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瀾剛走出電梯,就看見賀霆深站在電梯口旁的玻璃窗邊,往遠處眺望著。
光是一個背影,就能引人無限遐想。
聽到動靜,他就扭過頭,眉目清朗,氣質矜貴,漆黑的眸子更顯幽深,像是深不見底的湖水,嘴角勾起的弧度裏,溫柔得不可思議。
走到池瀾身邊,握住她的手,很緊張的看著她,上下一通打量,像是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傷。
看著這樣的賀霆深,池瀾有一瞬的失神。
道理她都懂,隻是,一點也理智不起來。
人一旦有了感情,就有太多軟肋,做起事情來,沒辦法不能隨心所欲。
她很想去摸摸肚子,感受一下寶寶的存在,但是忍住了。
有那麽一刹那,她覺得這個孩子來得很不是時候。
她不想讓賀霆深擔心。
也不想讓他跟姚簡之間的矛盾無法調和。
嚐試了好幾下,才笑出來,故作輕鬆的說:“幹嘛呀?這樣看著我?”
賀霆深瞅著她,語重心長的,還有些心疼的說:“不管她說什麽,你就當沒聽到一樣,別往心裏去。她不懂你的好,那是她的損失。”
池瀾挽住他的胳膊,小鳥依然一樣靠在他身上:“別這麽苦大仇深的。媽真的沒說什麽。”
賀霆深一臉不相信,“當著我麵,說的話都那樣刺耳,我可不相信她對著你,還能說什麽好聽話。”說著,他打開門,拉著池瀾進屋,神色異常堅定:“瀾瀾,你應該很了解我吧?沒有人能做我的主,我們結不結婚,離不離婚,都跟任何人沒關係。明白嗎?”
看著他明亮又深情的眼睛,池瀾心裏沉甸甸的,有點呼吸不上來。
她知道,他這是在安撫她,怕她聽了姚簡的話,心裏難受。
頓時,繃的緊緊的那根心弦瞬間就斷了,委屈的情緒爭先恐後的朝著喉嚨裏湧,她很想把這些一股腦的都告訴賀霆深。
麵對姚簡的時候,她神色如常,甚至能夠微笑著回擊她,但是現在,一見到賀霆深,看到最親最愛的人,她不由自主的就想卸掉身上的偽裝,撲進他的懷裏,親親抱抱,讓他好好哄一哄自己,釋放一下情緒。
可是她沒有。
忍住衝動,隻淡淡的笑著:“我知道,我明白。”
賀霆深也跟著笑,把她拉進懷裏,緊緊的抱著,語氣很軟:“怕你受了委屈也不說,就那樣忍著。”
靠在賀霆深懷裏,聞著他身上熟悉又好聞的味道,她有點想哭,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依戀他了,隻要一想到分開這兩個字,她的心就好像被挖掉一塊,那種說不上來的疼,讓她的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吸一口氣,就有深入骨髓的痛意。
“怎麽會呢!受了委屈,還不跟你說,我是傻嗎?”
她把頭埋在賀霆深身上,甕聲甕氣的說。
姚簡說的那些話,其實並不算委屈她……都是事實而已。
她又有什麽資格,認為自己受委屈了呢?
用盡全身的力氣,她才克製住自己內心的顫動,才口吻平靜的換了一個話題,問:“晚上我們出去吃,還是在家裏吃?”
賀霆深沉吟了一下:“瀾瀾餓了嗎?吃什麽都行。你呢?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池瀾想了一會兒,說:“有點想吃陽春麵。”
賀霆深著揉揉她的頭,語氣寵溺:“我家瀾瀾可真好養活,一碗陽春麵就能打發。”
鬆開池瀾,他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讓人送菜過來。
不到半個小時,菜就送到了。
池瀾把袖子往上挽了挽,準備去廚房煮麵,賀霆深把菜放進冰箱裏,隻把煮麵要用到的食材拿出來,笑著說:“讓我來,你去歇著。”
頓了頓,他想起了什麽似的,又叫住池瀾:“我叫劉嫂過來吧,有人照顧你,我到底放心些。”
池瀾含笑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有點無語的說,“我就是懷個孕,又不是斷手斷腳的,什麽都不能做。我沒那麽嬌氣的,放心吧。”
賀霆深拎著菜去廚房清洗,“這才不是嬌氣呢,我看網上都說,懷孕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沒人照顧不行。搬回月明橋居吧,到底住著舒服。”
池瀾倚在廚房的玻璃門上,心窩暖暖的,她拒絕道:“這裏離我公司近,挺好的,不想搬來搬去。”
賀霆深的口吻不容置疑:“要麽就搬回月明橋居,我給你配個司機,接送你上下班。要麽,我讓劉嫂過來,照顧你的一日三餐。必須選一個,沒得商量。”
池瀾就笑:“你怎麽這麽霸道?”
賀霆深唔了一聲:“我隻是不想你那麽辛苦。”說著,他回過頭看了池瀾一眼,語氣酸酸的,“我要是真霸道,就讓你把工作辭了,本來懷著孕就辛苦,還經常需要熬夜畫圖。陪我的時間都沒有了。”
池瀾跟他開玩笑,“你怎麽這麽黏人?”
賀霆深丟下手上正在洗的菜,轉過身,看著她,一臉的嚴肅:“老實說,你是不是變心了?”
池瀾啼笑皆非:“你真的好幼稚哦。”
頓了頓,突然想起房子的事,就問:“你剛剛說,這個房子,是用奶奶給我的基金買的,是怎麽回事?”
賀霆深很隨意的說:“當初你嫁給我的時候,奶奶就給了你一筆理財基金,你沒要,奶奶就給了我,讓我替你保管。我以你的名義去買了理財,當初是一個億,經過這五六年的時間……”他小算了一下,說:“現在大概有五六個億了吧,改天,我把賬號密碼給你,隨時可以取出來。”
乍然聽到自己有這麽大一筆巨款,池瀾有點驚訝。
仔細回想了下,她剛嫁進賀家的時候,奶奶好像的確找過她,說要給她一筆理財基金,她委婉的拒絕了,奶奶後來,也沒再提起過。
沒想到她居然不動聲色的把錢給了賀霆深。
她當初嫁給賀霆深,說白了,就是一筆生意。
奶奶,卻從來都沒有把她當成外人,幾乎是當成親孫女那樣對待。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向來大方,隔三差五的就怕她受委屈,總是想補償她。
見她不說話,賀霆深忍不住轉頭看她。
她眼眶紅紅的,像是想哭的樣子,忙甩了甩手上的水,走過去,在她額頭上親了親,“我的小富婆,怎麽了?感動的想哭嘛?”
池瀾不好意思的別過頭,不去看賀霆深調侃的眼神,催促他:“你快點煮麵吧,按照你這個速度,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吃上飯?”
口袋裏裝著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她掏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走到客廳,點了綠色的接聽鍵,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電話那頭粗聲粗氣的吼道,“還不打錢?那你就等著給池允山收屍吧!或者,池小姐你給個地址。”
那頭的人陰森森的嘿嘿笑了兩聲,語氣猖狂的很:“我給你送過去一隻手,剛好可以做個油燜豬蹄,也算給你加個餐了。”
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池瀾有點反胃,皺著眉,淡淡的說:“我手裏一分錢也沒有,你們請便,愛怎樣就怎樣。”
那頭好像是開了免提,突然就嘈雜起來。
混著很多雜音,池瀾聽到了池允山的聲音。
他在電話那頭聲嘶力竭的喊著,聲音都帶著濃濃的恐懼,讓人一聽,就毛骨悚然,汗毛倒豎。
池瀾下意識的,在胳膊上搓了兩下。
“不要啊!不要啊!你們走開!走開!”
“滾!滾!把這些老鼠都給我拿走!!!”
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響起,混著金屬的碰撞聲。
池允山哭的更大聲了,喊得也更大聲了,“錢我會還的!我一定會還的!我女兒很有錢的!賀氏集團,賀氏集團,你們知道嗎?知道嗎?那就是我女婿的!”
“你們不要剁我的手!救命啊!池瀾!池瀾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以後肯定再也不賭了,再也不賭了,救命啊!不要剁我的手!”
胡亂的喊聲裏,池瀾聽到有人輕蔑又頑劣的喊了一聲:“我去,這就尿了?就這點兒膽,還敢來借高利貸?”
然後是一陣哄堂大笑。
“反正我就是沒錢,你們就是殺了我,我也沒錢!為什麽不去賀氏集團碰碰運氣呢!我女兒真的嫁給了賀氏集團的繼承人,叫賀霆深!我女婿對我很好的!你們去試試!一定能拿到錢!”
嘭的一聲,像是有什麽重物被拋出去很遠一樣。
池允山痛苦的哀嚎了一聲。
雜音在這裏戛然而止。
電話裏還是剛剛那個聲音,凶神惡煞的對著池瀾威脅道:“考慮得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