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簡聽著賀霆深這有條有理的問詢,臉上的冷意反倒褪去了。

她略站了站,繞過賀霆深和池瀾,在另一邊沙發上坐下,麵無表情的看向池瀾:“他代表的,也是你的意思?”

賀霆深皺著眉,說:“媽,您到底想說什麽?”

池瀾看他一眼,眉眼間都是安撫的意味,然後跟姚簡對視上,說,“不是的。”

姚簡審視著池瀾,冷笑道:“還算你沒有那麽厚臉皮。”

賀霆深擰著眉,臉上的表情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媽,您能不要這麽幼稚嗎?”他朝著門口的位置看了一眼,說:“難道您就沒有工作要忙?”

姚簡看著賀霆深,氣就不打一處來。

但是她知道,現在就算吵翻了天也沒用。

剛剛的,隻不過是前菜,讓她稍微發泄一下。

雖然,也沒有發泄的出去。

她的背挺得更直了,從愛馬仕的提包裏拿出一個信封,啪的一聲,摔在池瀾麵前,語氣嘲諷的,“不打開看看?”

賀霆深走過來,拿起信封就往垃圾桶裏丟。

池瀾立刻叫住他:“霆深,我想看看。”

賀霆深眼角眉梢的弧度頓時就尖銳起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冷意,他偏過頭,看向姚簡:“您是非要把這個家搞散了才開心嗎?”

姚簡雙手抱在胸前,打量著賀霆深,悠悠的問:“你這是在怕什麽?”

賀霆深眸光微冷,身上的氣壓在一瞬間就變得很低,他勾了勾嘴角,氣定神閑的:“我怕什麽,您心裏不是有數嗎?”

姚簡的眼神在他們兩個之間掃了個來回,不鹹不淡地說:“看來,你們兩個之間,也沒有想象的那麽堅不可摧。”

頓了頓,她嘴角上挑著,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池小姐,信封裏的東西,我想你還是看一下的比較好,有些事,我可以看在霆深的麵子上不追究,但是你想過沒有,這些事情,會對他的事業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賀霆深也微微笑著,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淡淡的說:“媽,我記得您半個小時後還有一個會要開,再不走,來得及嗎?”

姚簡拿起了包,看著池瀾:“池小姐,你送我一下吧?”

賀霆深的眼神倏然冷了起來,他剛想拒絕,就聽見池瀾溫婉動聽的聲音傳來:“好的,媽,我送您下去。”

姚簡沒說話,抬腳就往外走。

池瀾對著賀霆深擺了擺手,笑著跟上姚簡的腳步。

走出房間,姚簡的腳步就慢了下來,她意味深長的說:“賀家,不隻霆深一個孩子,朝雨,也是有繼承權的。這麽些年,她為賀氏集團,立下了汗馬功勞,不管從哪個方麵來說,她都足夠優秀,巾幗不讓須眉。魄力,手腕,能力,她都不差。”

“如果霆深資質平庸,我倒是不反對你跟他在一起。畢竟,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孩子,心腸又軟,會把霆深照顧得很好,他又喜歡你,我何樂而不為呢?我不想讓我們母子兩個,每次見麵都劍拔弩張的,像是仇人一樣。”

池瀾聽到這裏,已經明白了八九分。

她不出聲,盯著電梯裏變幻的數字,等著姚簡的但是。

“你父母這次捅出來的簍子,我想你也知道了,不然,不會這麽著急忙慌的趕回來。”姚簡的聲音淡淡的,含著一股威壓:“但是你知道嗎,米國那邊,幾百億的項目,他說放手就放手,就是為了陪著你回來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家務事。仔細想想,你就不覺得可惜嗎?”

她說著,語氣裏有難以掩飾的失望:“我對他很失望。”

“如果你執意和他在一起……你,以及你的家庭,除了拖累他之外,對他沒有一點助力,甚至,他還要每次都分神,把你們一家從深淵裏撈出來。你覺得,這樣,他的事業還能更進一步嗎?”

“你知道為什麽那麽多家族都喜歡商業聯姻?你們這些年輕人是不是覺得很可笑?都什麽年代了,還講究門第,講究門房戶對,可是,現實中的豪門就是這樣……你這樣的,連溫飽都顧不住的寒門家庭,是根本理解不了的。”

“如果你願意看著霆深被你,還有你那對毫無底線的父母所連累,以後退居二線,每天種種花養養菜,有大把的時間環遊世界,娛樂消遣,那你就繼續纏著他不放手。當然,賀家光給他的分紅,你們十幾輩子也花不完……如果你覺得,以霆深的性格,他會想過的這樣的生活。”

姚簡頓了頓,語氣裏帶著篤定:“你完全可以當作沒聽到我說的這些話。”

池瀾揚起好看的眉眼,望著姚簡,溫溫柔柔的說:“很謝謝您,終於承認,我跟賀霆深在一起,是真的喜歡她,真的愛她,而不是為了錢。”

姚簡望著她,頗為詫異的一挑眉:“你這個角度,倒是很清奇。”

“如果你現在離開他,我跟你保證,一定會讓他繼承賀氏集團。還有,你父母這次欠的錢,我會一次性替你們還清,以後,若是你還需要錢,隨時可以來找我。”她說著,眼神一凜:“但你要是還不肯放手,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時候,你可千萬不要怪我。”

“有種愛,叫作放手,不知道,池小姐你聽過沒有?”

池瀾心裏五味雜陳。

其實,這些話,放在她去米國之前,的確挺有殺傷力的。

但是現在……她更認為,自己不能辜負賀霆深。

淺淺的笑著,她說:“媽,難道您不認為,霆深這樣優秀的人,肯定能家庭和事業都兼顧的。這次他人雖然回國了,但是國外的項目不是也簽下來了嗎?”

姚簡盯著池瀾,帶著點鄙夷,“閑來無事的話,你也可以在網上搜一搜,查一查,和我們賀家同等地位的那些家族裏麵,有哪一個兒媳婦,是像你這樣的出身?”

頓了頓,她做了總結:“夏蟲不可語冰,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她轉過身,不想多說的樣子:“你快上去吧,不然,霆深以為我要怎麽樣你了。別讓我們母子關係更加雪上加霜。”

看著電梯的門關上,池瀾才發現自己的脊背上除了一層汗。

這一刻,她的確看見,賀霆深他們兩個人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也清楚的意識到,這道鴻溝,靠她一個人的努力,永遠無法修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