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茗在外邊鬧了半天,把醫院的人都驚動了,有人看過通緝令認出了她,直接報了警。

很多人都圍著她想要把她抓住,送到警察麵前,畢竟要懸賞20萬。活生生的20萬放在麵前,誰不想要?

她嚇得拔腿就跑,錢包都丟了,回頭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跑。

她還不想死。

跑到電梯口,按著按鈕,電梯分明是在修繕階段,上邊寫了禁止乘坐,要乘坐另一輛,她壓根沒有在意。

身後一大波人湧了過來,如同喪屍一樣,他們瘋狂的聲音不知道是嚎叫還是笑聲,總之是朝著唐茗的背影發出的。

唐茗此時此刻,是被人追趕的獵物。

那電梯在最後一刻到達,開門,唐茗想都不想就進去了。

那群人跑過來的時候,她的電梯已經在上了,一波人爬了樓梯,另一波人等待旁邊的電梯。

半小時後,陸阿姨拿著東西來看望安鹿芩。

她敲了敲門,推門進來直接坐在了門口的沙發上。

安鹿芩看到陸阿姨額頭上汗涔涔的,她推了推黎景聞嗯胳膊,讓他去給陸阿姨倒水。

“陸阿姨,您怎麽這麽累?沒有遇到什麽危險吧!”

陸阿姨擺擺手,長舒一口氣,她把蛋糕給了黎景聞,“沒有。是電梯都不能用了,說是出了事故。”

“事故?”安鹿芩掀起眉眼,她和黎景聞都沒聽說有什麽事故。難不成還真是唐茗嗎?

黎景聞卻很淡定,他語氣平靜,漫不經心地說道:“電梯衝頂,一人死亡。”

電梯衝頂,一人慘死,這樣的意外,就是唐茗的結局。

電梯衝頂,電梯突然快速上升,人的身體跟不上電梯上升的速度,頭部會猛烈撞擊電梯頂部,大多數情況下,電梯裏邊的人都是必死無疑。

唐茗自然也逃不脫。

安鹿芩眸光落在窗外,她麵色平靜,唇角有淺淺的笑意。

這麽說唐茗是被活活撞死的。

咎由自取。

“怪不得,我爬上來太累了,中間歇了好幾次,太太等急了吧!”陸阿姨才歇了歇,她不知道衝頂的人就是唐茗。

但安鹿芩和黎景聞,已經心領神會。

安鹿芩回過神來,她眼神如同春風化雨,這次是發自內心地微笑,“沒有沒有,這幾天家裏怎麽樣了?您一個人吃力嗎?”

邱阿姨這麽多年潛伏在黎景聞家,就是黎家二叔的臥底,想要靠她盯著黎景聞的一舉一動。

還好陸阿姨精明,黎景聞的書房隻有她才可以去打掃。

“不吃力,我清淨多了。”陸阿姨知道安鹿芩是在說邱阿姨,她也沒想到這麽多年一起共事的人居然是別人派來害黎景聞和安鹿芩的。

她不僅替黎景聞不值,還替老太太發愁。老太太二兒子總是不聽話,總是給孫子找麻煩,這怎麽解決。

黎景聞也不想給陸阿姨負擔,他便鬆口,“您過段時間想休息就休息休息,我們兩個人也打算去旅行。”

“是嗎!那好啊!我得去老太太那裏住幾天,敘敘舊。”陸阿姨從喉嚨裏溢出笑聲。

第二天老太太就召開了家族會議。

安鹿芩和黎景聞也回去了。

這次回到老宅,老太太沒有私下單獨和安鹿芩見麵,而是直接在家族長輩麵前宣布與黎家二叔斷絕關係。

老太太是從未見過的嚴肅與公正,她頭發幾乎是一夜之間白了,整個人都格外滄桑。

站在會客廳正中央,一字一句明明都是輕柔的聲音,可是連詞成句不知為什麽就讓人覺得漠然了很多。

“從今以後,他不許再踏進黎家家門半步,至於你們的私交,我不幹涉。但誰說是黎總黎家的權利勢力給他庇護,就一並離開黎家!”

“黎家家規就是和睦相處,今後若是再有針鋒相對的時候,都給我在列祖列宗麵前跪上一個月!”

空氣凝結,會客廳好像一個灰暗的倉庫,每一把椅子,每一個茶杯,都有種冰冷的感覺。

老太太說完就走了。

安鹿芩和黎景聞還坐在那裏歇著,郭阿姨進來俯身在他倆耳邊低語。

“老太太叫你們兩個過去一趟。”

黎景聞才牽著安鹿芩的手,兩人往老太太房間走。

“你不用扶我,我可以的。”安鹿芩在前邊走著,黎景聞一直用一隻胳膊扶著她。

“我又沒受傷。”

黎景聞卻不肯放開,“體現我對我太太的關心與尊重。”

“那你直接把我背過去好了,我都懶得走了。”安鹿芩也是隨口一說。

黎景聞卻格外認真,停下腳步弓著腰,“來吧!”

安鹿芩嗤笑一聲,嗔怪地拍了拍黎景聞的背,“哎呀!我就是開玩笑,你要幹什麽!親戚們都在呢!”

黎景聞還真是個行動派。

“那又怎樣?”黎景聞摸了摸安鹿芩的腦袋,垂眸,一路上都看著安鹿芩的神情。

兩人打鬧著走到了老太太的房間,敲了敲門進去。

老太太一看到安鹿芩,那雙眼睛就充滿了淚水。

“小鹿鹿,奶奶沒去看你,不要生奶奶的氣。”

“奶奶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呢!”安鹿芩挽著老太太的胳膊,不過這一次,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沒有和老太太坐在一起,而是和黎景聞一塊坐在了對麵。

老太太也很難吧!自己的兒子差點害死自己的孫子,又把手伸向了孫媳婦。

“時至今日,小鹿鹿,你終於可以說出來了,就是你當年救了景聞,根本不是唐茗。”老太太憂愁的麵容比上次見麵年老了十多歲。

安鹿芩眼底閃過了一絲驚訝。老太太居然知道,而且聽這個語氣,應該是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老太太接著看著黎景聞,忽的又把目光收回去。

“當年,老二擔心你回來獨攬公司大全,特意派人在國外痛下殺手,製造車禍,小鹿鹿正好在國外打算給你一個驚喜,沒想到關鍵時刻碰上了這種事情,她把你救了出來,送到醫院,卻被老二的人綁架。”

“我的人第一時間通知我這件事,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孫子,我的天平不知不覺就偏袒成了兒子。我想著隻要讓小鹿鹿答應我不把這件事說出去,你們叔侄兩個人之間還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等你回到公司,奶奶一定扶持你坐穩位置。”

“我派人把小鹿鹿救回來,我告訴小鹿鹿一定要隱瞞這件事,不然黎家當年就會分崩離析,也不會有禾泰東黎的今天。唐茗出現,我一直在背後力挺小鹿鹿。我深知她太愛你,一定不會說出去,才利用了她。”

安鹿芩手抖了一下。

老太太知道黎景聞的車禍,她知道是黎家二叔陷害黎景聞,可是她卻這麽多年一直裝作不知道。

原來是老太太不讓原主說出自己就是救黎景聞的人。

說多說少,為了自己的兒子,也為了整個家族。

原來黎景聞在她眼裏,也並沒有那麽重要。她現在看到的那些,不過都是補償。

“我扶持你坐穩位置,本以為老二可以就此放棄,我繼續裝作不知道當年的事情,我們家雖然內部早就鏤空,可外部還堅挺。我們黎家,才能經曆過這次戰爭,繼續興旺發達。”

“可誰知道,這麽多年,他不僅沒有生活在悔恨和愧疚當中,居然還得寸進尺,又動了歹心。一切都是我的罪過!我當時若沒有隱瞞他應該在監獄裏洗心革麵了,他應該清楚他做的一樁樁錯事都需要付出代價。”老太太說到此處,老淚縱橫。

安鹿芩此時此刻卻沒有任何對老太太的同情,她抓緊了黎景聞的手,溫暖侵襲黎景聞冰冷的大手。

她和黎景聞,都是家族鬥爭中被拋棄的犧牲者。

她偷偷看黎景聞,黎景聞垂著眸子,眼眶有些發紅,但他隱忍情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波瀾不驚。

“我對不起你們!也不求你們原諒!”老太太彎著腰就要下跪,安鹿芩上前扶住了老太太。

“奶奶!您坐下!”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啊!我們黎家才有今天!”老太太哭天喊地。

黎景聞眉梢帶怒,起身就走了。

安鹿芩撒開了手就跑出去追黎景聞。

“景聞!”安鹿芩一直在後邊追黎景聞,後院的小徑彎彎繞繞,有很多樹木遮擋。

黎景聞頭也不回,他背影都是孤涼的,安鹿芩也知道,現在黎景聞的心一定如同地窖中剛剛提上來的水。

她又加快了幾步。

“你等等我!”

黎景聞還是沒有回頭,他已經掉進了漩渦中,無法逃脫。

“啊——”安鹿芩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她吃痛叫了一聲

黎景聞立馬轉過身向她跑了過去,他痛恨自己僅僅是被這樣的事情就困擾了情緒。

安鹿芩才應該是能引起他情緒波動的人。

其他的,都無關緊要。

“嘶——”安鹿芩倒吸一口氣,腳趾頭中間夾了一塊石子,紮出了血。

黎景聞微微蹙眉,他清了清嗓子,掩蓋住自己情緒崩潰之後沙啞的聲音,“這麽不小心,我不等你你就別追我了。”

安鹿芩攀上他的脖頸,兩眼如月光一樣溫柔:“你是我老公,我不追你追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