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霆深看了看來電顯示,掐斷了電話。

蔣凝正在倒酒的動作頓了一下,把玻璃杯放到賀霆深的右手邊,問:“怎麽不接電話?”

賀霆深發了一條短信過去,就把手機裝進了自己西裝的口袋裏,抬起好看的眉眼看著蔣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淡淡的說:“快坐下吃飯吧。”

蔣凝唔了一聲,見他態度和緩,不似之前那樣拒人於千裏之外,心下一鬆,憋在心口的那股濁氣很快就散了去,她臉上也漾出了笑意,用調侃的眼神看著賀霆深,挑眉問:“在這裏不方便接?”

賀霆深捏著筷子的手緊了下,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蔣凝的碗裏,垂下眼睫,遮住眼睛裏的不耐煩,“你多吃些菜,這麽瘦。”

蔣凝臉上的笑瞬間就變得非常甜蜜,她眼波盈盈的望著賀霆深,感動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賀霆深的心裏還是有她的!

不然怎麽會關心她瘦不瘦!

被賀霆深突如其來的關心弄得心情激動的蔣凝,絲毫沒有留意到自己母親落在賀霆深臉上的那種耐人尋味的眼神,埋頭小口小口吃著賀霆深給她夾過來的菜。

蔣母看著賀霆深跟蔣凝的小互動,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說實在的,她還挺怕賀霆深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她滿意的笑著,很快就改變了策略,起身重新拿了一個杯子,倒了一杯濃茶遞給賀霆深,把他右手邊玻璃酒杯裏麵的紅色**端走,嬌嗔的訓斥蔣凝:“凝凝,你怎麽這麽不懂事?霆深晚上還要開車呢,怎麽能喝酒?”

蔣凝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變,她飛快的睃了蔣母一眼,立刻恢複如常,看向賀霆深,一臉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忘記了你還開車呢。”

賀霆深皺著眉沒說話,隨便吃了兩口菜,就擱下了筷子。

……

大秀一結束,池瀾和幾個同事就被蘇蔚介紹給了大秀的主辦方。

池瀾是新麵孔,混在一堆有設計作品加身的設計師裏並不引人注意,她又不想出風頭,簡單的回答了幾個問題,就借口要去上衛生間,從圈子裏退了出去,蘇蔚正被人簇擁著灌酒,並沒注意到池瀾已經悄悄離開。

不知道是不是禮服有點緊的緣故,池瀾總覺得胸悶,好像喘不過氣一樣,聞著各種香水和香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特別想吐。

繞過人群,走到窗戶邊,池瀾推開窗子,呼吸著窗外的新鮮空氣。

好一會兒,才覺得那種不適緩解了些,她吹著飄進來的微風,側過頭去確定蘇蔚他們還在不在原地,視線卻在半空和別人撞上了,池瀾正納悶這個人是誰,為什麽一幅注視了她很久的樣子?

那個人卻朝著她舉了舉手裏的酒杯,嘴角勾起一個上翹的弧度,然後朝著她走了過來。

等到人在她麵前站定,笑著說了一聲池小姐,池瀾才認出他來。

翠微瀾庭十三樓辦公室的那個神秘男人……他給過池瀾名片,上麵隻寫著一個秦先生。

“沒想到在這裏能夠見到你。”秦先生打量著池瀾,眸子裏有毫不掩飾的驚豔,不吝嗇的誇獎道:“池小姐打扮起來,可真漂亮。”

池瀾也沒想到在這裏能見到他,不由朝著人群裏的蘇蔚看了一眼,他先前交代自己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難道就是怕自己碰見這個人嗎?她心裏狐疑著,麵上卻不顯,含笑朝著他點了點頭,“秦先生,你好。”

秦先生笑意盈盈的打量著她,沒說話。

池瀾跟他接觸過幾次,一開始還好,但是越往後,他看自己的眼神就越奇怪,像是在看她,又不像是在看她。

池瀾並沒有打算繼續跟他做交易,簡單寒暄過後,抬腳就準備走。

秦先生卻叫住了她:“池小姐,能否借一步說話?”

池瀾抬眸,看過去,望著他臉上認真的表情,笑著說:“您有什麽話,在這裏說,也是一樣。”

說著,池瀾用眼神示意遠處的蘇蔚一群人:“蘇總還在那裏等我。”

他朝著蘇蔚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幾句很短的話,不會耽誤池小姐時間的。”他盯著池瀾,輕輕笑了一下:“我們的關係,想必池小姐不太會想讓您的同事知道吧?”

池瀾思忖了半秒,幹脆利落的:“好。”

池瀾跟在他身後上了電梯,他帶著池瀾去了十七樓的一家商務會館。

私人隱蔽性很好的包間裏,秦先生一邊請池瀾坐下,一邊說:“池小姐這樣優秀的人,呆在梵語未免大材小用了。”

池瀾不明白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落落大方的微笑著,並不接話。

他似乎並不介意池瀾的冷淡,臉上笑意依舊,嘴角輕勾:“良禽擇木而棲……池小姐是個聰明人,應當懂得我的意思。”

池瀾嗯了一聲,否認道:“秦先生,我在梵語設計呆的挺好的……您這樣挖蘇總牆角,他知道了,該不高興了。”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對名氣沒有什麽渴求,你唯一想要的,隻有錢。”

池瀾沉默著,點了點頭。

秦先生看著她,笑了:“如果池小姐願意一輩子都當一個幕後人的話……價錢隨你開。”

池瀾突然就想起,剛進梵語設計的時候,她賣出的那幾幅作品,都被署了霍雲喬的名字,那時候她雖然知道著名設計師霍雲喬,卻並沒有過多的關注她,她發現這件事情之後,就去扒了她所有的設計作品,果然,自己為了來快錢不得不賣出去的那些作品,大多都流向了她那裏。

池瀾看著秦先生,似笑非笑:“秦先生,有個問題我特別不明白。”

秦先生嗯了一聲:“你說。”

池瀾問:“霍雲喬這樣的設計師,真的需要我的作品?”

秦先生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淡了,他目光變得無限冰冷,“池小姐,不太會說話的人,通常是沒有什麽好下場的。”

池瀾點點頭,一臉深以為然的樣子:“保密協議,我自然會遵守。但是秦先生,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每次,池允山捅了簍子、欠了賭債,韓佩就會哭哭啼啼的來找她,道德綁架她,讓她必須替他們還賭債,每次他們都要得很急,而她又不想花賀霆深的錢,就會拿出幾幅設計作品走黑市的路子去賣,賣完之後,出於心痛和愧疚,她從來沒刻意關注過自己賣出去的東西,這樣,心裏多少會好受點。

秦先生涼浸浸的道:“池小姐真是爽快人,隻是有些事情,從你這裏開始,未必就由你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