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落地,蘇蔚就自覺失言。

這幾年,池瀾每次來找他,都是為了還父親的賭債,哪怕數額再大,情況再急,也從來都是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所以,聽到池瀾結婚懷孕的消息,他才會那樣吃驚……一直以為她和自己一樣,都是一個人,現在想來,自然是不好的吧。

他今天出門肯定是忘吃藥了,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那樣鬼使神差,就像被魂穿了一樣,完全不像他。說的話做的事都愣頭青一樣,透一股令自己十分不滿的青澀,既然自己做的事有欠考慮,那就……好好補償一下?

這樣想著,便心安理得下來,他頓下步子,忽然抬起雙手按住了池瀾的肩膀,令她看向自己。

“如果你過得實在拮據,我可以幫你!”蘇蔚看著池瀾瞳孔裏倒映出的自己的臉,聲音堅定:“認識這麽多年……”

“哦?幫?你打算怎麽幫?”

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斷了蘇蔚的話,他抬頭,就見到自己和池瀾身後不知道何時站了一個人,衣著華貴端正,站姿筆挺,臉上掛著譏諷的神情,那雙幽黑深邃的眸子也凝著疏離與冷淡,渾身透著一股鋒利的劍一般的銳意。

蘇蔚一眼就認出了他,這幾年風頭正盛的賀霆深、賀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

他有意忽視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壓迫感極強的視線,挑起嘴角痞痞的笑:“原來是賀總!”

沒有搭理蘇蔚同樣不甚客氣的招呼,賀霆深將眼神緩緩落在池瀾的臉上,見她低垂著眸子,一語不發,一幅從來都不認識他的樣子,賀霆深一下子就被氣笑了。聽到陳見說她來了米國,他就立刻放下了手頭的所有工作追了來,結果就看到她和一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在這裏拉拉扯扯,說什麽好不好、幫不幫的問題!

是當他死了嗎?

蘇蔚察覺到賀霆深盯著池瀾那種赤|裸裸的眼神,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將池瀾擋在身後。

看著池瀾乖乖巧巧任他維護的模樣,賀霆深整個人都被氣炸了。

他罵了一句髒話,長腿一邁就衝了過去,一個勾拳打在了蘇蔚的臉上!

蘇蔚毫無防備,怎麽也沒想到搶了他女朋友的賀霆深居然會一言不合就跑過來打他,心底的火氣像是被澆了一層汽油,呼的一下就燒了起來!

他二話沒說,也朝著賀霆深的臉打了一拳。

出來混的,誰還沒兩把刷子?

賀霆深見他恬不知恥的還敢還手,揪起蘇蔚的衣領,一拳就要揍下去,卻見池瀾夾在中間,擋住了蘇蔚,一雙白白|嫩嫩的手軟綿綿的握住了他的手腕,又暖又軟的觸覺讓他的攻勢頓了下,待看清池瀾動作的時候,臉上已經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

“你憑什麽打人?”

池瀾冷冷的盯著他,一雙眼睛裏壓著怒火。

她怎麽也不相信賀霆深出現在這裏,是單純的巧合!

兩個人都要離婚了,憑什麽他能跟蔣凝勾勾搭搭,自己隨隨便便跟個異性聊天,他就衝上來不問青紅皂白的打了人家一拳?這不是跟蹤自己嗎?在深州的時候他就是這樣!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池瀾真的是恨不得把賀霆深暴揍一頓出出氣!

見池瀾這副模樣,蘇蔚心裏頭的怒氣登時就消散了,他心情忽然就很愉悅,勾起唇角,實在忍不住似的,笑了一聲出來,他十分有風度的理了理自己被剛剛激烈動作弄亂的頭發,挑釁的朝著賀霆深比了一個繼續來呀的手勢。

賀霆深根本就沒看他!

他瞪著一雙眼睛,望著怒氣衝衝的池瀾,怎麽也沒想到她在這種時候居然護著一個外人,還敢打自己!

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軟綿綿的像是撓癢……

可她居然還裝作不認識自己……賀霆深想著,一顆心都涼了下去。

“你這樣饑不擇食,你丈夫知道嗎?”

他氣急了,盯著池瀾的眸子著起了火,似笑非笑的嘲諷了一句。

池瀾也氣得不行,她從來都沒見過賀霆深這麽不講理的人,明明自己跟別人打的火熱!卻來這樣管著自己!她太了解賀霆深了,他這人生氣到了極點,就喜歡冷笑,就喜歡陰陽怪氣的嘲諷別人。

她壓著自己渾身都在熊熊燃燒的怒火,強裝一副平靜冷淡的樣子:“都離婚了,還管得到我?我愛跟誰怎麽樣,就跟誰怎麽樣!”

“你!”

賀霆深從來都不知道池瀾居然這麽氣人!

每一句話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你這個人真的好奇怪,大街上的管我跟別人說話,怎麽?難道你看上我了?”

池瀾瞪著賀霆深,抬著下巴,一臉我可看不上|你的表情。

實際上,她心裏是有氣的,也很惱賀霆深,還有淡淡的恨,恨他一邊跟蔣凝難舍難分,一邊跟自己黏黏糊糊。

這次輪到賀霆深一口氣上不來了。

這個人是準備玩不認識他的遊戲玩到底了嗎?

蘇蔚看著你不讓我、我不讓你的兩個人,總覺得有些怪怪的,這兩個人劍拔弩張的樣子……有點像被降了智的小孩子,他摸著下巴沉吟了下,把池瀾拉到自己身邊,框著她的肩膀,俯下身子在她耳邊悄聲道:“你認識他嗎?他這裏好像有點病。”說著,慢條斯理的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池瀾重重的點了點頭,深表讚同。

這兩個人當著他的麵居然就低頭咬耳朵!還說得那麽大聲!

是當他人死了嗎!賀霆深的眸子真的噴出了一簇火出來!恨不得把這個討人厭的蘇蔚給燒成一堆灰!

剛要動手把池瀾拉過來,眼角餘光就隻見纖影一閃,一隻細膩的手拉住了自己,他不耐煩的扭頭看過去。

蔣凝笑得妖妖嬈嬈,聲音清甜:“霆深,你怎麽還是這麽喜歡跟蘇蔚過不去呀?我和他的事都過去多少年了?難為你還記得!”

蘇蔚見鬼了一般的看著蔣凝,好半響,才陰陽怪氣的說道:“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蔣首席。”

池瀾呆呆的消化著蔣凝話裏透露出的那一絲複雜的關係,眼神呆滯的看著從天而降的蔣凝。

蔣凝也看著她,笑眯眯很和氣的樣子:“被嚇到了吧?別理他們!老早以前他倆就看不慣對方了。”說完,就笑著跟蘇蔚打了一聲招呼,然後輕輕搖了搖賀霆深的衣擺,撒嬌般的道:“時間不早了,我們不是約好了跟我媽見麵的嗎?遲到了可不好。”

賀霆深看著捏著自己衣角的那隻塗著紅色指甲的手,又看看將臉別過去,好似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池瀾,冷笑了一聲,就捉著蔣凝的手大步離開了。

蘇蔚看著蔣凝被拖著走的樣子,嗤了一聲:“真是要死!沒想到他們兩個還是搞在了一起!渣女配狗,天長地久!”

池瀾恍惚的抬起頭,看著蘇蔚,低聲問:“你以前,和蔣凝談過戀愛?”

“是!”提起舊事,蘇蔚咬牙切齒的:“蔣凝本來正追我呢,後來看見賀霆深,就撲了上去。”

“搞得我很自卑的好不好。”蘇蔚說著,抬手理了下自己的頭發:“感覺自己好沒有魅力的。”

當時,他未必是多喜歡蔣凝,隻是咽不下那口被人挑三揀四之後剩下的氣。

以至於蘇蔚耿耿於懷了很多年。

哪怕現在,看到賀霆深,也總是會有那種被他壓了一頭的感覺。

想到剛剛賀霆深吃癟的樣子,蘇蔚噗嗤一聲還是笑了出來。

原來,賀霆深打架,並不是因為他和蘇蔚走得近才吃醋的,自己不過是一個由頭罷了。

也不是跟著她來了米國,真的是恰巧碰見……他來這兒,是為了見蔣凝的家人。

憤恨過後,心底升起來的那股後知後覺的喜悅,漸漸的散了,看來,是她自作多情了。

胡思亂想間,聽到蘇蔚叫她的名字。

她茫然的抬起頭,隻見蘇蔚目光灼灼的望著他:“該不會,你的前夫,就是賀霆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