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霆深這個時候,才意識到,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真的不是之前的蔣凝了。
他皺著眉,語氣一下子客氣疏離起來:“我和我太太的私事,就不勞蔣小姐你操心。”
像是有一把錐子,在她心上戳上一個又一個窟窿,疼的蔣凝呼吸都急促起來:“霆深,出國前,我們那麽深的感情,你真的說忘就忘了嗎?這五年裏,我每一天都在想你。你真的要對我這麽絕情?為了她那樣一個外人?”
“外人?”賀霆深反問了一聲,又解釋道:“蔣小姐,池瀾是我的太太,她不是外人。”
頓了頓,賀霆深又道:“和她相比,你才是那個外人。”
蔣凝從來都沒被賀霆深這麽不留情麵的削過麵子,一時悲從中來,“我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事業有成之後本該順利結婚,有她什麽事?”
賀霆深淡淡的看著哭成淚人的蔣凝,輕聲道:“蔣凝,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向前看吧,好嗎?”
蔣凝完全呆住了,她凝視著賀霆深,近乎貪婪,近乎崩潰:“賀霆深,你不懂!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這一輩子都不會過去的!”
看著蔣凝癲狂的模樣,賀霆深說:“蔣凝,我最後跟你說一遍,不管你們準備打什麽主意,都請離我太太遠一點,否則,我不會手軟。”
蔣凝狠狠的在自己的手上掐了一下,感覺到痛意之後才清醒過來,現在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她幾乎是立刻笑了起來,看著賀霆深,帶著一種解脫的口吻:“你終於承認你喜歡她了。”
賀霆深靜默的站著,沒有說話。
蔣凝的語氣平靜下來:“你喜歡她,為什麽又要跟她離婚?賀霆深,你知道你最殘忍的一點是什麽嗎?給了人希望之後,又讓人絕望。你永遠是這麽平靜……好像一切的事都跟你沒有關係一樣,可是,你知道嗎?如果不是知道你準備離婚的消息,我根本就不會回國。”
“我不回國,根本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賀霆深神色微變,他看著蔣凝,默然許久,才淡聲道:“蔣凝,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蔣凝仰著臉,看向賀霆深,眸子裏情緒濃烈,偏偏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
倔強的樣子有一瞬間,像極了池瀾。
賀霆深的心軟了一下,到底放緩了語氣,“我有一枚……”
正在這時,保姆急匆匆的從二樓跑了下來,焦急的喊著:“小姐,小姐,太太暈倒了!”
蔣凝一聽,根本就來不及再聽賀霆深說什麽,拔腿就往二樓跑。
保姆急的在原地亂轉,嘟噥著:“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太太又暈倒了,先生還臨時出去開會了!這真是……”
蔣凝啊的一聲,就摔在了樓梯的拐角處。
保姆急的又叫了出聲。
看著他們兩個急得六神無主,賀霆深皺了下眉,掏出手機打了米國的急救電話,也抬起步子朝樓上走去,路過蔣凝的時候,他一把把人從地上拉起來,問:“還能不能走?”
蔣凝搖搖頭:“我沒事,就是膝蓋磕破了點兒皮。”
說著,就邁著僵硬的步子朝著蔣母房間走去。
賀霆深跟在後麵,他們兩個人走進去的時候,蔣母好像已經醒過來了,蒼白著一張臉靠在沙發上,臉色挺難看,好想呼吸一下都有點費勁的樣子。
蔣凝撲過去,“媽,你到底怎麽了?你別嚇我!”
賀霆深也問了一聲:“阿姨,怎麽樣?我打了救護車,馬上就到。”
蔣母看著蔣凝,眼睛裏也蓄起了淚,但是話卻是對著賀霆深說的:“你要是覺得我冒犯了池瀾,那我以後見到她繞著走就是了,我這麽大一個人了,還要被一個小輩教訓,我們蔣家是沒人了!以後都要看你們賀家的臉色吃飯了!我做這些事,凝凝都不知道,你有什麽火,衝我發就是了,不要遷怒凝凝。”
賀霆深心中膈應,話卻說的叫人挑不出毛病,“阿姨,我不是那個意思。”
蔣母這才看向賀霆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著,“我也就是好心,看那姑娘可憐,才想著去跟她熱熱絡絡的聊聊天,誰知道好心就辦了壞事,你不要怪阿姨,阿姨以後再也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哭了好一會兒,蔣母的情緒好像才平靜下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格外的真誠:“這件事是我考慮的不周到了,如果真的冒犯到你們了,那阿姨在這裏跟你道歉。你也是阿姨看著長大的,這點麵子就得給阿姨呐!別跟阿姨置氣了。”
賀霆深立在原地,沒有出聲。
蔣母掃了蔣凝一眼,說:“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呢?去樓下說一聲,把飯菜都再熱一下,我跟霆深說幾句話就下去。”
蔣凝猶豫著,看看蔣母,又看看賀霆深,喊了一聲:“媽?”
蔣母嗔道:“哎呀,快去吧,害怕我吃了霆深不成?”
蔣母看著蔣凝把門關上,才轉過頭望著賀霆深,笑道:“坐吧,阿姨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賀霆深在蔣母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來,等著蔣母繼續唱戲。
蔣母看著賀霆深,越看越滿意,恨不得立即就讓蔣凝他們兩個原地結婚,打量了好一會兒,她才清了清嗓子,問:“你是不是覺得,這段時間相處下來,蔣凝跟以前不一樣了?”
賀霆深挑眉看著蔣母,不知道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一邊等她繼續說,一邊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回了好幾條消息給池瀾。
蔣母見賀霆深仍舊是那麽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不由得也有些生氣,她剛剛暈倒了一次、還發了那麽大一通火其實都是為了更好的拿捏住賀霆深,長輩的身份擺在這裏,尤其是賀家跟蔣家還有生意往來,賀霆深並不敢把她怎麽樣,所以她一直在遊刃有餘的演戲……但是,她都已經說起了蔣凝的反常,賀霆深居然臉上的表情都沒變,一絲好奇都沒有……
她壓住自己心底的火氣,深吸了一口氣,才跟賀霆深講:“有些事凝凝一直攔著我不讓我告訴你……但是,霆深,阿姨不能看著她這麽糟踐自己……蔣凝她自從和你分開之後,就得了很嚴重的病。”
蔣母把那種欲言又止的模樣拿捏的很到位。
一幅很想講出來,卻又下不定決心、不敢講的樣子。
賀霆深看了蔣母一眼,淡聲道:“既然阿姨有難言之隱,那就不必為難。”
他站起來,凡客為主,對著蔣母比了一個請的手勢:“想來救護車已經到了,阿姨您還是去醫院好好看看吧,動不動就暈倒這種毛病,可得好好治一治。”
聽著由遠及近的救護車的叫聲,蔣母有點控製不住自己臉上的情緒,額角的青筋抽了抽,憋了半響,才對著賀霆深的背影憋出了一個“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