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姨,我介意的。”席安心抬起眼,冷冷地朝席欣欣看去,“喝不完我可以放冰箱,下次能熱了再喝,早晚能喝完!”

張姨臉上的熱情的笑容頓時僵住,她本來都打算抬腳進廚房給席欣欣盛一碗端出來了。

沒想到一向在家裏脾氣好的席安心,會當著爸媽的麵,說出這種話。

家裏的氣氛頓時有些僵硬。

“那個,安心啊,是不是張姨這次燉的湯太好喝了?”張姨尷尬地笑了笑,想要緩和下氣氛:“沒事的,你不用擔心不夠喝,大不了喝完張姨再給你燉是不是?”

席安心這次卻不肯讓步了,“張姨,這是您給我燉的湯,我想自己喝,這有什麽錯嗎?”

“席安心!你妹妹不就想喝個湯,你至於嗎?!”席世峰不高興起來,“張姨,去給欣欣盛一碗來,在這席家,她還能吃獨食不成?!”

張姨被這陣勢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是說安心不舒服住院了麽?怎麽出院之後脾氣這麽差?

她是看著席安心席欣欣兩姐妹長大的,也知道她們兩姐妹時不時會有些不和,可現在這樣明麵上仿佛要鬧翻的情況,卻是沒見過的。

以往總是席安心這邊先懂事地收斂起來。

見她不動,席世峰眼睛一瞪:“怎麽還不去?!”

張姨這才換回神,連忙道:“哎,去去去,我現在就去給欣欣盛湯。”

席安心坐在沙發上,端著湯碗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些。

吃獨食……

席欣欣對她做了這種事,就可以毫發無傷地回來撒嬌說要喝湯。

她卻連一絲反感的情緒都不能有,不想讓席欣欣喝張姨為自己準備的湯,就被父親罵吃獨食。

在家裏待了二十三年來,席安心第一次感覺這個家似乎不像是自己的家。

是席欣欣的家。

席欣欣,才是爸媽的寶貝。

這也是她越是長大,才越是意識到的事。

張姨很快就把湯碗端出來來,席欣欣接過碗,碰到鼻子跟前,故意大聲地道:“哇,好香啊!”

席安心不吭聲。

她隻是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湯碗,一口沒碰的原樣放在茶幾上,起身往樓上走去。

“張姨,姐都不喝一口你熬的湯,也太不尊重你的勞動成果了吧!剛才還假惺惺地說一個人要喝完,結果她連一口都不碰!”席欣欣立刻告狀。

席安心上樓的腳步滯了滯,但終究沒有理她,徑直進了自己的房間。

一進房間,她就撲到了**,積蓄了許久的眼淚,忍不住掉下,打濕被子。

她不明白,為什麽發生這種事,父親還能說出這種話。

席欣欣可是差一點毀了她的人生……

可是她那個時候,就那麽眼睜睜看著生養自己的母親硬生生地一下跪在自己麵前,她真的做不到斷然拒絕母親的要求,把席欣欣送進監獄……

警察是及時趕來了,她是好好的,並沒有被那個男人侵犯,也沒有被人拍下那種照片,但這不意味著她當時不覺得害怕、不覺得恐懼。

可除了母親還關心了她兩句,父親更是直接找她的毛病,指責她不夠警惕。

席安心把頭埋進被子裏,任淚水漸漸打濕被子。

是怎麽回事?

她為什麽越來越覺得,這個家、家人給她的感覺,和她一直所以為的那樣,差得那麽大了呢?

是她太過敏感想多了,還是,也許她的感受是真的?

但是為什麽?!

席欣欣是他們的女兒,她就不是嗎?

同一胎出生的,她比席欣欣早幾分鍾從媽媽肚子裏出來,所以就不如席欣欣在父母心中重要麽?!

一樓的客廳裏,四個人相顧,一時無言。

席欣欣撇撇嘴,也把湯放下了,瞟了樓上關著的臥室門一眼,滿臉的嘲諷。

張姨看著麵前這一幕,有些尷尬。

她走上前,收拾著席安心的湯碗,小聲問道:“席先生,席太太,這是怎麽一回事啊?安心以前不是這樣的孩子啊?”

席安心以前在家總是懂禮貌的,她做的菜,哪怕偶爾因為新菜式失手,做得不那麽好吃,席安心也不會挑剔,而是禮貌地吃完碗裏的菜。

平時兩姐妹就算有鬧的時候,但也不會像今天這樣,直接在爸媽麵前,就鬧得不可開交。

而且剛才她也看得出來,安心跟欣欣之間,肯定是有了某種不可調和的矛盾,不然安心不至於把臉色這樣擺出來。

席世峰不高興地道:“怎麽回事,我也想問怎麽回事,之前說的好好的,還以為她真的沒事了呢,不就是欣欣犯了一點錯誤,還不肯原諒,竟然連碗湯都不肯給欣欣喝了!”

張姨愣了愣,看向席欣欣:“欣欣犯了什麽錯了?”

這得是什麽錯,才會讓安心這孩子連在父母麵前都會和欣欣水火不容的?

席世峰正要開口,就被許婉儀打斷了。

“小孩子之間的一點矛盾,張姨,你把碗收進去洗了吧,不要放在外麵容易滋生細菌。”

張姨點點頭,應了一聲,拿著碗進去了。

等她剛走進去,許婉儀就睇了席世峰一眼,壓低聲音道:“這件事,隻能我們知道,欣欣這事安心雖然不說,但張姨也不合適知道,畢竟要是傳到警察耳朵裏,欣欣是要坐牢的!”

席世峰臉色不怎好看,“坐牢?坐什麽牢?她席安心還真能把欣欣給送進去?當我這二十來年養了隻白眼狼?爸媽的麵子都沒用了是不是?!”

許婉儀拍了拍他的膝蓋:“你少說兩句,那事安心應該嚇得不輕,要不,我也不用跪下懇求她放過欣欣了,你也別總提這事了!”

那時她就感覺這種事落到安心身上,恐怕沒那麽容易放過了,才會把席欣欣拉到一旁去苦口婆心跟她講清楚利害關係,否則,那個時候席欣欣再在一旁煽風點火不肯認錯,隻怕現在回來的,就有三個人了。

席欣欣當然也聽到了父母的對話,“媽,你也不用這麽小心吧?她也就充其量被嚇了一嚇,現在那個人進去了,她席安心損失什麽了嗎?說不定那些藥還讓她睡了個好覺——”

“欣欣,你還喝湯嗎?不喝張姨一起把碗洗了。”廚房裏張姨探出頭來問,剛好打斷了席欣欣的話。

席欣欣瞟了一眼湯碗,隨意地道:“我也不喝了,湯都涼了,不想喝了。”

她本來也不是為了喝湯的,就是為了故意挑釁席安心。

張姨從廚房裏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濕潤的手,正要去那碗,就聽到玄關處傳來門鈴聲。

“我先去開門吧,總不好讓外麵的客人等著。”她沒有去拿湯,而是轉而走向了門口。

“誰啊,好巧不巧這個時候來。”

門外的人但凡是早一點來,家裏都找不到席家的人。

席欣欣嘀咕著,朝著門口望了一眼,整個人就像是被使了定身術一樣,震在那裏了,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是不敢置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