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瀾也抬眼望著賀霆深,四目相對,她臉上的笑漸漸淡了,一字一句的問賀霆深:“是不是因為周沉?”
賀霆深第一次提離婚的時候,就問過她,是什麽時候跟他重逢的……哪怕她否認,他也依然覺得她跟周沉有什麽。當時她又氣又惱,隻覺得賀霆深為了和她離婚,什麽話都能說得出來,還捏造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扣在她頭上。還有後來……很多細節都牽扯到周沉,尤其是、在深州的時候,碰見周母的時機真的太巧了,現在冷靜下來,認真琢磨,就會發現有很多地方都透著蹊蹺。
賀霆深總以為她跟周沉有什麽不幹不淨的關係,大概不是空穴來風。
去年的十一月九號,她過生日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自從那一天起,賀霆深就變了?
為什麽她們兩個的事,會頻繁牽扯上一個早就失蹤的人?
賀霆深那麽篤定她跟周沉在一起,是不是在這半年以來在某個地方見過周沉……甚至還打過交道?如果真是這樣,那賀霆深就會是找到周沉的一條重要線索、她對周母,對周沉的感情很複雜,而愧疚占了大半部分——如果不是她,周家肯定不會是如今的結局!
所以,她一定要幫周母找到周沉才行!
賀霆深沉默著,擰著眉頭盯著池瀾,俊冷的臉上表情嚴肅,還是剛剛的人,還是剛剛的姿勢,卻突兀的帶出幾分肅殺和陰鬱。
池瀾小心翼翼的問他:“去年,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那天,你是不是見過周沉?”
賀霆深嘴角勾起了幾分冷意,他瞥了池瀾一眼,說的幹脆利落,“沒見過。”
被他意味不明的目光盯的有些心慌,池瀾啞了一下,心裏的疑惑更是止不住的往外冒:“你連他人都沒見過?”
賀霆深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三九天的冰塊一樣往外冒著寒氣,銳利的眼神刮在池瀾身上,“你打算找人的話,該去警察局。”
原來……他知道自己在找人!!!
池瀾的疑惑已經徹底變成震驚,幾息之間便厘清了關竅,這個該死的陳見到底是跟她亂說了些什麽東西,她居然還信了,信了不說,還跑來問——賀霆深既然知道她也在找周沉,那也就該知道她這五年來都沒見過周沉!既然連人都沒見過,那麽那些假設,當然就不會存在。
所以……賀霆深是真的不愛她了才要離婚。
她羞窘的都坐不住,看著賀霆深,全身都被這種自作多情的難堪焚燒成了粉紅色,她的聲音這下是徹底嘶啞了起來:“如果你有周沉的消息……能告訴我嗎?”
賀霆深扯起嘴角,額角的青筋突突的跳了幾下,好半天,才壓下火氣,輕蔑的冷笑了一聲:“池瀾,你以為我是做慈善的?還是說,從一開始,我就對你太寬容了?才叫你這樣肆無忌憚?”
池瀾準備說的話全部被賀霆深的這番話給噎在了喉嚨裏,她臉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間褪的幹幹靜靜,雪一樣白,唯有那一雙眼睛,紅的驚人,她就用這樣一雙眼睛對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問他:“我隻問你一句話,你最起初跟我提離婚,是不是以為我跟周沉有什麽不正當的關係?如果你說不是,我立刻就走,而且再也不會糾纏你。”
“如果你說不是……”池瀾哽咽了一下,控製了下自己的情緒,才接著說下去,“我的身體我的心從頭到尾都是清清白白。賀霆深,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
賀霆深最見不得她這樣強忍著眼淚不掉下來、眼睛水汪汪的樣子,被池瀾準備從他這裏打探周沉下落激起來的火氣也消了大半,聲音到底軟下來:“少在我麵前提那個名字。”又看了池瀾兩眼,他歎了口氣,再次警告道:“不提這兩個字,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池瀾啞著嗓子,十分委屈,超級小聲的用氣音問:“那你為什麽要跟我離婚?”
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要聽實話。”
賀霆深冷冰冰的丟出兩個字:“照片。”
“照片?什麽照片?”池瀾瞪大了眼睛,滿是不可思議:“因為一些照片就要和我離婚?”
“連孩子也不要?”震驚了好一會兒的池瀾手摸在肚子上,實在想象不出到底是什麽樣的照片才能有這樣的效果。心裏卻有一絲絲喜悅後知後覺的漫延出來,她輕鬆了許多,然後很小聲很小聲的嘀咕道:“不是因為蔣凝就好。”
賀霆深聽到她的小聲嘀咕,皺著眉看過去,不耐煩的問:“我什麽時候說過,和你離婚是因為蔣凝?”
池瀾仔細想了想……好像的確是沒有……但是,但是,她忍不住問了自己放心不下的事情:“戒指我不要,你為什麽要送給她?”
“什麽戒指?什麽送給她?”賀霆深一頭霧水。
見他想不起來,池瀾悶悶的問,“就是民政局門口那枚被你丟掉的戒指……”說道一半,見賀霆深的眉毛越擰越緊,便又回到剛剛的話題:“到底是什麽照片……才讓你不要我,也不要寶寶?”
賀霆深下意識的瞥了一眼池瀾的肚子,眼睛裏的光影變幻莫測。
他跟池瀾分開的這一段時間裏,周沉這個人並沒有出現……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緊接著就是池家父子先後遇害,周沉母親找上門……隱隱約約,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把這些事都串了起來,還有他那份做了假的體檢報告……處處都透著不對勁的巧合。
還有那些沒有做假卻什麽都查不出來的照片和視頻……今天他剛拿到米國、軍、屬醫院送過來的體檢報告,剛剛意識到這些人從五年前就開始布局了,不知道針對的是他還是賀家,但卻無形之中離間了他和池瀾的感情。
而且,當初在他體檢報告上動手腳的那撥人,不知道和那些假造照片和視頻的人到底是不是一夥的。
賀霆深一往深處想,就有些煩躁,他不想把池瀾牽涉進這些事情來,那些人來者不善,他害怕池瀾留在自己身邊反而害了她……到底該怎麽辦,他還沒有理好思路,很多部署也沒有到位,簡直是一團亂麻……池瀾卻一反溫柔的常態,勇敢起來,跑上門質問他到底為什麽離婚。
早不問、晚不問,居然選了這麽一個時間點。
他還是第一次有這種無力的感覺,抬起手揉揉太陽穴,輕聲道:“池瀾,我挺忙的。”
池瀾見自己說了這麽多,賀霆深還是這樣慢條斯理的樣子,根本就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不由悲從中來,心都漸漸的涼掉了,她站了起來,臉上的神色灰敗下來:“哦,我知道。”
賀霆深看著池瀾灰掉的眸子,看著池瀾像是一截枯木一樣拖著僵硬的步子朝門口的方向挪著,左胸膛的位置傳來一陣刺痛,理智和思量都被他拋卻了。
“池瀾!”
在池瀾即將拉開門的時候,賀霆深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