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鹿芩操著一口方言,“我的門禁卡,剛剛刷了,你忘記了?你看看這工作太多就是記不清了是吧!我剛剛打開都放進包包嘞!你直接開開吧!不然耽誤了我趕公交車嘞!”

那大爺都愣了一秒,把門打開了。

畢竟有管家在,要是讓管家看出來他連人家記不記得打過卡都不知道,那飯碗就快丟了。

安鹿芩佝僂著腰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她沿著小路往小區外邊走,邊走邊脫保潔工服,五分鍾就溜出了小區。

剛剛走到小區門口,壓了壓帽沿,左顧右盼等著馬路邊來一輛出租車,忽然發現對麵的車開著閃光就衝了過來。

她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摔進花壇裏,一隻大手卻撐住了她的腰。

“迷路了?”黎景聞陰沉著眼睛,銳利的目光如同兩把刀子,看的安鹿芩心生膽怯,眼神閃躲。

安鹿芩咬著牙低下了頭,回避黎景聞那恨不得將她拆骨入腹的眼神。

她怎麽不是現在這個時候變身啊!這不是要被黎景聞抓回去打死了嘛!

“五百米的路,你打算去哪?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地方?去找季雲恒?”

黎景聞單手將她擁入懷中,低頭湊到她的耳邊,明明散發著熱的氣息,可吹進安鹿芩的脖頸裏,她打了一個哆嗦。

“別管我。”安鹿芩攥緊了拳頭,圓眼惡狠狠地瞪著黎景聞,格外倔強。

她站在馬路牙子邊,帶著帽子,昏黃的路燈下那影子拉的老長。

像個十幾歲鬧別扭的小女孩。

黎景聞冷哼了一聲,“我不管你誰管你?”

他早就料到安鹿芩不聽話,沒想到這麽快就逃脫了他的手掌心。

安鹿芩猛地抬頭,嘴角牽起一抹輕蔑的笑容,語氣輕飄飄的,“那為什麽不能在我跳樓自殺的時候出現呢!”

終於說出來了。

黎景聞,我已經提示你到位了。你怎麽做,是你的事情。

你應該不知道,一個人在一個非常熟悉的地方離開這個世界是什麽感覺。

我體驗過,我是幸運的,我來到了你的世界,我替安鹿芩活下去。

可是安鹿芩呢!

她不會回來了。

這是每個人的宿命。

“你就當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吧!”安鹿芩壓低了帽子,“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綁定在一起,我會宣布我們聯姻取消,從今以後,我也不會纏著你。”

正是因為我死過一次,我才清楚地知道,不管是安鹿芩還是籍櫻,剩下的人生,應該為自己而活。和你在一起太累,那我可以一個人安好。

總是要告別的,那為什麽不選擇現在就成長?

黎景聞沒有過多解釋,一把將安鹿芩摟在懷中。

“我隻想陪你看四十四次日落。”

安鹿芩翻了個白眼。

她想罵人,她想推開裏黎景聞,她想扇黎景聞一個巴掌告訴他,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就讓唐茗滾遠點,尤其是不要讓她來家裏。

可是她忽然沒有力氣了。

也許是這顆鹿芩的心,它已經感受到了黎景聞的表白。

可這,真的是愛嗎?

“原諒我吧!或許我表達愛的方式有問題。”黎景聞將頭埋在安鹿芩的頸窩。

安鹿芩推開黎景聞,一拳砸在他的胸上,“你為什麽睡醒以後就翻臉不認人了?渣男!”

“我——”黎景聞有口莫辯,“我什麽時候睡你了?”

安鹿芩氣的臉都漲紅了,“睡個屁睡!我說的是睡醒!爛白菜!臭流氓!”

黎景聞:“我錯了。”

安鹿芩:“我讓你解釋!”

黎景聞:“解釋啥?”

安鹿芩吞了一口冷氣,“看,你自己也解釋不出來。”

“我以後不會讓她來家裏的。”黎景聞才反應過來。

“嗬。”安鹿芩又是一聲嘲諷,“說的比唱的好聽。”

“你錄下來。”

“錄音有啥用,我還不如找兩個公證人公證一下。”

“也行。”

“累。太累了!累死我了。你翻臉比翻書還快。”

“你說得對。”

“但我還是很生氣。”

“你打我。”

“我要和你絕交24小時。”

“不行,後天要訂婚。”

“嗬嗬,你也知道啊!”

“暫停一下,訂婚以後繼續冷暴力我。”

“行吧!”安鹿芩勉強同意了。

黎景聞瞬間感覺肩膀輕了很多,“那我們回家。”

“我想走回去。”

兩個人並肩走著,安鹿芩格外落寞,她在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有了原主身上的小脾氣,不就是綠茶來家裏嘛,有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轉念一想,還是覺得很氣憤,女主人還在呢綠茶就來了,不給爛白菜點顏色看看他還以為自己吃素的!

“你就不能解釋一下早上為什麽對我態度那麽冷淡嗎?”安鹿芩氣不過,又提起來早上的事,“你來大姨媽了?”

黎景聞回答的臉不紅心不跳,“吃槍藥了。”

“這是我的台詞!”安鹿芩氣的抓狂

黎景聞給安鹿芩打了一記定心丸,“總之我不喜歡唐茗。”

他隻是在暗自揣測唐茗究竟想要幹什麽,畢竟現在還沒有查清楚唐茗之前到底對安鹿芩做了什麽。

唐茗是一個情緒極度不穩定的人,他試著讓唐茗在家裏看似壓過安鹿芩一頭,看看唐茗下一步會怎麽做。

她的目的究竟是自己,還是安鹿芩。

在這個家裏,那個和唐茗裏應外合的人,又是誰。

安鹿芩回過頭來瞟了黎景聞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我也不喜歡。”

“我說的不是那個喜歡。”

“哎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安鹿芩邁開大步向前邊走去。

現在已經快十點鍾了,而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吃晚飯,就因為安鹿芩去酒吧的事情沒想到折騰了這麽晚,安鹿芩餓過去也不感覺餓了,黎景聞倒是有點餓。

他突然想到自己折騰了安鹿芩這麽久,確實有些不應該。

“餓嗎?”

“不餓。”安鹿芩兩隻手揣兜裏往前走。

空氣又陷入了沉悶。

安鹿芩的每一步都格外慢,一邊走一邊看著天上唯一的一顆星星,在黑色的宇宙之中,它格外亮眼。

不知道那個世界的人們怎麽樣。

也不知道,她的家人怎麽樣了。

這樣漫長的夜晚是否也很難捱?

那安鹿芩從前獨身的時候呢?也是孤獨的感覺吧!

“阿嚏——”安鹿芩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震的肩膀都動了一下,冷風一吹,頭發絲在空中飄揚,劃過臉頰的發梢有一些冷意。

黎景聞慌忙走上前來,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安鹿芩身上,還揪了揪領口,不透一點風。

安鹿芩聳了聳肩膀,嘴上拒絕,身體卻很誠實,兩隻胳膊都套進了黎景聞的袖口裏,“沒事,我又不是感冒了,說不定隻是有人在想我。”

“誰會想你?”黎景聞悶悶不樂,這一聲像嘲諷又像是責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酸味。

餳簫?季雲恒?還是安京?

安鹿芩撩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挺胸抬頭,格外驕傲地說道:“當然是我爸我媽呀!”

你以為是誰?

黎景聞不做聲了,片刻之後他才應了一聲,說著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話題,“嗯。叔叔阿姨後天不能回來,你知道吧!”

“知道。我還知道你爸你媽也回不來,沒關係,誰讓他們愛自由,他們才活出了自己的人生。不因為家庭而放棄自己的事業。”安鹿芩非常欣賞安家父母和黎家父母的處事風格。

他們在將孩子撫育成人以後,就放開手了。他們在孩子的背後做靠山,但是他們更希望孩子可以自己成長,而他們自己去追尋他們畢生追求的東西。

孩子不是羈絆。

黎家父母在國外經營著一家旅遊酒店,專門接待從國內去外國的遊客,給他們提供最貼心的旅遊服務,拒絕捆綁銷售。

對於他們來說,孩子的訂婚並不算什麽大事,如果是結婚的話,那自然不能錯過。

黎景聞也不知道為什麽,他開始擔心安鹿芩會不會放棄他,“你會為了事業放棄——”

也許是他以前做的“壞事”太多,他都數不清他多少次拒絕了安鹿芩,又有多少次對她冷言冷語……

安鹿芩回過頭來,她的眼神複雜而微妙,好像有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成熟,又或者說是和她從前那冒冒失失的風格不同。

“我不會因為什麽而放棄什麽,我隻會放棄我不喜歡的。”

黎景聞突然有種欣慰的感覺。

這確實不像是以前的安鹿芩能說出來的話。

安鹿芩突然跑過來,踮起腳尖摟住了黎景聞的肩膀,玩味的笑容像個流氓,“怎麽,你怕我拋棄你啊!”

你也開始害怕了?這是不是說明我的任務快成功了!至少說明我有進步啊!

黎景聞彎著腰,怕安鹿芩站的累,他寧願自己蹲低一點。

他清了清嗓子,竭力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回道,“我是怕你被某些人騙了哭著求我幫你收拾他們。”

安鹿芩挑眉,扭頭看向了黎景聞,“某些人?”

黎景聞似笑非笑:“一些人。”

“億些人!”安鹿芩瞪大了眼睛故意開玩笑,好在黎景聞沒聽出來她這是“億”不是“一”。

“你說安京吧!”安鹿芩鬆開了黎景聞,邁著歡快的步伐向家門口走去。

黎景聞默許,他看著安鹿芩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上一次和安鹿芩這樣散步,好像還是他在國外讀書的時候。

那時候安鹿芩還沒有現在高。

這小丫頭,什麽時候偷偷長大了。一下子成了大姑娘,還要嫁給自己了。

“他姓安啊,你猜猜他是誰?你該不會連他都查不出來吧!”安鹿芩咧開嘴嘲笑,黎景聞作勢要跑上來,她拔腿就跑。

安京啊,他可是安家的一個人物。

不過,他應該最喜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