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賀霆深,池瀾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背著包包下樓。
走到小區門口,隨手招來一輛出租車,直奔韓佩和池允山家去。
到了家門口,她敲了好久的門,都沒人開。
難道家裏沒人?
這種時候,韓佩會去哪裏?
池瀾陡然不安起來,怕韓佩再出什麽意外了,就給她打電話,打了好幾個,也沒人接。
她略一沉思,決定去一趟警察局。
她剛轉身,下了一節台階,身後就傳來開門聲,她立刻又調轉腳步,扭回頭去看,門是從裏麵打開的,黑黢黢的門洞,像是一個張著嘴巴、可以把一切都吞噬掉的怪物。
她剛放下去的那顆心瞬間就又提了上來,深呼吸了好幾下,才抬腳走進去。
天很黑,屋裏又沒開燈,她什麽也看不見,隻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什麽肉腐爛了一樣。
她小聲的喊了一聲媽,就去摸開關。
啪的一聲,白亮的冷光從天花板上照下來,水銀一樣淒冷。
看著眼前的一切,池瀾心口傳來一陣劇痛,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立在原地,三魂七魄,都出竅了。
她出國前,韓佩還是一頭黑發裏,夾雜著幾絲不顯眼的白發。
而現在,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白發,佝僂著背,跪坐在客廳的一角,手裏捏著一疊紅色的鈔票,地上還零零散散的丟著幾張銀行卡,和一些小麵額的散鈔。
她機械的轉過頭,看著池瀾,臉上呈現出一種,肉類放在冰櫃裏冷凍之後的顏色。
空洞的眼睛裏,毫無情緒,給人一種木然、腐朽的感覺。
垃圾丟的滿地都是,幾乎沒地方下腳,池瀾挑著地方,走到韓佩麵前,坐下,看著她。
池瀾的眼睛有些濕,她握住韓佩冷如冰塊的手,輕輕晃了晃,“媽?”
韓佩緊緊的捏著錢,僵屍一般轉過頭,呆呆的看著池瀾,如夢初醒的,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池瀾啊?”
池瀾看著她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
自責、愧疚的情緒刹那間就把她淹沒了。
她難受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走吧。我們這裏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韓佩的聲音就像是鋸床腿那樣刺耳、幹燥。
池瀾心裏更難受了,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她有點哽咽,“媽,你別這樣嚇我,好不好?沒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
韓佩乜她一眼,厭惡的嗤一聲:“你滾!少在這裏貓哭耗子假慈悲!我就是死,我就是下地獄,也不會讓你好過的!等著吧,池瀾,你的報應都在後麵呢!”
池瀾被這惡毒的話語給凍在了原地,她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她的手瞬間比韓佩的還要冷,冷得她指尖都麻木了,好半天,她才抽回自己的手。
看著韓佩,語聲清越:“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隻是想幫爸。”
韓佩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嘴角依然掛著那嘲諷至極的笑,滿是皺紋的臉上,有種猙獰到極致的癲狂,她森然冷笑了兩聲:“幫?看著他斷手斷腳?看著他被人打死?你幫的可真好!我替你爸謝謝你,謝謝你送他下地獄!”
見韓佩什麽也聽不進去,池瀾站起身來,神色淡淡的,聲音也冷了下去,“媽,你覺得爸一直這樣賭下去,就比死了好嗎?”
韓佩淬了池瀾一口,“呸!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麽算盤!你現在是嫁入豪門了,吃上好飯了,就開始罵娘了!認為你爸跟我,給你丟人了!我們兩個現在要是死了,你是不是做夢都能笑醒?沒了拖累,你是不是就能安心做你的豪門富太太?”
“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爸愛賭錢,你這輩子都碰不著賀霆深這樣的豪門!現在你反倒嫌棄起來了?不過就是問你要幾千萬罷了,這幾千萬對與賀家來說,就是紙!拿紙換你爸一條命,你都不願意!我要早知道你這樣冷心冷肺,在醫院的時候我就該把你掐死!”
心裏頭最好的寒意一層層的褪去。
池瀾越聽,就越覺得氣血上湧,頭一陣一陣的眩暈。
她冷靜了好一會兒,才把自己的脾氣壓下去,咬著牙,淡淡的說:“您要是非這麽以為,那我也沒辦法。”
韓佩哼了聲:“你要是還有點良知,就該拿了錢去把你爸贖回來!”
池瀾瞥她一眼,一時有些好笑:“媽,您是不是覺得您這樣,才是對爸好?”
韓佩梗著脖子,有些憤怒的吼道:”我對他不好,難道你對他好嗎?“
池瀾把所有的情緒都收了起來,封藏在心裏,問:“那您呢?想跟著我爸過一輩子提心吊膽的生活?哦,不對,除了您,還有池靖,有一個這樣的父親,這樣的母親,他怎麽成家,怎麽立業?您已經賣了我,難道還要把池靖也賣出去?”
韓佩的眼神閃了閃,輕聲道:“你爸說過,這次的錢還清之後,就再也不賭了。”
池瀾不想跟韓佩在這些無意義的承諾上來回糾纏。
她語氣很輕,聲音卻很堅定:“是時候讓爸長一些記性了。”
“這麽多年,借了這麽多次高利貸,是該吃點苦頭了。”
“媽,你真的以為,我能從賀家無休止的要出錢來給爸還上嗎?”
“賀家的人又不傻。”
“就算這一次,我能弄到錢給爸還賭債。那下一次呢?”
“等到他下次欠了利滾利的高利貸,還不上,命懸一線,而我又拿不出來這麽多錢的時候,您想過後果嗎?”
“您的縱容……到底是為他好,還是為他催命,您自己好好丈量吧,”
她的話已經說完,轉過身,準備離開。
剛走兩步,就聽見韓佩帶著哭腔,嘶啞的開口:“可是,可是他們這次,一上來就要你爸的命啊!還不上錢,他們就要把你爸五馬分屍了!我……我也不想這樣逼你,可我真是沒辦法啊!除了賀家,我上哪兒弄這麽大一筆錢呢?”
“你爸的命都要沒了!你說的那些東西,又有什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