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瀾知道,韓佩現在是什麽都聽不進去。

跟她說什麽,都是白搭,所以也不想浪費口舌,聲音冷淡的說:“我拿不出那麽多錢,您也不用再給我打電話。”

韓佩不依不饒的叫住她:“沒有我,沒有你爸,你上哪裏有今天這一切的?我就不相信,你嫁進賀家五年,自己會不存一點私房錢傍身?說出去誰信?我不過就是要你拿一點出來救你爸的命!你就推三阻四的!”

池瀾一句話也不想再跟韓佩多說,心裏的那些愧疚和自責逐漸煙消雲散,她拉上門,仿若沒有聽到韓佩的呼喊,大步離開了那座讓人壓抑的混凝土建築裏。

夜已經很深了,老舊小區裏的路燈都滅了。

四處黑黢黢的,池瀾隻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走著走著,她的淚就不爭氣的湧了出來。

……

第二天。

韓佩戴了一頂帽子,揣著錢包,顫巍巍的出門,走幾步就回頭往身後看一看。

謹慎的都有些鬼鬼祟祟。

她轉了好幾輛公交車,最後在一個老舊的居民樓小區下了車。

在又深又長的胡同裏東拐一下,西拐一下,最後停在了一個鐵鏽斑駁的紅色鐵門前,她在門上輕輕重重的,連續敲了十五六下,才喘著粗氣停下來。

等了十來分鍾,有人來開門,把她迎了進去。

狹窄的過道很長,走過之後,韓佩眼前便豁然開朗起來,出現在她麵前的,是一個很大很大的花園,小橋流水,假山參差,亭樓錯落,黑瓦粉牆,妥妥的一派江南建築。

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個老舊的胡同裏,還藏著這樣的洞天。

她被帶到一個封閉的房間裏坐著,又等了很久,一個臉上帶著三四道刀疤,身高足有一米九的精壯男人在兩三個嘍囉的簇擁下進來了。

把人引進來的那個小嘍囉指著韓佩介紹道,“忠哥,這就那殺才的馬子。”

被叫作忠哥的高大男人垂下目光,涼涼的看了眼在椅子上縮成一團的韓佩,陰嗖嗖的問:“你說,讓我留池允山一條命,你有錢來贖他,錢呢,帶來了麽?”

韓佩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圈冷汗,在忠哥狠辣又極具壓迫的目光下,韓佩哆嗦了兩三下,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錢……錢我還沒……還沒酬到,但是你放心,我肯定會湊夠的!”

忠哥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抬起腿,一腳把那個引路的小哥揣飛出去兩三米遠,皮肉摔在地上,嘭一聲悶響,韓佩尖叫出聲,但是忠哥寒森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好像失聲了一樣,喉嚨裏的聲音蒸汽一樣蒸發掉。

她顫巍巍的從錢包裏拿出一疊錢,放在桌子上。

哆哆嗦嗦的:“這是……這是三萬塊錢……我暫時隻有這麽多!但是忠哥您放心,我一定把錢還給你!求您留他一條命吧!”

忠哥皮笑肉不笑的,眼神陰鷙,整張臉陰雲密布,瞪著韓佩的眼睛發紅,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打發叫花子來了?”

韓佩人抽了一下,整個人縮的更小了,好像盡力縮小她自己的存在感,別人就看不到她了一樣。

她咬著牙,鼓足了勇氣,說:“忠哥,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女兒,她真的有錢,我再找她要!”

忠哥從胳膊的綁帶上拿出一把成年男人手掌大小的匕首,在手裏把玩著,寒光湛湛的刀刃閃爍著雪一樣的白光,在光線昏暗的房間裏,亮如秋水。

韓佩渾身都被汗濕透了。

忠哥卻咧開嘴,笑了下,很和善的樣子。

“至於怕成這樣?不過就是一條命的事,人活在世上,哪個人不死?”

他說著,對著剛剛被他一腳踢飛的那個人勾了勾手,懶懶散散的說:“阿飛,過來我這裏,我有好東西給你。”

那個叫阿飛的人聽話的走過來,在忠哥麵前站住。

忠哥笑眯眯的,“把左手伸過來。”

阿飛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就想往後躲,忠哥的動作卻比閃電還快,韓佩都沒看清他是這麽出手的,隻見刀光一閃,阿飛的手便滾落在了地上,鮮紅的血噴了一地。

阿飛痛到極致,野獸一樣嘶吼了起來。

韓佩看著眼前這一切,做夢一樣。

她麵如金紙,豆子大的汗珠從額頭一滴一滴的滑落。

她不敢發出一點兒動靜,甚至連呼吸都不敢。

可是因為恐懼,牙齒都上下打著顫,咯噔咯噔的響個不停。

忠哥站起來,走到韓佩麵前,參天大樹一樣擋住所有的光,他對著手裏的匕首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把匕首往韓佩臉上一貼。

冰冷黏膩的觸覺讓本來就精神高度緊張的韓佩直接就尖叫出聲了,她閉著眼,拚命往後縮著。

忠哥嗬嗬的笑了兩聲,伸出鐵一般的手,按住韓佩的肩膀,讓她不能動。

然後用匕首在韓佩的臉上蹭了一下又一下,欣賞著她的戰栗和恐懼,直到把匕首上的血跡擦幹淨,才直起身子滿意的笑了下,“把這隻手,給她裝起來帶走!我們的貴客,就沒有空著手回去的道理。”

立刻就有人去把地上的斷手撿了起來,裝進一個盒子裏,碰到了韓佩的麵前。

韓佩汗如雨下,哆哆嗦嗦的,伸了好幾次手,都沒能接住那個盒子。

忠哥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坐著,翹起二郎腿,春風和煦的說:“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笑納。”

那輕描淡寫的口吻,就好像是,過年的時候,串門子,走親戚送禮一樣。

韓佩的心從來都沒跳的這麽快過。

下一秒,忠哥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猙獰的瞪大了眼睛,“不收?看來是這份禮物不和你的心意了?既然這樣,就把池允山的手臂剁下來一條,給你帶回去吧,也好留個紀念,睹物思人。”

說完這些話,忠哥好像覺得很好笑似的,哈哈哈哈的放聲狂笑了起來。

韓佩渾身酸軟,腦子一片空白。

身子晃了兩下,就咚的一聲栽在了地上。

忠哥起身,不屑的踢了她一腳,嫌棄的口吻:“連這點兒世麵都沒見過,還敢來跟我討價還價?把她給我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