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車廂裏,漂浮著一種陌生的香甜味道。
池瀾聞出,這是跟自己隻有一麵之緣的蔣凝身上的香水味,忍著惡心落下車窗,吹著飄進來的風,透著氣,才覺得那種滯悶的感覺好了許多。
她感覺到賀霆深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沒有挪開的意思。
她閉上眼,把自己放空。
隻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越來越炙熱,炙熱到她的襯衣緊緊黏在了後背上,黏膩的感覺讓人喘不過氣,浸泡在他岩漿一般滾燙的眼神裏,有種虛脫的無力感。
兩隻手緊緊的捏成拳頭,擱在腿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挺直脊背繼續麵無表情的坐著。
她再一次意識到,克製這兩個字是這樣的難寫。
突然,手背一熱,她睜開眼看過去,才發現賀霆深那隻修長幹淨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把自己的小拳頭完完整整的握住了。
短暫的沉溺之後,理智逐漸回籠,她抽了一下手,紋絲不動,咬著牙又狠狠的抽了一下,卻發現賀霆深握得更緊了,捏得她的骨節都有點疼。
憋在心裏的情緒在這一刻無限發酵、膨脹,最後終於火山噴發一樣爆了出來。
她氣急了,對著賀霆深又錘又打,惱怒的吼著:“渣男!烏龜王八蛋!腳踏兩條船!你現在還對我拉拉扯扯的!惡心!”
賀霆深見慣了她溫柔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她對著自己發這樣的火,呆了片刻才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帶著擼貓一樣的寵溺意味。
嚐試了兩次,見安撫不了她。怕她錘得累了,也怕她這樣亂揮亂舞的傷到自己,便隻能捏著她的兩隻手腕,霸道的把她摟在懷裏。懷裏道纖瘦得過分了的身軀一僵,隨即,便惡狠狠的抱住他的腰,放聲痛哭起來。
賀霆深渾身都僵住了,他下巴抵著池瀾的頭,聞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牛奶沐浴露的香味,神思飄的很遠,輕輕在哭得嗓子都有些啞得池瀾的背上拍了拍,心重重的墜進了穀底。
他狠狠的閉上了眼睛。
直到池瀾覺得心裏舒服了一點兒之後,她才從賀霆深的懷裏掙脫出來,看著他變得皺巴巴的西裝,小聲的道歉:“對不起……剛剛我就是有點難受。”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掏出手機對著手機屏幕整理著自己亂掉的頭發。
突然,手腕又被握住了,指尖在她腕間骨頭鼓起的地方細細的摩挲著,不含情欲,更像是在體味著什麽。
正愣神呢,就聽到賀霆深繃得有些緊的嗓音傳來:“怎麽瘦得這樣厲害?”
池瀾呆住了。
望過去的時候,就見到賀霆深遞了一個紅色絲絨質感的首飾盒過來。
她機械的接過,機械的打開,隻見黑色的緞麵襯底上靜靜的躺著一枚鑽石戒指。
足足十克拉的鑽石,切割的十分完美,閃爍著十分耀眼的光澤。
她的靈魂在這一瞬間好像被抽取了,在半空中飄了足足半分鍾,才回過神來。
重新蓋上蓋子,東西又遞了過去:“這太貴重了。而且,戒指這種東西,你該送給你以後的結婚對象。”
說著,她剛剛平複好的心就又苦澀起來。
賀霆深淡淡的:“當初結婚的時候,什麽都沒有給你,挺委屈你。現在,就當作離婚禮物補償給你吧。”
結婚的時候沒有戒指,現在離婚了,反倒收到了一枚鑽戒。
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情嗎?
心裏泛起的苦味蔓延到了臉上,她突然想到那天在商場,賀霆深帶著那個叫施晗的女孩子,也在挑選戒指。
池瀾不敢置信的去看賀霆深,難道他這戒指,是批發的嗎?
她搖搖頭,打定了主意不去接戒指,拒絕道:“這麽貴重的禮物,我沒有資格收,也沒有立場收。”
想到姚簡和賀朝雨那種高高在上看不起她的態度,她的心裏就悶得不行,如果她在兩個人離婚之後,還恬不知恥的接受他這麽貴重的東西,她真的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賀霆深打開包裝盒,強勢的把池瀾的手拉到自己眼前,把戒指戴在了池瀾的手上,斬釘截鐵的說道:“既然是送給你的,你就拿著。”
池瀾掙紮著,一邊摘戒指,一邊撇清關係:“我會從你的房子裏搬出去,那台車你也盡快讓人拿走……你的東西,我一分一毫都不會再沾染。”
賀霆深的動作滯了下,他看著池瀾一副迫不及待和他劃清界限的樣子,突如其來的,就有些心慌。
池瀾在賀霆深的注視下把脫下來的戒指重新包裝好,朝著他遞過去,催促道:“我們還是快點去辦離婚手續吧。”
僵持了好一會兒,賀霆深臉上的表情逐漸冷了下去,他嘴角彎了彎。
從池瀾攤開的掌心裏,把紅色的盒子拿在手裏左右翻看、把玩著,池瀾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見賀霆深的手一揚,那盒子便從他手裏拋了出去,這一切發生的極快,快到池瀾隻能看到一條淺淺的紅色拋物線。
她驚愕的瞪大眼睛,忙扒在車窗上往外看,焦急的尋找著被賀霆深丟出去的東西。
賀霆深卻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立在車窗外,他淡淡的注視著池瀾慌亂的樣子,一雙眸子深不見底,讓人看不出絲毫情緒,他邁開長腿,黑色的漆皮鞋子狠狠的在盒子上來回碾了碾,然後一腳把它踢進了車流。
他寒著臉,兩隻手插在西裝褲子的口袋裏,整個人像是出鞘的劍一樣冰寒,散著讓人心驚的壓迫感,他似笑非笑的盯著池瀾,嗓音裏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既然不要,那它也就沒有存在的價值。”
池瀾整個人被雷劈了一樣的僵住了。
賀霆深頭也不回的走進民政局。
池瀾的心幾番大起大落,人終於平靜下來。
她知道自己和賀霆深之間隔著的,已經不單單是愛與不愛的問題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捏著口袋裏的身份證,下定決心一般的朝著民政局走去,剛到門口,就看見賀霆深頂著一張漆黑如鍋底的臉從裏麵折了回來,她不由頓下步子,問他:“這麽快?”
緊接著,池瀾就看到賀霆深古怪的白了自己一眼,似乎不屑說什麽似的,冷哼一聲朝著車子走去。
池瀾立在門口,正猶豫著自己到底要不要進去谘詢一下的時候,就看見車窗緩緩搖了下來,賀霆深森冷的聲音帶著莫名的譏諷:“晚一天離婚,似乎能把你急死?”
頓了頓,又聽見他說:“今天辦不了業務了,改天再來。”
池瀾呆呆的額了一聲,納悶的問:“剛剛,你不是說什麽都準備好了,不會耽誤我太多時間的嗎?”
賀霆深睜大了眼睛看向池瀾。
半響後,池瀾聽到他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等我聯係你。”
然後就揮了揮手,示意司機開車。
池瀾看著邁巴赫疾馳而去,她在原地僵立許久,心底那一片荒蕪的空白又難受起來。
難受到極致的時候,她忍不住反思,被賀家的人這樣侮辱這樣瞧不起,自己怎麽還能沒有骨氣的對他念念不忘?
腦海裏正天人交戰的時候,就聽到身後響起一道好聽又陌生的聲音。
“池小姐,好巧,能請你喝杯咖啡嗎?”
她轉過頭,隻覺得周圍單調的景色瞬間就富麗起來。
蔣凝穿著合身的旗袍,襯得她的身子極為曼妙,唇紅齒白,活脫脫的一個古典美人,她抬起右手,將掉落的發絲掖進耳朵後麵,指尖有華光閃爍。
蔣凝朝著她,風情萬種的走了過來。
池瀾忽然想起,自己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個人,或者,準確的說,是這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