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瀾看著蔣母的嘴唇一張一合,耳邊嗡嗡嗡的,一個字也聽不清。

胃裏上下翻湧著,她忍了又忍,怎麽也壓不下那股湧上來的酸氣,她捂著嘴,對著蔣母擺了擺,就衝到垃圾桶邊,抱著垃圾桶一陣狂吐,早上她就喝了一杯牛奶,簡單吃了兩片吐司,此時喉嚨眼子裏一片腥膩,她嘩啦嘩啦吐了半天,直吐的酸水都出來了,才好了些。

櫃姐嚇了一跳,忙倒了一杯冷水給她,也蹲在地上輕輕拍著她的背。

池瀾接過,漱了漱口,眼冒淚花的道謝。

蔣母僵立在原地,臉上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腦子裏一遍又一遍的閃回著剛剛池瀾嘔吐不止的模樣,心都墜到了穀底,她是過來人,生過兩個孩子,見她那樣,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一顆心七上八下了半天,她才腳踩棉花似的,拖著兩隻腿虛飄飄走到池瀾麵前,問:“孩子,你該不會……該不會是有了吧?”

池瀾看著蔣母的臉,又是一陣酸水湧上來,好不容易忍著才沒吐她一臉,呆了呆,她點點頭。

得到肯定回答的蔣母嚇得魂都沒有了,慘白著一張臉,扶住池瀾,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哆嗦了一下,湊上去問:“誰的啊?該不會是霆深的吧?”

雖然她嘴裏一句一個感謝,說話的時候,明裏暗裏把池瀾說成傭人,可是心裏卻不這麽想,她覷著池瀾暗淡苦澀的眼神,心裏已經明白了八九分,忍不住想,賀家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賀家如果知道了,會怎麽辦?還會想要他們兩個離婚嗎?

賀家子嗣凋零,人丁不旺,到了這一輩,隻有賀霆深一個男人。

如果誰生下賀家的重孫,那下半輩子還用愁嗎?

所以這也是為什麽,他們家在眾多豪門權貴裏挑挑揀揀,最後仍舊選了賀家的原因。

雖然姚簡性格強勢,手段狠厲,到底隻是賀家的兒媳婦,說來說去,就是個外人,在賀家能有什麽話語權?

賀朝雨倒是姓賀,雖然骨子裏流著賀家的血,但卻是個女流之輩,以後怎麽也要嫁出去,還不是得仰賀霆深的鼻息生存?以後過的怎麽樣、過什麽品質的生活,全看賀霆深怎麽對她,所以,她也管不到賀霆深的頭上,反而還要討好賀霆深。

這樣一來,就沒有什麽婆媳、姑嫂相爭的矛盾。

也沒有小叔子、大伯哥上躥下跳爭奪家產。

蔣凝嫁過去之後隻用要把賀家的兩個老人哄得開心了,就行了。

就算是做低附小、受點委屈又怕什麽?那兩個老東西能有幾年好活?

賀家打拚了百十年的家業最後不還是賀霆深的?那不就等於是蔣凝的嗎?

但現在……居然被一個丫鬟捷足先登,這個孩子說什麽,也不能留下來,蔣母氣得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穩住了自己的心緒,心裏想的越狠,麵上就笑得越溫柔和煦,她拉著池瀾冰涼的手,細細囑咐:“可憐見的,你可要照顧好自己!上醫院檢查沒有?這頭幾個月可千萬得仔細。”

池瀾看著蔣母的熱情如火的樣子,心裏咯噔了一下。

“唉,霆深這件事辦的太不地道了,回頭我好好說說他。”蔣母話鋒一轉,望著池瀾:“看來阿姨是真的得好好補償你一下了。”

頓了頓,又語重心長的說:“乖孩子,你趁著孩子現在月份小,打了不傷身體,就趕緊上醫院去打了吧。你還年輕,養一養身體就好了。拖得越久,對你的傷害就越大!霆深那個人啊,什麽都好,就是從小隨心所欲慣了,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你可能不是很了解他,不知道他是什麽性子的人……阿姨就這麽跟你說吧,他都不喜歡你,怎麽可能讓給你給他生孩子?他現在這麽著啊,就是為了氣我家凝凝!你在這兒不太熟,那阿姨替你預約一個醫院怎麽樣?現在就去醫院……”

池瀾抽了好幾下,才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不知道為什麽……蔣凝母親看著自己的眼神讓她覺得很窒息,有點喘不過氣。

補償她什麽?

是不是她要了補償就得把賀霆深讓出去?

剛一見麵,就讓她把孩子打了?

她心裏難受的什麽似的,看著蔣母關切的麵容,一陣煩躁,再也沒有什麽比這種軟刀子更傷人,幾乎是殺人不見血。

忍了又忍,池瀾蒼白的臉上終於浮起了一絲靦腆的笑容,她垂下眼睫,小聲說:“真的嗎,阿姨?”

看著她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的樣子,蔣母那可懸著的心才穩穩的落在地上,那股憋在胸腔裏不上不下的濁氣才散了去,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孩子,見識短,眼界窄,目光不長遠,一點蠅頭小利都能打發掉,不由輕鬆的笑道:“當然是真的啊!我一見你就覺得你很投緣!再加上、你和霆深的關係,阿姨照顧你是應該的!”

池瀾搖搖頭,不好意思的指了指包:“我是說這包,咱還買嗎?”

蔣母噎了一下,在櫃姐和池瀾的注視下,隻好大方的說:“沒事,阿姨付錢,你隨便挑。”

池瀾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隨手指了幾個包:“阿姨,我要這幾個可以嗎?”

蔣母臉色一怔,怎麽和預想的不一樣?

她看人一向很準,三言兩語談下來,就摸清了池瀾的性格——溫吞、臉皮薄、清高!再說得難聽點就是窩囊,不識時務。

這種人,一般不會什麽小便宜都貪,所以她才肆無忌憚的把“補償”兩個字掛在嘴邊。

怎麽真到了挑東西的時候,她連一句客套也沒有……還挑的這麽落落大方,剛剛隨手指來指去的那種瀟灑自如的狀態,她都差點以為池瀾經常出入這種地方了。

走神間,服務到位、態度認真熱情的櫃姐便把池瀾點到幾個包包取下來放在了櫃台上,使出渾身解數,用流暢的華、國語言向她們推薦起來:“蔣太太,您帶來的這位小姐眼光真好,選到的這幾個包包都是經典款,全部都是鱷魚皮……”

蔣母打量了她一眼,期待著池瀾能夠說些什麽,到那時她垂著眼睫,站的筆直,倒是有些寵辱不驚的意味。

蔣母臉上的笑有些勉強,但在相熟的櫃姐麵前她怎麽也不願意落了麵子,便道:“那就都給包起來。”

櫃姐笑著打包完,垂著頭在一個平板上點了點,然後麵帶笑容的報了一個數字。

蔣母見了鬼一樣的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問:“你該不會算錯了吧?你要不重算一遍?”

櫃姐嘴角帶著公式化的微笑,把手上的iPad遞過去,“蔣太太,您看!”

蔣母移目看去,隻見包包的圖片底下掛著一連串的包包、皮質產地、手工縫合的設計師名字、生產所用的時間等等一長串,不由得胸悶氣短起來,她調轉目光,靜靜的看著池瀾,她是有錢不假,但還沒有傻到花七位數的錢買包送給女兒的情敵!

池瀾抬起眸子,似乎才注意到蔣母的為難,抿著唇笑得小心翼翼。

頓了頓,她怯生生的問:“阿姨,您是買不起嗎?要是實在買不起的話,我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