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瀾看著兩個人默默流淚的樣子,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她手揉著額頭,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韓佩瞥了一眼池允山,賭氣似的:“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不然看著瀾瀾在你傷口上撒鹽,我更難受。”
韓佩睜著一雙通紅的雙眼,問池瀾:“你都懷孕了,那個賀霆深居然還跟你離婚!他這個渣男!虧我以前還以為他和姚簡、賀朝雨那些人多少會有些不一樣,現在看來他們根本就是一丘之貉!賀家沒一個好東西!你爸知道你懷孕了還這樣被欺負,實在忍不住,就去找他們理論,然後就被打成這樣了!!!”
池瀾像是被誰在頭上輪了一錘似的,頭暈的厲害,天旋地轉的,偏偏韓佩帶著極強穿透力的聲音一字不差的落進她的耳朵裏。
“我苦命的閨女啊!都是我們沒本事,都是我們拖累了你!賀家的人那樣欺負你,我們也沒有一點兒辦法,也不能為你出一口氣!雖然當初是我們不對,我們是為了錢把你嫁過去,但……但嫁過去的時候他們的兒子可是個植物人!躺在**動都不能動啊!現在他好了,就一腳把你踢開,你還懷著他們賀家的骨肉,真是一家子人/渣……我真是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啊!”
聽著韓佩的哭訴,池瀾的心裏難受極了。
濃濃的愧疚和各種情緒攪在一起,沉重得讓她呼吸一下,都異常艱難。
韓佩還在哭,池允山則閉著眼睛,一語不發。
然後,池瀾注意到池允山的眼睛沁出了一滴晶瑩,順著他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
池瀾的心鈍痛鈍痛的,她強撐著,沒事人一樣,解開打包盒外頭裹著的塑料袋,把病**的桌子支起來,把盒飯滿滿當當的擺了一桌子,聲音平靜的說:“先吃飯吧。”
韓佩擦了一把眼淚,也跟著附和:“你一說,我才感覺到自己餓得渾身都沒知覺了。”
給兩個人都夾了些菜,池瀾端著碗,捏著筷子,卻覺得一點食欲也沒有,很餓,但是吃不下去。
韓佩吃了兩口飯,歎著氣問:“瀾瀾,孩子的事情你準備怎麽辦?”頓了頓,又語帶埋怨的說道:“你這孩子,真是,這麽大的事情都不跟我們商量!準備一個人扛下來?你真是懂事的讓媽心疼。”
池瀾擱下筷子,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打了一個轉,問:“爸,媽,你們是怎麽知道我懷孕的?”
懷孕的事情,她隻告訴過賀霆深。
然後,就是賀朝雨。
隻有這兩個人以及醫院給自己做過檢查的幾個醫生會知道……
可是,池瀾並不覺得這些人會特意找到自己父母,並把這件事告訴他們。
韓佩也轉頭盯著池允山,眼睛裏帶著同樣的疑惑。
池允山垂下眼,說,“瀾瀾,你還是不要問了。”
他知道,池瀾這個孩子,隻是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平常的性子也是綿軟又沉靜,好像沒什麽主心骨的樣子,可是一旦遇上事,她就格外堅韌冷靜,更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執著。自己越是這樣遮遮掩掩,她就越是狐疑,越是傾向自己。
“算了,這件事應過去了。以後都不要在提起了。”池允山說:“爸爸也就隻有你這一個女兒,也隻想你過得開心快樂。那五年已經過去了,爸爸並不能補償你什麽,但爸爸真的知道錯了,知道自己混蛋!知道自己對不起你……往後爸爸發誓,絕對不再賭了。”
池瀾的心被徹底擊中了。
好似飄飄忽忽的浮萍突然就有了根。
其實,她一直覺得父母重男輕女,對她遠沒有對弟弟池靖那樣好。
當初,被迫嫁到賀家,她並不是沒有怨的。
所以這幾年,和父母也並不親厚,雖然逢年過節她也還是會回去探望,但總覺得隔了一層什麽。
直到今天這一刻,她才感受到父母對自己滿滿的愛,才覺得那些親情上的缺憾,似乎都被補上了一點。
雖然父母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這個世界上,隻有她們是最愛自己的。
她的手在自己仍舊平坦的小腹上摸了摸,她是想生下這個孩子的,以前是因為喜歡賀霆深,所以想要生下自己和他愛情的結晶。當她意識到賀霆深的確不愛她的時候,她有過動搖,有想過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但是現在,這種血脈相連融入骨血的聯係讓她有些向往,她的手緊了緊,說:“我想要把孩子生下來。”
池瀾看著池允山,鄭重的問他:“爸,所以你是怎麽知道的?”
池允山沉默了很長時間,才幽幽的歎了口氣,神色黯淡語氣苦澀的開口:“是,賀朝雨,她想讓我和你媽勸你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哽咽了下,嗓子嘶啞起來:“她說,像我們這種家庭,根本不配生下賀家的孩子,說我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說,要不是五年前那場意外,你給賀霆深提鞋都不配。”
韓佩尖聲罵道:“該死的!她們怎麽能那樣說?當初不是她們給瀾瀾批八字,說瀾瀾的八字旺賀霆深的八字,我們怎麽會把瀾瀾嫁過去!要不是瀾瀾,說不定他還躺在**一動不動呢!真是一家子忘恩負義的王八蛋!狗東西!渣男!”
池瀾的身子晃了晃,嘴角居然勾起了一抹笑容,那是一種心碎又苦澀的笑容,讓韓佩看著都有點動容。
原來是這樣。
原來就因為這!
得知她懷孕的消息,賀霆深的臉上不見一絲喜悅,反而夾著淡淡的嘲諷,從來沒有關心過肚子裏的孩子一下。
賀家人丁凋零,到了賀霆深這一輩,僅僅隻有他和賀朝雨兩個孩子。
她肚子裏懷著的,是賀家唯一的孫子輩的人,得知她懷孕,賀朝雨也是擰著眉頭說建議她打掉。
姚簡更是沒有過問過半句。
她心裏不是沒有疑慮和好奇的,可是怎麽也想不到,竟然是這個原因。
池瀾忽然覺的,自己之前對賀霆深的挽留,是那樣的愚蠢和可笑!
別人在玩弄她!可是她卻當了真!
交付了自己的心!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池瀾一雙漂亮的眸子裏,盛滿了對自己自作多情的嘲諷!
她立在窗邊,不知什麽時候,窗外飄起了細雨,有雨絲被風吹落在她臉上,冰冰涼涼的,渾渾噩噩的腦子瞬間就清醒了不少。
前塵往事,一幕幕在腦海裏翻湧著,終於,卷起了一個滔天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