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景聞他細長的眉眼抬起,看到安鹿芩的腳趾,微微蹙眉,安慰地拍了拍安鹿芩的背,“受傷了,先在這裏處理傷口吧!”

說完話,他便半跪在地上,脫了安鹿芩的鞋讓她踩在自己的皮鞋上,安鹿芩踩之前,他用自己的手摸了一下皮鞋,這時候已經光潔如新。

安鹿芩耐心地看著黎景聞,又看著他長長睫毛下掩飾不住的失落,泛起一絲心疼。

黎景聞和她一樣,他們什麽都沒有做錯,為什麽就要被拿來做整個家族的犧牲者呢?就因為他們是小輩嗎?

所以難道每一個大家族的孩子都要成為家族發展的犧牲者嗎?

她抓住了黎景聞的手,“不用。用酒精濕巾擦一下就好了。我們離開這個地方。”

穿好鞋拉著黎景聞就跑了出去。

陽光順著安鹿芩的背影灑下來,她的發絲都在發光,柔軟精致,像一個降臨人間的精靈。

黎景聞看著安鹿芩的側顏,出了神。

兩人回到了車上,關上車門,在這個封筆的空間裏,氣溫也好像回升了。

安鹿芩捧著黎景聞的臉頰,她眸色溫潤,“現在我們是大家族棄子們結合天下無敵。”

黎景聞微微垂眼,他還是忍不住自黑,“大家族棄子。是大家族穩定工具人還差不多。”

“不管,反正我們兩情相悅,天下無敵。”安鹿芩順著就湊過去親了黎景聞一下,她的眼睛如同水洗一般,在陽光照射下還發著光。

黎景聞捏了捏安鹿芩的懶蛋,“兩情相悅後邊不是跟天作之合嗎?”

“我們是天下無敵。”安鹿芩笑得格外甜。

安鹿芩和黎景聞回家,平淡的日子過了幾天。

安鹿芩將股份還給了安京,也退出了安然時尚。

她退出的時候,憶南的項目已經就差臨門一腳了,完勝毫無疑問,她也不必惦念。

挽溪也回歸了,這段時間她假裝與安鹿芩決裂,找到了哈經理和姚董事結黨營私的證據,這兩個人已經被調查了。

安鹿芩退出以後,沐長空升任安然時尚行政總裁,代安京處理公司事務。

安京依舊在娛樂圈闖**,他知道安鹿芩剛剛經曆了好友離開,又發現自己最愛的人也是犧牲品,沒做什麽,隻是默默提升自己的演技。

因為安鹿芩說過,她所做的一切,就是希望安家的子女,都能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安鹿芩收到季雲恒助理發來的消息,讓她去至初娛樂一趟。

去至初娛樂……沒想到這次一去,她要找的人都不在了。

小陸開車把安鹿芩送去了至初娛樂,一直陪著安鹿芩到樓下,他坐在大廳等待。

安鹿芩去過這裏一兩次,都是因為安京的事情。他們公司平常都很清靜,她之前去的時候都沒碰到什麽人,這一次是前台在等她。

“安小姐,您和我一起上去就好了。”前台小姐姐看到是安鹿芩,說不出的一種感覺,她以前在新聞上見到過安鹿芩,也在季雲恒的手機壁紙上見到過安鹿芩,這次見到本人,沒想到已經物是人非。

在至初娛樂裏,高層的人都保持沉默,大部分藝人壓根不知道季雲恒去世。

安鹿芩就跟著她上樓,走近電梯裏,她才發現每層電梯門正對的地方都擺著一束白色的花。

她忽然覺得好不真實。

好像季雲恒再也不會來到她的世界了。

可他們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最頂層,總裁辦公室,上邊的名牌已經不再是季雲恒的名字了。

安鹿芩恍惚之間抬起了手,她差一點就敲門,是前台工作人員推開了門,她那雙懸空的手才緩緩收了回來。

人走了之後,很多東西很快都會被撤離。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但是至少,他會活在一些人的心裏。

“安小姐,這是季總留給你的東西。”

安鹿芩看到那個盒子,突然笑了。

連盒子的上麵都印著露薇花。

“安小姐我先出去了,我在外麵等您,您有事就叫我。”

安鹿芩坐在沙發上打開了盒子。

映入眼簾的是一封信。

下邊是幾個文件。

她先拆開了那封信,那纖細的手摸到磨砂的牛皮紙封麵,竟然不由自主地抖動著。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拆開了。

[小鹿,或者說是籍櫻,這封信很早就想寫給你,但始終沒有總是告訴你我曾經做過的事情。因為喜歡你,所以害怕失去。不過我好像從未擁有過你,真是可笑。我自作多情了,你不要嘲笑我。]

[接下來要說的話,我懷著懺悔的心寫下,也許此時的你已經徹底與我告別,我能理解。畢竟,做出傷天害理事情的人是我。可我還是抱著一絲一毫的希望,也許你會恨著我也可憐我吧!隻要不把我的微信刪掉就好,我們不用主動獲取聯係,隻要讓我偷偷看著你的動態,看著你正在幸福地生活就好。]

[我曾經喜歡過一個人,一個喜歡喝雲華茶的姑娘,一個常備著創可貼的人。她是我前半輩子生命裏唯一真正愛我的人,比起我酗酒的母親和賭博的父親,她就是我人生的一束光。]

[她的生命漸漸凋零,我不知道失去她之後我該如何生活,或許我再度成為一個流浪的小醜,我發了瘋一樣尋找方法,尋找可以與她的心髒適配的人。]

[那個人,正是剛剛簽了器官捐贈協議書的你。我的愛似乎總是那麽瘋狂,我蹲點摸清楚你的生活習慣,親自開車撞了你。踩下刹車的那一瞬間,我已經開始後悔。我和你進入了同一個係統,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是贖罪,是懺悔,是彌補。等你從醫院裏醒來的時候,我已經適應了新的身份。]

[遇見你的那一天,也就是在晚宴上,她離開了這個世界。那時候我想,如果時光可以倒退,我們可以再次重生,我一定不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但大概率是沒有的,所以我更加想要保護好你。]

安鹿芩緊了緊身子,一股竄進骨髓的冰冷漸漸侵入她的脊背,她一下子呼吸不上來,眼睛裏掉出了晶瑩的淚滴。

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

是季雲恒“殺”了她!

原來她每次噩夢驚醒看到的那雙皮鞋,就是季雲恒!

在這個世界裏,她和殺害她的人成為了朋友……

季雲恒說,唯有以命抵命,才能獻上我的誠意與懺悔。

她現在說不出的複雜心情,惋惜,失落,驚訝,害怕,痛恨,憤怒,想要人死而複生的無能為力……

她又打開了下邊的文件,這時候有人敲了敲門。

進來的是千律師。

“千律師?”安鹿芩看到千帆愣了一下。

“我是受季雲恒先生委托,特意傳達他的遺囑。”

“季雲恒先生名下房產一共五套,總價值超過五個億,全部贈予安鹿芩女士。名下豪車三輛,全部贈予安鹿芩女士。至初娛樂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全部贈予安鹿芩女士。其銀行卡存餘全部捐贈予AP流浪動物救助協會。”

千律師宣讀完了季雲恒立的遺囑,大部分資產全都送給了安鹿芩。

安鹿芩嘴角向下垂著。

把這些都給她留下,還不如飛回來讓她打一頓。

“安小姐,另外有一個事情很緊急。至初娛樂董事會已經要召開緊急會議了,所以現在我們手續辦理成功後就需要參加會議。同時您需要想好公關應對方案。”千帆看安鹿芩的表情,一定不會拒絕這些股份。

安鹿芩背過身去抹了一下眼淚,“好,那就拜托你了。”

她在季雲恒的辦公室坐了一會兒,她讓季雲恒的秘書拿來一個打火機。

兩隻手指捏著那封手寫信。

火焰直接從信封底部慢慢躥上去,橘紅色與火紅色交織纏繞,一瞬間,所有的東西都化為了灰燼落入煙灰缸。

她看著辦公桌上季雲恒用過的鋼筆,眉眼含淚,不慍不怒。

“以命抵命,我們扯平了。”

安鹿芩直接去了黎景聞新公司辦公樓下,也沒打電話,就在大廳坐著,可是過去了一會兒,安鹿芩在樓下坐著的消息也傳進了黎景聞耳朵裏。

甚至不需要小宋,他自己下樓去了。

小宋還以為又出了什麽事,剛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看到黎景聞急匆匆的背影,他迅速跟了上去。

“老大怎麽了?”

該不會又是嫂子出事了吧!應該不能啊!唐茗也嘎了,二叔也進去了,季雲恒也沒了……還能有誰啊!

黎景聞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就這一會兒功夫他就想好中午和安鹿芩去吃什麽了。

“什麽?你怎麽知道我老婆在樓下?”

“……”小宋頭頂上飛過去一群烏鴉。

汪汪汪!有沒有人收留心碎185+八塊腹肌月薪10W會做飯愛收拾家的小狗啊!

“嫂子怎麽突然來了,也不說一聲。”他嫌棄地撇撇嘴。

黎景聞對著電梯門整理衣領,“你不懂,人有時候啊就是會突然很想一個人,所以就來了。”

“哦哦!我確實不太懂,不過我告訴你一個最新消息。”小宋半眯著眼睛故作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