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到最後還是讓季雲恒來保護她?

季雲恒淡紫色的雙唇微微翕動,他躺在安鹿芩的懷裏,用盡渾身力氣吐出幾個字來。

“不要白費力氣了。”

“這怎麽會是白費力氣呢?你不要說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每次還是會像以前一樣上線,你一定也是的。”安鹿芩哭紅了眼。

不管他們之前究竟發生過什麽,有什麽都可以等以後再說,最重要的是人命。

為什麽要讓季雲恒為她而死?

她會愧疚一輩子的,她會在每一個午夜夢回的時候想到這個瞬間,痛不欲生,如同一個繩子緊緊勒著她的脖子不能呼吸。

季雲恒近乎蒼白的麵孔上,與他鮮紅的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紅色的血液是安鹿芩的手沾染到他頸部的血而印上去的,有種淒慘病態的美。

“我和你的任務不一樣,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他聲音孱弱。

微微抬起眸子,那一瞬間傷了很大的元氣,“籍櫻,欠你的這條命,我還你了。如果我們還能再見,我將無愧於心地追求你。”

“有什麽事情現在就解決,不要說以後!”安鹿芩不知道如何去救季雲恒,她一刻不停地流著眼淚。

那時候她才明白,人的身體先做出了反應,後來心才能感覺到。

季雲恒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抓住了安鹿芩的手,這一雙手,他隻是在吃安鹿芩給黎景聞做的便當時候碰過一次。

再細數,就是他邀請安鹿芩參加走秀的時候,安鹿芩挽過他的胳膊。

這一世,他一直用一個彌補和懺悔的心生活,他從未想過會愛上安鹿芩。

所以當他愛上安鹿芩的時候,也愛的克製。

“籍櫻,希望你在這個世界裏獲得幸福。認識你我很開心,能保護你也是我的榮幸。”

“季雲恒!”安鹿芩眼窩裏掉出的眼淚打在季雲恒的臉上,濺開來,分成好幾瓣淌過他毫無血色的臉頰。

季雲恒已經說不出話來,安鹿芩俯下身去,才聽到了他說的話。

“你從未生過我的氣,對嗎?”

安鹿芩拚命點頭,“嗯嗯。”

季雲恒伸出來的手,還沒觸摸到安鹿芩的臉頰,就垂了下去。

他終究是死在了安鹿芩的麵前。

就像原來的世界一樣,安鹿芩死在了他麵前。

安鹿芩的心在那一瞬間仿佛被洪水拍打,窒息的麻醉痛。

她從來沒有想過她和季雲恒會是以這種方式告別。

讓一個守護她的人死在她的懷裏,這就是係統處理問題的方式嗎?

至於季雲恒說的欠一條命,她現在完完全全不在乎這些事情。

如果說季雲恒之前欠她一條命,可是在這個世界裏,他已經救過自己無數次了,他早就還給了自己。

“季雲恒!”安鹿芩撕心裂肺地哭喊。

黎景聞隻能站在她身後,他剛剛打了120,但是——來不及了。

“你是故意讓我心存愧疚的吧!”她還沒放開季雲恒的手。

“你走了以後,小黑怎麽辦?你走了以後,至初娛樂怎麽辦?你怎麽能這麽不負責任?”

“季雲恒!”

“不管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我都原諒你了。我們還會再見吧!”

安鹿芩知道,人死以後,最後失去的是聽覺。

該說的,她都說了。

黎景聞俯下身來,他輕輕拍了拍安鹿芩的肩膀,“安安,警察來了。”

安鹿芩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老公,我不想讓任何媒體拍到他的照片。”

黎景聞環著安鹿芩的肩膀,“你放心,你先跟我走。我聯係了殯儀館還有遺容化妝師,你送他最後一程。”

一天後,季雲恒由他自己的係統送走,他不再存在於這個世界,所謂骨灰火化正好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但他在這個世界死去的消息依舊在封鎖中。

他和安鹿芩,他們之間,一切消解了。

所有的一切,除了唐茗,都以法律衡量告終。

黎家二叔當場就被警察逮捕,對於他的罪行,他供認不諱。

而一直在熱搜上黎景聞得了罕見病的消息,以黎景聞親自寫手寫道歉信告終。

在安鹿芩住院的這段時間,禾泰東黎很多個董事都試圖威脅黎景聞,想讓他盡快給公司一個回應。

當然也是希望他名譽掃地,盡快離開禾泰東黎。

他們聯合媒體打爆了黎景聞的電話,黎景聞擔心安鹿芩焦慮,直接把電話卡都拔了,陪著她一起養病。

手寫信,是安鹿芩的主意,她說在電子書籍盛行的時代,手寫信應該是最高的誠意。

他第二天一早就定時發了出去。

在信中用最真摯的口吻道歉,首先向公司的員工道歉。其次,向公司的客戶道歉,向所有信任他的人道歉。

同時,他也在手寫信當中寫了自己的顧慮,寫的自己隱瞞病情的原因,但他沒有找借口,隱瞞就是隱瞞。

錯誤就像傷疤,痛苦,然後留下痕跡,隨著時間慢慢撫平。又或者根本無法解除。

在這封道歉信的最後,黎景聞居然宣布自己已於昨日正式辭任禾泰東黎集團行政總裁,今後將不會過多幹預集團事務,隻持有股份。

這封手寫信一發出,整個東城的企業都震動了。

黎景聞自己宣布退出禾泰東黎集團,這就意味著商界天色要變了。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當初是他一手將黎氏集團做大做強,到今天上市公司的局麵,現在他卻因病突然退出,接下來他會加入哪個公司?又或者說他會創立新的公司?這對其他公司來說都是未知的危險。

而且還是無法估量的危險。

安鹿芩這幾天很少拿起手機來看消息了,她沒什麽想看的,也沒什麽想說的,她也沒有去公司。

她甚至不想睡覺,一閉上眼睛,都是季雲恒在他懷裏失去最後一口氣的模樣。

這個係統貌似總是這麽殘忍不公平,她反反複複的上線下線,如今季雲恒離開,卻是永遠的離開。

黎景聞扶著安鹿芩的肩膀,輕輕將她的劉海撩在耳後,“小乖,要不我們去樓下走走?今天天氣不錯。”

安鹿芩眼皮耷拉著,“我有點累。”

“想要休息嗎?”黎景聞給安鹿芩把枕頭墊在了腰後邊,“我就陪你在這裏睡覺。”

安鹿芩眼神忽然明亮起來,回過頭,凝視著黎景聞,“你不去上班嗎?你去吧!我一個人在這裏可以的。”

她這幾天整個人悵然若失,像一具行屍走肉,壓根不知道黎景聞已經辭任禾泰東黎總裁一職。

“我辭職了。”黎景聞摟著她的肩膀,語氣格外輕鬆,暢想著以後的生活,“今後我就可以全心全意的和我家小乖在一起生活,接下來,我們要舉行婚禮,一起去蜜月旅行,把所有你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

安鹿芩呆呆愣愣反應了半天,聲音沙啞,“對不起老公。”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悲傷的世界裏,甚至忘記關心黎景聞。

退出他親手打造的商業帝國,他下了多麽大的決心,他心中有多大的委屈與不甘,她甚至不知道。

“瞎說什麽對不起,你最對不起我的,就是這幾天瘦了。”黎景聞捏了捏安鹿芩的臉蛋,“都捏不起來了。”

安鹿芩才緩緩展開笑顏,“多吃一點零食就補回來了。”

“你真的要退出集團嗎?”她還是覺得這個決定有些堅決,容易把路走死。

“嗯。年輕,我還可以換個工作,試試不同的領域。”

“你辭職了,我養你啊!我壓力好大呀!”安鹿芩開著玩笑。

黎景聞順著安鹿芩的話調侃,“就養一個男人就壓力大了?”

“你看看你的手表,突然想起來了,我還沒有給你買手表呢!”安鹿芩把黎景聞的手抬起來,摸著他手上的戒指,“你一塊手表就是我好幾個月的工資,買了手表之後我們要喝西北風嗎?”

“那以後不戴手表了。”

“嘿嘿!”安鹿芩滿意地點點頭,“老公,我們下周就去旅行吧!我想去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沒有工作沒有甲方沒有應酬。”

“好。”黎景聞寵溺地摸了摸安鹿芩的頭,“小乖餓了嗎?想吃什麽?”

“不餓,想吃榴蓮蛋糕。”安鹿芩說完忽然拽住了黎景聞的胳膊,“我不要你去買,你不要走。”

“我讓陸阿姨送過來,她很擔心你。”黎景聞也舍不得走,他現在幾乎不離開安鹿芩,保證安鹿芩的安全。

唐茗在被通緝中,她整個人就像瘋了一樣,她居然還去安鹿芩所在的醫院去刺激安鹿芩。

安鹿芩和黎景聞在病房裏看電視,病房外很多保鏢嚴加把守,忽然聽到外邊吵鬧的厲害,黎景聞便推門看了看。

看到唐茗頭發亂糟糟地,那雙驚恐的眼睛凝視著他。

兩天不見,這個逃犯像個瘋子一樣。

安鹿芩看到黎景聞的表情就知道是誰來了,她扯了扯嘴角,“唐茗?還沒死?”

黎景聞忽然笑了一聲,“通知警察抓捕逃犯了。”

安鹿芩沒想到唐茗居然會逃竄到現在。

在直觀的意義上,她不就是殺死季雲恒的人嗎?

最好是,讓她也以命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