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瀾在醫院陪護了一夜,第二天仍舊強打起精神去了梵語設計上班。

她不知道的是,她剛一離開醫院,池允山的病房裏,查房的醫生和護士就來了。

醫生簡單詢問了幾句病人的狀況,查驗了一下傷口,重新消毒上藥之後又纏上新的繃帶,交代了幾句忌煙忌酒忌辛辣之類的才離開。

池允山捏著剛剛醫生趁著纏繃帶的時候放到自己手裏的卡,頓時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起來。雖然病房裏除了他們夫妻兩個就沒別人,他還是小心翼翼的拉住韓佩的手,把攥得緊緊的銀行卡遞了過去,附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去找個銀行看看,這裏麵有沒有五百萬。”

韓佩捏著卡,頭暈目眩的出去,又頭暈目眩的回來,整個人跟做夢一樣渾身軟飄飄的,她推了池允山一下:“你掐我一下,我怎麽覺得這麽不真實呢?就說了幾句話、演了一場戲,五百萬就到賬了?這錢賺得也太容易了些吧?”

池允山渾身的傷口火燒火燎的疼著,聽韓佩這樣講,就啐了她一口:“我都快被打死了,怎麽叫賺得太容易了些?看來是傷不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痛!”

韓佩把卡緊緊貼著自己的胸口放著,忍不住悄聲問:“真是沒想到瀾瀾會懷孕,也不知道這樣做,到底是虧了還是賺了?”

池允山早就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竅,一項一項的給韓佩掰扯:“知道瀾瀾懷孕了,就算這幫人不來找我們,我們是不是也得讓賀家的人知道?”

“是啊。”韓佩點點頭。

“那現在我們既讓賀家的人知道了這個消息,又拿了一筆錢,你說這怎麽會虧本?”

韓佩搖搖頭,轉瞬就明白了,眉飛色舞的道:“不虧本。”

池允山又說:“如果賀家認這個孩子,我們在瀾瀾麵前的這些小打小鬧根本不算什麽。也影響不到他們什麽,賀家那麽欺負咱們閨女,讓他們吃點苦頭怎麽了?就算賀家不認,我們也拿了一筆錢。以後,不管怎麽樣,瀾瀾跟我們都是最親的,你看那丫頭昨晚自責成什麽樣子,難道以後她還能讓我們跟著她吃苦不成?”

“話是這麽說沒錯……”韓佩猶豫著,心裏終歸是有點不安。

“要是賀家做得那麽狠,連孩子都不肯要,那我們讓瀾瀾早點認清現實不要在心裏想著賀家那小子,對她來說不也是一件好事嗎?”池允山說著:“不管怎麽樣,我們都進可攻,退可守。”

韓佩歎了口氣,忍不住哀傷起來:“我就是覺得瀾瀾太命苦了些。”

池允山有些無語的罵了一句:“快少流點貓尿吧,她又不在這兒,你擺這苦瓜臉給誰看呢!”頓了頓,又恨恨的說道:“你是不知道,我拿出檢查報告給姚簡的時候……她臉上的那種表情,似乎是想把我給吃了!當即扔著桌上的東西砸我!她平常不是挺能裝的嗎,誰知道會被一張驗孕單給氣成那樣子!”

韓佩也是奇怪的不行,沉默了半響,才一拍大腿,瞪大了眼睛:“你說,你說該不會、瀾瀾的那個孩子,是周沉的吧?”

“周沉?怎麽起這麽個名字?那是誰?”池允山皺著眉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

韓佩氣急敗壞的拍了池允山一下:“你就知道賭賭賭賭的!把腦子賭壞了吧?周沉你怎麽都能不記得?不就是那個……”

……

池瀾倔強的瞪大了眼睛,她盯著姚簡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心都在滴血:“我已經答應離婚了,你為什麽還要找人打我爸?”

池瀾聽著姚簡喉嚨裏逸出一聲不屑的冷笑,伴隨著這一聲冷笑,身後的門跟著被打開,有熟悉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的朝著自己走近,她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克製住自己沒有轉身去看。

賀霆深英挺瀟灑的身影越過池瀾,在距離姚簡半米的地方站住了,問:“媽,請問有什麽事?”

姚簡狠狠瞪了賀霆深一眼,語氣裏滿是疲倦,她指著池瀾,問他:“聽說她懷孕了?肚子裏的孩子你打不打算要?”

池瀾眼睜睜的看著賀霆深搖了搖頭,因為是背對著自己,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是不是和他的聲音一樣冷:“不打算要。就因為這個叫我來?”

姚簡點點頭,說:“你知道分寸,我就放心不少。那既然不打算要孩子,那就早點把婚離了,拖到現在是怎麽回事?”

“哦,這麽一件小事,我給忘記了。”

姚簡無奈的搖搖頭,語氣寵溺:“這周之前,盡快辦完。”

“不用。”

池瀾聽到賀霆深聲音冷硬且幹脆的拒絕道:“今天吧。”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來得及。”

“池瀾,肚子裏的孩子你要是肯打掉的話,”姚簡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周身的態度傲慢到了極致,她從桌子裏抽出一張空白支票擱在桌上,彈了隻筆過去:“這張支票任你填。”

短暫的沉默裏,池瀾聽到自己飽含著憤怒的聲音在裝修豪華的房間裏響了起來,一點兒回音都沒有:“在你們眼裏,什麽東西都能夠用錢買得到嗎?婚姻!自由!甚至包括生命?我告訴你,就算我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了,也跟你們賀家沒有一點關係,輪不到你們用錢來買他的命。”

姚簡臉上的表情有些驚訝,她看著池瀾,理所當然的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頓了頓,她問:“如果錢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什麽都買不到的話,那你為什麽會嫁進賀家?如果錢買不到命的話,”她挑起嘴角,一向端莊優雅的臉上浮起一層諷刺到極致的笑:“池允山怎麽會為了保命把你賣到賀家?”

這話說的可謂是太過難聽,直戳人心窩,池瀾的話難堪的凍在了喉嚨裏。

因為,她突然發現,盡管自己很不想承認,但是姚簡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都讓她無法反駁。

“媽!”賀霆深打斷了姚簡,轉過身子,眸光複雜的盯了池瀾一眼,然後用帶著命令的語氣說道:“池瀾,你出去等我,一會兒去辦離婚手續。民政局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不會耽誤你很久時間的。”

在兩道壓迫感十足的目光中,池瀾越發意識到自己的可笑,她重重的關上房間的門,站在走廊上等著賀霆深出來。

房間內。

賀霆深臉上的神色冷得像冰山:“媽,我和她都要離婚了,你管她肚子裏的孩子做什麽?難道是怕她以後帶著孩子找上門?”

姚簡靠在椅子上,臉上的疲倦之意很濃,她揉了揉太陽穴,說:“霆深,你什麽時候才能像你姐姐一樣,把心思放在公司的事情上?這幾年我對你太過放縱了是嗎?”

“她不是那種人。”

姚簡不屑的搖搖頭:“那她是哪種人?”難聽的話在嘴邊來回滾了滾,但到底顧及著賀霆深,姚簡憋著一口氣,像是咽下一粒蒼蠅那樣惡心,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她看著眼前這個寄予重望的兒子,眉眼間染上一層陰狠:“不管這麽樣,這個孩子,不能留。”

“為什麽?”賀霆深頗有些好笑的揚起眉:“離婚了還能管得住她肚子裏的孩子?那幹脆不離了就是。”

一想到那種令人惡心的可能,姚簡渾身都顫了一下,她瞪著賀霆深,一字一句的咬著牙:“這件事,沒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