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似乎還有茶湯餘留下來的熱氣。
安鹿芩不由自主地咬緊了嘴唇,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個潑茶的人究竟是誰,她的手已經揪起了那塊濕透的袖口。
“景聞!你沒事吧!快把這個襯衫脫下來!”
她著急忙慌地解開黎景聞襯衫的扣子,黎景聞卻拉住了她。
“沒事,老婆你受傷了嗎?”黎景聞也低著頭,關切地打量著安鹿芩周身,他的胳膊確實有灼熱的感覺,但自己畢竟是個男人,要是安鹿芩受傷了,他不會放過在場的任何人。
安鹿芩聽到“老婆”這兩個字的時候,心弦確實被撥動了,那種感覺非常微妙,驚訝中帶著欣喜。
她微微搖頭,“我沒事,我們去換件衣服吧!燙傷了怎麽辦?”拉著黎景聞出去上車。
圍坐在沙發上的那一群人先是被黎景聞衝出來替安鹿芩擋水震驚了,現在又被他對安鹿芩的稱呼震驚。
“什麽老婆?難不成他倆已經結婚了?”
“現在的小年輕談戀愛也叫老公老婆的,放心,結婚都可以離婚,等黎少看清楚這白眼狼的真麵目之後,自然也會退婚的!”
“那到時候丟人的還不照樣是安家!”
不過最尷尬又無助感覺自己死到臨頭的還是那個手裏拿著茶杯的女人。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白翻出來,如同死魚眼,肩膀和手都在發抖,汗毛根根直立。
怎麽也沒想到黎景聞會進來,也沒想到他會替安鹿芩擋茶啊!這可是現煮的茶,不得燙起一層皮啊!
要不她現在就滾出東城吧!不然黎景聞說不定會把她直接扔進江裏喂魚。
小宋還在車上,安鹿芩不由分說脫黎景聞的衣服讓他有些慌亂。
“等等等等——等一下讓我先下車!我要下車!”他手忙腳亂地抓起自己的手機就推門下車,背過身站在距離車兩米遠的地方。
安鹿芩已經解開了黎景聞的衣服,她低頭看著黎景聞健壯的小臂,確實微微發紅,輕輕吹了吹,“我不是讓你回家等我嗎?你怎麽又來了。”
黎景聞伸手摸了摸安鹿芩的臉頰,眼神柔和,“我沒事,我怎麽能放下你隻身赴險。”
安鹿芩歎了口氣,“你多餘的衣服呢?”
“後備箱。”
安鹿芩拍拍車窗叫小宋,“小宋,你給他拿一件襯衫。”
小宋卻怎麽都不敢回頭,呆呆地望著天空神遊。
安鹿芩開門下車了,擋在小宋麵前。
“我說,你老板要你給他取一下備用襯衫。”
“哦哦哦!”小宋僵硬的笑容掛在臉上,“我還以為——”
“嗯?”安鹿芩不明白小宋在說什麽。
小宋尷尬地扯起嘴角,腦子裏的色塊完全消除,“沒!沒什麽!”
黎景聞換上了襯衫,安鹿芩迫不及待要回去看遺囑,他拉住安鹿芩。
“安安,我知道你想證明與自己無關,但你要找對方法。”
安鹿芩喪著臉,“可是我現在隻能打開遺囑證明我沒有接收贈予。”
模特她是懂得,但是讓她處理這些股份公司亂七八糟的事情,她真的覺得燒腦,隻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遺囑裏沒有,不代表真的沒有,沒有人會在乎究竟是從哪裏來的,他們隻在乎你的名字會不會出現在安氏集團董事會上。”黎景聞一句話點醒了安鹿芩。
“董事會董事會……”安鹿芩恍然大悟,“那我如果證明其他人已經夠了董事會的股份,不就可以說明我沒有參與其中。”
“你再想想。”
“啊!我想不到!”安鹿芩撅著嘴垂下頭去。她不是想不到,她是壓根懶得想。
思考不如動手解決來的快。
黎景聞敲了敲安鹿芩的腦袋,嘴角抿起,“怎麽會,我們家安安這麽聰明又機智,連這點問題都不能解決?”
“好燒腦啊~老公~你幫我想想。”安鹿芩抱著黎景聞的胳膊左搖右晃,那雙璀璨的眼睛裏藏著笑意。
黎景聞的心突然暫停跳動一毫秒,他感覺全世界都在旋轉。
安鹿芩叫他老公!
安鹿芩叫他老公!!
安鹿芩叫他老公!!!
“你叫我什麽?”他抱著安鹿芩的肩膀,漆黑的瞳孔好像能把安鹿芩看透。
安鹿芩嘴角漾著淡淡的笑容,“老公~你幫我想想辦法啦!你不是說我有困難第一個就找你嗎?”
黎景聞瞬間就像打了雞血,毫不猶豫地推開車門要去收拾那些人。
“下車!我帶你秒了他們。”
“啊哈真的嗎!”安鹿芩還在車內,一條腿跨了出來。
黎景聞捏了捏安鹿芩的臉頰,親昵道:“我老婆都叫我老公了,我還敢坐視不理?”
安鹿芩:“可是他們知道咱倆這麽快就領證結婚了,會不會被氣死啊!”
黎景聞關上車門,牽住安鹿芩的小手,眼神裏都是寵愛,“我老婆開心就好。”
“喜糖呢!”安鹿芩興奮地伸出了手。
塔塔:[你還真的要氣死那些人啊!]
塔塔:[我覺得你剛剛結婚,還是要為自己積德的。]
塔塔:[給我留一包喜糖,我比較喜歡水果糖。]
安鹿芩:[無語。]
安鹿芩:[剛剛不是還讓我積德嗎?]
塔塔:[我說什麽你又不聽,我隻不過是完成我的任務,提出建設性意見。]
“現在買吧!小宋——”黎景聞招呼小宋去買喜糖,他也才想起來今天好歹也是領證的日子,沒給安鹿芩準備什麽禮物。
安鹿芩拉回他的胳膊,昂起頭,“等一下,不給他們準備喜糖了,噎死還要我負責。”
黎景聞和安鹿芩回到安家。
剛剛那個潑茶的女人已經不見了,兩人手牽著手前腳邁進去聽到哄堂大笑的聲音,後腳就鴉雀無聲了。
沙發上所有的賓客都低下了頭,仿佛瞬間置身於零下幾十度的空氣中,無法呼吸。
管家看到黎景聞來了之後,又著急忙慌地迎了上去,消瘦的臉上堆疊著皺紋,“黎少,大小姐,少爺在樓上等你們。”
安鹿芩斜著眼睛翻了個白眼。
剛剛這個管家對她還那麽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看到黎景聞立馬就心花怒放。
果然啊!還得黎景聞來對付他們。黎景聞一直就站在她身後,什麽都不用做,那些人就不敢為難她了。
她已經拉著黎景聞坐到了沙發上,“不需要了,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安鹿芩這一坐,坐到了原本給安教授留得東道主位置,眾人又接頭接耳議論紛紛了。
“唉,鹿芩啊,你還是年紀太小了,雖然你現在已經是潑出去的水,但好歹也是安家的事情,你現在還姓安,老爺子還沒下葬,怎麽能這麽著急就要看遺囑呢?”
“就是啊!我們也不是外人,我們也不會看你們笑話,但是讓其他人看到會怎麽小瞧我們安家啊!”
“屍骨未涼就要看遺囑分家產,安家要淪落為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話嘍!”
黎景聞微微頷首,眉峰之間散發著陰鷙之氣,“各位還不知道安家現在已經淪落為東城最大的笑話了嗎?”
安鹿芩也不明白黎景聞在說什麽,隻是看到大家都掏出手機,她也要了黎景聞的手機。
原來是上次獻血的事情被人放到網上了。
安鹿芩都不知道黎景聞怎麽會這麽及時地看到這個新聞,估計都沒有人知道。反正都記不清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再說那是在病房門口,誰能知道這件事。
不過沒想到這一放出來,立馬和那些傳聞說她白眼狼搶走安氏集團股份的輿論形成了鮮明對比。
@憤怒的臭豆腐:[本人醫院的一名小護士,對大小姐黑轉粉了。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對安鹿芩的惡意太多了,其他事情我不知道她是什麽樣子的,但獻血的事,我真的覺得她超委屈,他們家那個血隻有她的配上了,輸了那麽多血給……那天穿著婚紗就來了,好像是最後連婚紗照都沒有拍成吧!結果還要被那樣說……人之將死,還很下頭啊!]
安鹿芩在黎景聞的手機上看這條微博,才發現黎景聞微博收藏了她發的每一條微博。
某些人啊!表麵上點讚隻有兩三個,背地裏都是瘋狂收藏自己的動態。
那些親友也紛紛點開手機看微博上的帖子。
有人還把錄音外放了。
“我怎麽啦呀!她獻點血怎麽啦!她都嫁給黎景聞飛黃騰達了呀,都不顧我們老人的死活了。”
“白眼狼!不就是給了我們一些彩禮的嗎!也算是她這個喪門星給我們的回報呀!幸虧我們都沒在她身上花什麽錢呐!沒什麽損失噠!”
“她在我們安家唯一的作用就是聯姻的呀!就是給我們這個大家族做出貢獻,不然她剛剛出生的時候我就要她媽媽把她掐死掉的呀!”
黎景聞下意識地捂住了安鹿芩的耳朵,安鹿芩抬頭看著他,氣宇軒昂的臉上意外的分明是冷漠與疏離,可那雙看著她的眼睛卻格外溫柔。
“煩死,一會兒你請我吃好吃的吧!”安鹿芩悄咪咪地趴在黎景聞耳邊嘟嘟囔囔。
這安家老太太啊,怎麽會說出這麽狠毒的話來,還要掐死她,怪不得安家父母常年在外不回來。
黎景聞也湊過去,“請你吃話梅炸雞。”
“你怎麽知道我想吃話梅炸雞?”安鹿芩瞪大眼睛看著黎景聞。
原主不喜歡吃炸雞的,隻是她喜歡吃。
黎景聞是怎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