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段不堪的過往,蔣凝整個人都狠狠的抽了一下。
她的嘴唇蠕動了兩下,看著賀霆深英俊逼人的樣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撐著門的手軟軟的垂了下去,她苦澀而自嘲的牽了牽嘴角,人一下子就冷靜下來:“所以,你對我,還是有怨的對嗎?”不等賀霆深回答,她就自問自答了起來:“有怨就好,有怨就好,就怕什麽都沒有了。”
賀霆深看著她喃喃自語的樣子,神色有一瞬的怔鬆。
他隱約覺得蔣凝的狀態,似乎不是很好的樣子,想了想,他還是喊住了準備離開的她,“你家在哪兒?我把你送去蔣阿姨那裏!”
蔣凝覺得自己繃著的那根弦正在緩慢的瓦解,她的戾氣溶解在賀霆深眸間那一閃而過的關切裏,她平靜的笑著:“這兒我很熟……但你要是想陪著我回去,那就更好了。”
看著蔣凝陡然間就把情緒平靜下來,賀霆深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疑惑。
蔣凝從小,就驕傲又強勢,不管背地裏吃再多苦,受再多氣,遭再多累,人前,她永遠都是驕傲如公主一般的存在,但是這次重逢以來,蔣凝卻三番五次的在他麵前失態,為的,還都是一點點小事,這次哭著問他當年的約定……實在不像蔣凝能做出來的事。
如果換作五年前,蔣凝會怎麽做?
想到這兒,賀霆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加快了車速。
車很快就在蔣家門前停住,賀霆深側頭看著蔣凝,蔣凝垂著眸子,盯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片刻,說:“那我下去了。”
賀霆深點點頭,收回目光,淡淡的叮囑:“不要胡思亂想。”
蔣凝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的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賀霆深正要轉動方向盤掉頭,卻聽見蔣凝在車窗上敲了敲,他耐著性子把車窗落下,朝蔣凝看過去,聽到蔣凝語氣沉重的問他:“你真的會和池瀾離婚?”
賀霆深點了下頭。
蔣凝直起身子,目送著賀霆深的車徐徐遠去,直到消失。
蔣母早就在樓上的窗子裏看見賀霆深把女兒送回來,就下了樓,在沙發上姿態優雅的坐著,等著賀霆深上門拜訪,左等右等都不見人,正準備自己出看看的時候,就見到蔣凝一臉失魂落魄的拉開門回來了,她往蔣凝的身後瞄了瞄,冷不丁被蔣凝重重的關門聲給嚇了一大跳。
看蔣凝失魂落魄的樣子,蔣母不由緊張起來,她拉著女兒冰涼的手,問:“怎麽回事?霆深都到門口了,也不進來坐坐?”
“媽……五年前,我可能真的做錯了。”蔣凝的語氣裏夾著委屈和悵惘,她從來都沒有這樣清晰而深刻的意識到,比起鮮花和掌聲,賀霆深明顯重要得多:“如果我不離開,現在我跟他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難道不肯離婚嘛?難道準備和那種人就那樣過一輩子?”蔣母故作輕鬆的詢問。
蔣凝搖搖頭,心裏苦澀的不行。
“那?是他移情別戀了?喜歡上別人了?”蔣母又問。
見女兒依舊是搖頭,她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這也沒有,那也沒有,那好好的,你這樣子是做什麽?”
蔣凝撲進了蔣母的懷裏,摟著媽媽,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默默哭了好一會兒,蔣凝才直起身子擦了擦眼淚,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蔣母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有些難堪,氣悶了半響,才想起來問:“那他為什麽要離婚啊?”
蔣凝也呆住了,猶猶豫豫的說:“一開始,施晗說是因為我,所以我才興衝衝的回了國,但我發現,根本不是那麽回事。”頓了頓,她輕輕的說:“媽媽,霆深他好像,很在意池瀾。”
蔣凝覺得賀霆深是很喜歡池瀾的,但她問了幾次,他卻全都否認了。
賀霆深並不是那種喜歡藏著掖著的人。
所以搞得蔣凝整個人都很迷惑,她不由對自己的直覺產生了懷疑,一點兒也拿不準賀霆深到底對池瀾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就算不是喜歡,那她在他心裏,也肯定很特別了。
蔣母歎了口氣,戳了戳女兒的頭,“那時候我就說,讓你不要那麽任性,讓你不要那麽衝動,可你不聽!非要一意孤行,現在知道後悔了吧?”
蔣凝委屈極了:“媽,我真的很喜歡賀霆深,五年了我都沒能忘掉他!你就幫幫我吧好不好?”
蔣母坐直了身子,看著蔣凝的眼神變得有些捉摸不定,沉默了許久,她淡淡的說:“你要真是忘不掉他,那你就得聽媽的話——想要留在一個男人的身邊,不一定要靠愛。你當年為了他,做到那種地步,還出了那樣的事情,如果他知道,以他的性子,肯定不會放任你不管,凝凝……”
蔣凝意識到母親話裏的意思,不由呆了呆。
一想到那個可能,蔣凝就情緒激動的捂住了耳朵,拚命的把自己縮成了一團,像是要把自己給藏起來,她哽咽著,哀求似的望著蔣母:“媽!不行的!不行的!我寧願去死,也不想……被他知道!媽,不能!”
感覺到女兒強烈的反抗和恐懼,蔣母心疼極了,忍著淚把蔣凝保在了懷裏,輕聲細語的哄著:“沒有,沒有,媽就是隨口那麽一提,乖乖不怕,乖乖不怕。”
安撫了好一會兒,蔣凝才逐漸安靜下來。
蔣母的心像是被刀子反反複複的來回劃拉著那麽疼,她看著女兒崩潰的樣子,眼淚到底還是掉了下來,斷線珠子一樣劈裏啪啦的。
賀霆深全然不知蔣家母女的談話。
他漫無目的的開著車,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車子已經停在了池瀾他們在米國暫住的酒店。
他透過車窗,看著酒店窗子裏亮起的暖黃色燈光。
心裏亂極了。
事情好像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本以為,他能夠瀟瀟灑灑的放開她的……可實際上,這遠比他想象中的更為艱難。
他坐在車裏子抽了好久的煙,出神的望著馬路對麵的酒店,直到秘書催他去應酬的電話打了兩三次,他才終於掐滅了煙,驅車離去。
接下來的幾天,他一直忙著手頭的工作,很少刻意去關注池瀾的事情。
這天,他剛視察完這邊的基地,剛坐進車裏,正準備朝住的地方去,電話響了,他掏出手機一看,是陳見。
他接通電話,剛喂一聲,就聽見電話那頭的陳見火急火燎的叫嚷了一聲:“賀總!這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