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強的屈辱感讓池瀾整顆心都碎完了,她回頭,凝視著賀霆深,緊緊抿著已經發紫的唇色,好半響,她才聽到自己漂浮的聲音:“你懷疑這個孩子不是你的?”

池瀾覺得可笑極了,又悲哀極了,她怔怔的看著賀霆深,似乎不明白他怎麽會問出這樣的話。

賀霆深麵色平靜如水,漆黑深邃的眸子淡淡落在她身上,許久,他艱難的做出讓步,聲音晦澀:“要不,瀾瀾,你把孩子打了,我們就不離婚。”

聽到他這樣說,池瀾的眼神完完全全的木了,她看著賀霆深,又似乎透過他在看著別處,“賀霆深,你不遠千裏追到深州,為的,其實就是剛剛的那句話吧?”她吸了口氣,手緊緊的扣著汽車的真皮座椅,好似這樣就能汲取到一些力氣,來填補她空掉的心髒:“這樣處心積慮,是為什麽?”

見池瀾好像誤會了,賀霆深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極其極難的道:“我是一個男人,許多事,我真的忍不了的。”

盡管憤怒、盡管生氣,但他還是注意著分寸,沒有把話說的太過明白。

他不想池瀾難堪。

他一向驕傲,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願意為了池瀾忍到這個地步。

那些話脫口而出的時候,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看著剛剛那道欣賞又黏糊的眼神落在池瀾身上,他嫉妒的要瘋了,他不敢想,如果池瀾真的和他離婚,真的轉頭就去和別人在一起,他該怎麽辦……

池瀾看著賀霆深,像是看著一場巨大的荒唐,“就因為我和弟弟的輔導員接觸了一下,你就覺得我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你的?”

她的心忽上忽下,這個時候居然被賀霆深的腦回路給氣笑了:“你要不要這麽離譜?”

“我整天呆在月明橋居,連出去都很少。”雖然那種屈辱的感覺如鯁在喉,可是她不想他誤會,就算要分開,也該是好聚好散,而不是這麽狼狽不堪的被掃地出門:“我怎麽會有時間出軌?”

“瀾瀾,半年前,”賀霆深凝望著池瀾,一個字一個字的,無比艱難的說:“我看到我媽藏起來的體檢報告。”

“?”池瀾狐疑的皺眉,她看著賀霆深,不明所以。

賀霆深看著池瀾嬌嬌怯怯,桃花一樣美得令人炫目,眼神清澈而純淨,愣了幾秒,他終究是苦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

漫長的靜默之後,池瀾緩緩拉住車門:“我該回去看池靖了。”

看清楚她眼睛裏的倔強,賀霆深神色微微一變,“瀾瀾,搬回月明橋居好嗎?”

池瀾忽然就有些煩。

她不知道賀霆深究竟清不清楚,他變幻莫測的態度給自己帶來多少傷害。

一邊說著要離婚,一邊又不斷的來招惹她,忽冷忽熱忽遠忽近,一會兒挽留,一會兒說著各種難聽的話還要她打掉孩子,做什麽都隨心所欲,對她怎樣,好似全憑他的心情。

也不知道賀霆深究竟明不明白,他這樣子,在兩個人之間反複橫跳,隻會讓事情越來越複雜。

和施晗、蔣凝兩個人舊情難忘、黏黏糊糊,連求婚的戒指都送出去了,現在居然又要她搬回月明橋居,她真的不知道,賀霆深究竟在想些什麽,有時候她都懷疑他身體裏是不是住著兩個靈魂。

“都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搬回月明橋居做什麽?”

池瀾冷靜淡漠的聲音讓賀霆深怔了一下,很快,又聽到她接著說:“我絕對不會拿著我肚子裏的孩子去向你們賀家索取什麽,如果你們實在不相信,我們和之前一樣,簽個協議也是可以的。我隻希望,你們賀家,能夠放過我和我的家人,能夠放過我肚子裏的責任。”

這是把他和姚簡、賀朝雨放在一個秤上、歸為一類了。

他苦笑著,忽然就很想問問她,周沉的事情。

但看著她神思倦怠的樣子,不由就有些心疼,想到她這段時間以來,懷著孕,還一直這樣來回奔波,心就忍不住軟了,他說:“醫院那裏我已經派人看著了。我在酒店開了房間,去休息吧。”猜到她會拒絕,賀霆深立刻說:“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肚子裏的孩子著想。”

見她神色果然有所鬆動,賀霆深又說:“也許那些人還會去找池靖的麻煩。你呆在那裏說不定會打草驚蛇,我找了幾個保鏢,在暗處保護著他。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

池瀾想了想,的確覺得有點累,也不再堅持,給池靖發了條消息,說了一下情況,就乘著賀霆深的車往賓館去。

兩人一路沉默,誰也沒有說話。

電梯裏,賀霆深看著池瀾那副防備的樣子,心裏就悶悶的,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反正挺不舒服的。

他替池瀾打開房門,把房卡交給她,就在池瀾的注視裏打開了隔壁的房門,眼角的餘光撇見池瀾鬆了一口氣的樣子,不由得緊緊皺了下眉頭。

賀霆深一走進自己的房間,就給助理打電話:“我讓你調查的事情,調查的怎麽樣了?”

助理忙向他匯報:“這些人的嘴嚴的很,我找到以前特訓所的夥計,讓他幫了點兒忙,才撬開了他們的嘴。”

“怎麽說?”賀霆深問。

助理道:“他們隻負責做事,傭金三天前就給了,其餘別的一概不知道。說根本沒見到牽頭人的樣子,對方把錢和指令藏在一個廢棄工廠的地板磚底下,他們接到通知就去拿了。至於通知,是用一個虛擬的電話號碼打給他們的,也查不出什麽。”

看來事情做得挺高明。

恰恰正說明了對方是有備而來的。

賀霆深站在窗前,點了一根煙,正要掛電話。

就聽到助理在電話裏猶猶豫豫的,似乎格外糾結。

“有事就說。”賀霆深不耐煩的鬆了鬆領帶,他總覺得,有什麽看不見的危險正在緩緩靠近。

“是關於夫人的,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助理忐忑極了。

“說。”賀霆深已然沒了耐心,嗓音迅速冷了下去。

“有人在盯夫人的梢。”助理說:“他們很警覺,我們的人剛一過去,他們就閃了。”

賀霆深幾乎是馬上就想到了那個從半年前陸陸續續就給自己發照片和視頻的人,思索了片刻,他吩咐道:“先不要打草驚蛇,這件事,也不要讓其他的人知道。”

掛斷電話,賀霆深找出了當時就查過的郵箱地址,一並發給了助理,讓他繼續查下去。

其實,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姚簡和賀朝雨的……

畢竟,最看不慣池瀾,最希望他們兩個離婚的人,就是她們……

……

剛洗完澡換上睡衣,池瀾就聽到了敲門聲。

她一邊擦著潤澤的頭發,一邊向門口走去,拉開門的那一瞬,她整個人都怔住了,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心髒,各種紛繁複雜的情緒讓她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磨砂毛玻璃的模糊感。

其實這麽多年,她的心裏一直都藏著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