用冷水撲了撲臉,覺得精神了些,再三確認自己的狀態看起來沒那麽差,池瀾才回到林太太那兒,繼續手上的工作。
看著池瀾仔細又認真的垂頭記錄數據,剛剛覺得被怠慢了的林太太心情稍微好了一點,她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這個還沒什麽名氣的設計師,把手上翻著的雜誌擱在膝蓋上,看池瀾也停下筆,才問她:“你是剛開始做設計嗎?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池瀾臉上帶著笑,含糊道:“以前也做設計,隻是最近才出來上班。”
林太太頷首,若有所思:“你設計的衣服優雅又大氣,看著沒什麽設計感,但是穿在身上的效果卻意外得好。”不知想起了什麽,她得意的笑了起來:“那天真是讓我好好的出了一個風頭,把那一群太太們都給比了下去,哎呀,那種漫不經心卻令人驚豔的感覺真是太爽了。”
池瀾不知道怎麽接話,幹脆無視掉林太太眼神裏呼之欲出的興奮和八卦之感,而是隻斟酌著前半句話,嚐試著說出了自己的回答:“設計是為人服務的,而不是為衣服本身。”
林太太眸子裏滑過驚訝,立刻就熱絡了起來:“話是這麽說,但敢這樣做的設計師可不多。我認識的設計師裏,你是第二個。”
接完電話從外麵走進來的蘇萸隻聽到了話尾,笑嘻嘻的問道:“什麽第二個?”
池瀾整理著資料,看還有沒有什麽遺漏,並沒把蘇萸的打岔放在心上。
林太太笑著點了一下池瀾,和蘇萸打趣道:“我是說,你從哪裏挖到了這個寶藏設計師?全深州也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不如你以後把她讓給我,做我的私人設計師怎麽樣?”
蘇萸看著林太太半真半假的模樣,哭笑不得:“什麽啊,我來給您做衣服,您卻想挖我的牆角,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池瀾抱著一疊資料遞了過去,蘇萸拿過資料簡單的翻了翻,覺得也差不多了,就笑著跟林太太告別,兩個人並肩出了商場。
坐進車裏的時候,蘇萸忍不住笑起來,笑了足足半分鍾,才語重心長的跟池瀾講:“林太太這個設計,你一定要好好做,最好傾盡全力不要有所保留,她最近正跟人家打擂台呢,對方比她年輕也比她漂亮,但如果她穿著你的做的衣服把那位小三比下去,你的萬裏長征第一步就邁出去了。”
池瀾這才明白過來,林太太那時候眼裏複雜的情緒是怎麽回事,不由得啞然。
熟悉的電話鈴響了起來,池瀾低頭翻找手機,看見來電顯示的名字,她的神色卻複雜起來,其實,自從月明橋居發生的那件事之後,她就沒有再去看過韓佩,雖然韓佩和池允山也向她解釋了當初做出那些行為的動機,也算是消除夾在她和父母之間的隔閡。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很難以麵對他們。
池瀾捏著手機,任由它響著,看著窗外不斷退卻的車流,她忽然想,自己難以麵對的其實並不是他們,而是自己和賀霆深之間,那難以跨越的鴻溝和差距。
對於爸媽,她更多的可能是遷怒吧。
她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接通了持之以恒響著的電話。
池瀾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韓佩夾雜著哭腔的聲音:“瀾瀾,快到醫院來吧,說不定,說不定……還能趕得上見你爸最後一麵。”
猶如萬丈高樓一腳踏空,池瀾的心緊緊的揪了起來,她迭聲問是哪家醫院,到底發生了事情,韓佩卻哭哭啼啼連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她急得不行,問了好幾遍,才含含糊糊的聽出了醫院的名字。
蘇萸把池瀾送到醫院門口。
池瀾來句謝謝都沒來得及會說,拔腿就往醫院急診科的手術室跑去。
看到手術室的燈還亮著,池瀾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看見在手術室門口來回走著熱鍋螞蟻似的韓佩,看見她過來,韓佩如看見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池瀾的手,眼淚鼻涕嘩啦啦的流著,她哽咽著:“你爸這要是出了什麽事可怎麽辦啊?早知道,早知道會這樣,他昨天晚上出門的時候,我說什麽也不會讓他出去!”
池瀾有點急:“媽,你說重點!爸到底是怎麽了?”看著自己媽媽躲閃的神色,池瀾的心忍不住狂跳起來,她不敢置信的問:“媽?爸該不會又去賭了吧?該不會……該不會……”想到那天池允山斷了一根手指的事情,她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心裏那駭人的猜測怎麽也說不出口。
韓佩就是一個勁兒的哭,隻說池允山被人打成了重傷,別的一個字也不肯說。
池瀾越發確信爸爸就是因為又去賭,才惹上了事。
所幸,沒多大一會兒,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護士相繼魚貫而出。
她們忙迎上去,聽見醫生說手術很成功,才徹底放下一顆心。
……
池允山受得傷雖然重,卻沒有傷到腦子,因此轉到普通病房沒一會兒就清醒過來,麻醉劑的作用過後,他疼得厲害,額頭上滾下黃豆般的汗珠,又叫醫生開了一支鎮痛藥打了,才稍微好了一點兒。守著他在醫院挨到飯點,池瀾出去打包了些清淡的飯菜,又買了些日用品拎著回來,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就聽到池允山微弱的聲音傳了出來:“這件事別告訴瀾瀾。”聽到這裏,池瀾再也忍不住了,推門就進去了,她重重的把盒飯放在桌上,看著兩個人。
韓佩低垂著頭,池允山直著眼睛看著掛起來的吊瓶。
就是不看池瀾。
池瀾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爸,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賭的嗎?你今天這又是怎麽回事?你賭十次就輸十次,難道還戒不掉嗎?難道非要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你才能不賭嗎?五年前要不是因為你欠的賭/債我怎麽會嫁給賀霆深?爸,現在世界上沒有第二個賀霆深了,我也不能再把自己賣第二次換錢給你還賭債了!”
池允山轉過灰白的臉色,看著池瀾,好一會兒,才說:“瀾瀾,是爸對不起你。”
韓佩拉著池瀾的手,忍不住放聲痛哭了起來:“他到底是你爸,就算有再多不對,你也不能那樣說他啊,他心得多痛?”
看著池允山疼成那個樣子,池瀾的心怎麽可能全無觸動?
隻是,對於賭錢這個事情,池瀾真的是,一提到這個字就深惡痛絕。
韓佩淒淒慘慘的哭著,半響後才平複下來,紅著眼眶:“瀾瀾,你爸是為了去給你撐腰,才被賀家的人給打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