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的時光不長不短,卻已經可以讓人的心境產生變化。
兩年前的自己,兩年後的自己,有什麽不一樣?
剛剪完頭發的青年托著疲倦的身軀回到了租住的小房間,對著鏡子瞧了瞧自己的模樣,突然意識到眉宇間,自己不再是那個青蔥的少年。
今年,他恰好二十歲,卻仿佛經曆大千世界,沉澱下來般沉寂。
簡陋的房間,一張小床,有些發黴的牆壁上貼著一張張藍天白雲的海報,用於遮掩那些發黴的痕跡。一張淺色的書桌,上麵安靜地躺著幾本被翻過無數次的有關飛行的書。
其中一本的首頁上寫著:總有一天,我會帶你遨遊整片天空。
青年將沉重的身子趴在**,又轉身對著天花板發呆。當他疲倦地閉上雙眼,腦海卻閃過酒吧的那一幕,溫熱的**浸濕了衣角,一個花季少女的右眼失去光明。
即便過去兩年,如今想起,那一幕依舊曆曆在目。
他重新睜開眼,用一隻手擋住右眼,燈光下,左半邊的瞳孔好像隻能看到半個世界。
手機的短信提示音響起,清脆的音樂繞過手心,落在耳邊。
“天哥,我終於買到了《第一次》電影的票了,時間是明天晚上六點,不見不散。”
落款者:葉微。
陸祐天笑笑,這個傻姑娘,自己生日還自己掏錢請別人看電影,真傻。
他慢悠悠地撥動手指,回複說,明天請你吃大餐。
回複完短信,他才意識到兩個星期後也是某人的生日,也有兩年沒有陪她了,隻是曾經抱著愧疚的心偷偷地回去過,在她身後遠遠的地方悄然凝望著,深怕驚擾路邊的花草。
見她一切如常,他又悄然離開。
兩年前,陸祐天托著行李箱來到A市,他在旅館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瘋狂地尋找出租的房子,在路邊的牆壁上最終以價格為基礎,篩選出了現在居住的公寓。
剛開始的時候,房間有些異味,身材略顯肥胖的包租婆用了三寸不爛之舌去說服陸祐天租下。實際上,包租婆說什麽他聽不進去,他隻關心租金的多少,因為最要緊的是有一個便宜的容身之所,環顧四周,大致沒問題後便確定是這裏了。
他不知道這裏算不算他的家,反正一住就是兩年了。
接下來麵臨工作的問題,他高中未畢業,身上沒有什麽一技之能,於是隻好身兼數職來維持生活。
白天他在工地裏幹活,長時間的日曬雨淋,讓他皮膚變得黝黑;晚上,他又在一家叫遊溪酒店洗碗,長時間的彎腰讓他時常感到腰酸背痛。
他漸漸意識到生活的不易,甚至有那麽一刻他覺得離家是年少無知的表現,但想到陸琳的右眼,他又抿了抿嘴,咬著牙關忍下來。
他離家,還帶著她的夢想。
認識葉微也是從遊溪酒店開始的,葉微是A市第一中學的高中生,和陸琳一樣大,她那細碎的劉海線條鋪在額頭上,和蓬鬆的短發線條形成鮮明對比,帶來濃濃的潮流感。
初次見麵,陸祐天以為她和他一樣都是中途退學的人,因為大概沒有哪一間學校允許女生去剪這麽潮流的頭發吧,至少他之前就讀的學校就規定不能,也不能穿奇裝異服。
葉微出現在遊溪酒店也是來兼職的,用葉微的話說,目的在於鍛煉。
起初兩個人各自洗碗,沒有任何交流,隻是偶爾他會抬頭看她,她也同樣會抬頭看他。當陸祐天扛著一大堆碗碟過來時,她一個勁地起身搶了不少過來。
陸祐天不解地皺眉:“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的?打破了我們都得賠了。”
葉微吐了吐舌頭:“你想一個人搶了所有活,領的工資多,沒門。”
陸祐天微微一怔,笑了起來,葉微孩子般的性格讓他瞬間覺得她很可愛。
陸祐天說起的時候,葉微白了她一眼:“你才可愛,你們全家都可愛。”
不管如何,從那時候起,兩個人就不再沉默,一邊洗碗,一邊聊天。
葉微咧著嘴說:“你一個人來這裏還適應吧?”
“一個人,應該很孤單吧?”
“一個人,你家人同意嗎?”
“一個人……”
“你怎麽那麽煩?”陸祐天瞥了她一眼,回應。
“你家裏有父母養著,怎麽還出來?”
“你一個人出來兼職,真的隻是為了鍛煉?”
“你出來兼職,會不會影響你的學習,那可不好。”
“你……”
“你怎麽那麽煩啊?”葉微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鄙視。
兩個人哈哈大笑,如此一來,沉悶的工作也變得有趣多了,陸祐天開始習慣了晚上和這個女孩聊天,偶爾幾次她沒有出現,他會覺得身邊少了點什麽。
葉微遞了張紙條給他,字句清晰地說:“這是我家地址,有空過來找我。”
陸祐天伸手接過,現在的女生都這麽開放嗎?家庭地址隨隨便便就給出了。
葉微伸出手:“把你的手機給我?”
“怎麽了?”
“囉嗦,叫你給就給了唄。”
陸祐天剛從口袋裏取出手機,葉微一把手搶了過來,在屏幕上撥動了幾個數字,隨後,陌生的鈴聲響起,是範瑋琪的《最重要的決定》。
葉微把手機丟回給陸祐天,說:“幫你保存好了,我的手機號碼。”
一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幹脆直接,一點也不拖遝。
有一天,陸祐天在路邊吃完餃子,在前往遊溪酒店的路上就巧遇葉微。
那時,葉微正和某男生拉扯著。
他站在不遠處,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依稀在兩個人的對話中捕捉到一些信息。
“你說,我究竟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要如此對我?一句分手,就完事了?”
葉微不耐煩地甩開男生的手:“要不然呢?你該不會想著什麽分手費吧?”
男生皺了皺眉:“微微,我們不要分開好不?我有哪裏做得不好,你說出來,我一定改。”
葉微冷冷地笑了一聲:“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了,沒有必要為了誰改變。”
“那你說,究竟為什麽要和我分手。”
“我不喜歡你了,就這樣。”
怎麽聽都是一對小情侶在鬧分手的戲碼,葉微提出要分手,男生在盡力挽回。
陸祐天覺得這始終與他無關,轉身決定要繞一條路過去,誰知轉身的那一刻就被葉微的眼睛掃描到,背後跟著傳來一句溫柔的“天哥”。
天……哥……什麽時候開始“哥”地叫上了,還叫得那麽親切。
葉微正踮著腳尖揮手,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明顯在使著眼色,示意著讓他趕緊過去。
旁邊的男生也睜著眼睛,剛才柔和的目光也瞬間犀利了起來,試圖從自己的身上看出究竟什麽樣的男生能讓葉微變心。
無辜受牽連的陸祐天隻好慢悠悠地走過去。
葉微二話不說直接挽起陸祐天的手,笑嘻嘻地說:“這是我新男朋友,這下子你應該懂了吧?”
陸祐天無辜地搖搖頭,被葉微從背後一掐,胡亂搖擺著腦袋,也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怎麽的,突然像個傻子一樣。
男生眉頭皺緊,沉默了片刻,鬆了鬆眉頭說:“好吧,祝你們幸福。”
葉微點了點頭:“謝謝,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隻見男生垂頭喪氣地離開,慢慢地走遠。
葉微一點一點地目送男生,直到男生消失在拐角處,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走了。”回頭看看愣在一邊的陸祐天,“沒你的事了,滾吧。”
陸祐天滿臉黑線劃過,打完齋不要和尚就算了,連一句最基本的“謝謝”都沒有。
才沒走幾步,葉微又停下腳步,轉身問:“你是要去遊溪酒店吧?”
陸祐天點了點頭。
“那行了,一起走吧。”幹脆利落的話語讓陸祐天感到無語,葉微揮了揮手:“還愣著幹啥?趕緊啊。”
剛才還天哥地叫,現在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真是奇怪的生物。
想到這裏,陸祐天笑著搖搖頭。
兩個人在這座城市邊走邊打鬧,在陸祐天的心裏,葉微其實是個很可愛的女生,雖然平日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有時候說話也不經大腦,不過也正是這一點一滴才顯示出她可愛之處,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陸琳同齡的緣故,陸祐天總會覺得每次她站在他身旁,就像陸琳站在他身旁一樣。
陸祐天笑著抬手,輕輕地敲了敲葉微的頭。
“幹嘛?有病吧你。”
“你就一小屁孩,愛情在你眼中是不是合之則來,不合則散?”陸祐天用哥哥的口吻說。
“那還得多複雜?”
“沒有多複雜,就是覺得你有點不靠譜。”
“納尼?”葉微睜大眼睛望著陸祐天,繼續說:“別一副愛情專家的模樣。”
“想太多了,隻是覺得剛才那男生不是挺喜歡你的,怎麽還要分手?”
葉微擺著一副文藝青年的模樣說:“唉,當時年少無知,看他長得不錯就交往試試,也不是說他不好,就是太粘人了,弄得我沒有私人空間。”
陸祐天沒有說什麽,這方麵他沒有經驗。
以前上學的時候,有女生就偷偷地給陸祐天寫過情書,一手漂亮的圓體字透著濃濃的情意,他當時也是年少無知,隨意看了一眼,隨手一撇,信件就失去了蹤影了。
後來,信件不知道怎麽回事,落在陸琳的手裏。
那時候陸琳才剛上初一,紮著馬尾辮,盯著情書默念起來,看完後就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爸,哥學壞了,學人家早戀。”
陸祐天紅著半邊臉,快速地搶回了情書,解釋說:“才沒有,我沒答應。”
“爸,哥不僅早戀,還欺騙人家感情。”
“我的天呀,你這毛孩懂什麽毛線,別亂講。”
陸藝挪了挪拿著報紙的手,望了一眼在“激烈爭辯”的兄妹,笑笑說:“大驚小怪,早就早了。”說完,低頭繼續看報紙。
陸琳來了勁,奔奔跳跳地跳到陸藝前,張圓了眼睛問:“難道爸爸以前也早戀過?”
陸藝沒有抬頭,淡定地說:“有吧,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麽說來,媽媽不是你第一個女朋友?媽媽是小三?小四?還是小五?”
一連串的話語讓陸藝一時感到無語,不耐煩地擺擺手:“去,去,去,當時年少無知,況且那麽久了,不記得了,回房間寫作業去。”
陸琳很聽話地跑回了房間,卻帶著一副鄙視的目光瞄了一下家中唯一的兩個男性動物。
“去做作業了?”陸祐天問。
陸琳雙手插腰,一副“人小鬼大”的樣子,“對,不想見到你們這些臭男人。”
陸祐天洗著碗,想著這些往事,突然就笑了起來,嚇了身旁的葉微一大跳。
“你有病吧你?要發作也不先通知一下。”葉微拿著手裏的碗,後退幾步。
陸祐天淡定地說:“我隻是想起了開心事。”
“哦,那麽開心啊,開心就好。”葉微抱著碗碟又挪了挪身子湊過來,“開心的事情就要拿來分享哈,本姑娘洗耳恭聽。”
陸祐天掃了他一眼:“八卦。”
葉微才沒理會,睜大眼睛說:“八卦是女生的天性。”
陸祐天在葉微麵前好像沒有抗拒力,隻要她睜大眼睛,發光發亮地看著他,就會讓他變得有些無所適從。但他心裏清楚,他和她說話,別無其他,更像和自己的妹妹說話一樣。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很淡然地複述起往事。
葉微靜靜地聽著,聽著他曲折的故事,從樸實的生活變成了孤兒,隨後又走進了另一個家,卻發生了意外,逃不過心裏的譴責,再一次離開家,這一段經曆也就成了如今葉微眼前的男生,高高大大,五官精致。
“你該不會哭了吧?”陸祐天指了指被故事渲染了的葉微,漂亮的眼眸居然泛起了淚光。
葉微怔了一下,連忙擦了擦臉,臉上還抹了一層泡沫。
陸祐天“撲哧”一笑,別過臉去。
葉微鼓著臉說:“喂,人家可是難得被你感動那麽一下下,你還笑?”
“你自己看看盆子吧。”
葉微低頭,剛換了水的盆子沒什麽古怪,但恰好因為剛換了幹淨的水,燈光下,清澈水倒映出葉微的模樣,臉上的泡沫也不言而喻。
見陸祐天還在偷笑,葉微二話不說也將手中的泡沫快速地塗抹了過去。
“喂,沒事吧你。”
“誰叫你笑我。”
“誰笑你啊,我笑我自己不行啊。”
“不準笑。”
“女孩子別這麽野蠻,溫柔點。”
……
兩個人嘻嘻哈哈花了不少時間才將碗碟洗幹淨了,紛紛抱著幹淨的碗碟送回廚房。才剛轉個彎,嚴厲的責罵聲也跟著傳了過來。
走進廚房,一副西裝革履的經理正憤憤然地罵著新來的年輕廚師。
“客人又在投訴了,你怎麽做菜的,要麽太鹹,要麽太淡,打分數的話連個勉強的及格分都給不了。”
年輕的廚師小五滿臉歉意地低著頭,低聲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的。”
有一些人在幫忙說話:“小五是新手,廚藝還有待提高,但是他已經很努力在做了。”
經理的臉依舊緊繃著:“努力和你現在做出的菜美不美味是兩碼事,在這樣下去,酒店的招牌還掛得上去嗎?”歎了歎氣,經理環顧了四周,繼續說:“老梁去了哪?還沒回?”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老梁的媳婦今天生了,所以……估計今天都不會回來了。”
經理又皺了皺眉,看了看小五已經做好的糖醋排骨:“唉,算了,先把這個拿出去吧。”
陸祐天瞥見了那道糖醋排骨,輕輕地說了一句:“好像還沒熟。”
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讓耳尖的經理給聽見了,經理直接走上去,上下打量了一下陸祐天,問:“你會做菜嗎?”
陸祐天微微一怔,莫名其妙地就點了點頭。
“那好,那你重新做一次糖醋排骨。”
陸祐天放下了碗碟,直接忙活了起來。葉微在其身後一點一點地看著,陸祐天熟練的身手讓她瞠目結舌,一會兒,一陣香味撲鼻而來,周圍的人都被吸引了過來。
陸祐天舒了一口氣,將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放在了經理麵前。
由於時間的關係,服務員快速地端出去。
葉微推了推陸祐天的側身,低聲說:“沒想到你還會做菜啊?”
陸祐天謙虛地說:“沒有,就隻會做幾道罷了,水平有限。”
兩個人慢步走出遊溪酒店,葉微還拉著陸祐天說哪天有空也教她做飯,陸祐天有些不耐煩地回應:“你媽不會做菜嗎?”
葉微眼眸閃著微光:“你怎麽知道?我跟你講,我媽做的菜真是太爛了,要麽太鹹,要麽太油,要麽太淡,就是做不出你那樣色香味俱全的菜。”
這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孩,多少人還沒嚐過自己媽媽做的菜呢。
此時,背後傳來渾厚的聲音,兩個人轉身發現是經理,正快步走來。
經理拍了拍陸祐天的肩膀:“小夥子,剛才那道菜客人很滿意,你要不要考慮當個廚師?正式員工,薪水我們可以談談。”
突如其來的消息,陸祐天一時間也不好決定。經理一邊給他說誘人的工資,看來這家五星級酒店還真想找個靠譜的廚師來維持自己良好的口碑和牌匾。葉微在一旁替他著急,不斷給他使眼色,提醒他這麽好的機會別錯過了。
陸祐天遲疑了一下,點頭答應了下來。
揮手告別的時候,葉微還對他喊了一句:“下次教我做菜,大廚師。”
陸祐天在遊溪酒店當廚師,一當就兩年的時光,在這兩年期間,他隻花了半年多的時間就成了主廚,很多客人對他的手藝讚不絕口,工資也一升再升,原本被曬黑的皮膚也漸漸恢複原來的膚色。
因為學業的緣故,葉微過去遊溪酒店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偶爾她也來探班。
在葉微喋喋不休之下,陸祐天無奈答應給她每星期送一次菜肴,說是說菜肴,其實是自己做的點心,諸如白月餅、桂花糕、雞油餅、小籠包等等。每一樣經過陸祐天的手,出落得像博物館裏的雕塑品,十分精致,用葉微的話說就是,看著真不舍得吃。
那一段時間,葉微放學回到家,都站在門口等著,踮腳張望著遠處的路口,直到熟悉的身影漸漸靠近,陸祐天每次來都騎著酒店的自行車,乍看之下還真像個送外賣的。
陸祐天和葉微一起坐在門口吃著,聊著。他從來都沒有進過葉微的家,有次葉媽媽看見了,熱心地揮手招呼他進門,他卻笑著搖搖頭,說很快就走。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葉微從高一升到了高二,從高二又進去高三的艱難時期,時間沒有因為誰而停止轉動,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就天哥天哥地叫他。
葉微高考的前一個星期,陸祐天特地為她做了一次營養點心,為她加油打氣。葉微挽著陸祐天的胳膊說:“天哥,我真是愛死你啦。”
陸祐天輕輕地敲了敲葉微的腦袋:“傻瓜。”
高考後,葉微也不管考得如何了,總之就拉著陸祐天要瘋狂一把,將長久以來被束縛的自由揮灑出來,將A市玩轉了一大圈。
兩個人坐在青石板的階梯上抬頭望月,葉微輕輕地說:“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陸祐天搖搖頭,一直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葉微猛地在陸祐天的額頭上獻上一個吻,“送給你的,免得被別人說,長得這麽帥還沒有被女孩子占過便宜。”
也不知道是什麽歪理,一派胡言。
陸祐天怔了怔,心跳加速地亂撞,呆呆的表情讓葉微感到哭笑不得:“親你一口罷了,不會一下子亂了陣腳吧?”
陸祐天尷尬地笑了幾聲,問:“以前那個男孩……”
“好久沒見了。”停了停,葉微繼續說:“我很多朋友都看見了我們經常出來瞎混,她們都以為你是我的男朋友。”
“嗬嗬,意思是我間接阻礙你認識新的男朋友啦?”
“哈哈,有點,所以啊,要是我以後真找不到男朋友,我就找你。”
“要是我以後找不到女朋友,我也找你。”
兩個人相視而笑。那個夜晚,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葉微最後挨在陸祐天的肩膀睡著了,當世界安靜下來的時候,葉微說了一句夢話,我要很幸福。
這個丫頭,都不知道做著什麽夢。
那天下午,陸祐天跟經理請了假,因為平日陸祐天工作賣力,做事專注,請一個假對他來說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為暑假的原因,電影院聚滿了很多少男少女,年輕的情侶掛著欣喜的笑臉,有說有笑地進出電影院。
陸祐天從未看過電影,這是頭一次,他沒有想過就和葉微一起。以前陸琳拉著他嚷著要看電影,陸祐天隻揮揮手說電腦看行了。
電影院的氣氛讓人感到舒服,和盯著電腦屏幕上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大大的銀幕折射出世界最安靜的時刻,浪漫的畫麵裏,淡淡的暖色調和節奏明朗的歌曲融為一體,將平淡的故事溫熱。
電影收尾的時候,葉微已經被電影裏麵的情節感動得淚流滿麵,陸祐天是第一次看見葉微落淚,而且還是被電影感動的。
其實葉微也是個感性的女生,隻是平時不太表現罷了。
葉微注意到陸祐天看過來的目光,立刻抽了抽鼻子,狠狠地瞪著:“看什麽看,沒看過美女被感動啊,哼。”
陸祐天抿嘴偷笑,徑直走出電影院,此時夜空一陣雷響,很快下起雨來。
兩個人在電影院門口避雨,雨水落地濺起的水花浸濕了他們的褲腳,有情侶撐著小傘緊挨著離開,有人抱怨雨天來得不合適,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跑出去,也不怕被雨淋濕。
陸祐天看了看葉微,葉微立馬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這兩年來,兩個人無意間培養了一種默契,隻需簡單的一句話,一個動作即可明白。
兩個人在心裏麵默數一二三,又一聲雷響,兩個人撒腿就跑。
風雨中,路燈下,許多奔跑的影子迅速地劃過,伴隨著明朗的笑聲,儼然將這場雨化為一種相互追逐的遊戲,男女雙方都在這場遊戲中瘋狂了一把。
陸祐天將葉微送到家時,大雨已經變成了毛毛細雨。
葉微雙手抱肩,昂著頭說:“要進去坐嗎?好像一直以來你都沒有進過我家呢!”
陸祐天笑著搖搖頭,轉身離開,走的時候還回頭留下一句:“早點洗澡吧,孩子。”
葉微假裝生氣地鼓著嘴說:“你才是孩子呢。”看見陸祐天一點一點縮小的身影,自己又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第二天,葉微睡得昏昏沉沉,整個人感覺到頭重腳輕,渾身發燙,還冒著冷汗。她漸漸鬆開惺忪的雙眼,雨已經停了,她重重地抬起手,放在額頭上,果不其然,發燒了。
她迷迷糊糊之間從床頭摸出了手機,又迷迷糊糊地撥打了一個號碼。一會兒,手機裏傳來熟悉的男聲,她依稀感覺到對方也是剛睡醒的樣子。
“這麽早有什麽事嗎?”
葉微眉頭皺緊,渾身感覺到不舒服,有一種被熾烤著的感覺,她吃力地吐了吐幾個字:“我,病,了。”
陸祐天喝了一口牛奶,明顯感覺到對方異樣的聲音,聯想到昨夜的那一場雨,他一下子明白了過來,他握緊手機說:“你等等,我馬上過去。”剛想掛掉,又立馬湊近手機說:“快告訴你爸媽,快!”
十幾分鍾後,陸祐天還是出現在葉微的家門口,他氣喘籲籲地按了按門鈴。開門的是葉媽媽,她看了看滿頭大汗的陸祐天,微微一怔,很快露出了笑臉:“小天那麽早啊?來找小薇嗎?她還沒起床呢,這孩子,趕緊進來坐下吧,我……”
“阿姨,葉微病了。”
葉媽媽一驚一乍地望著陸祐天,大白天地跑了過來卻說了這麽莫名其妙的話。
陸祐天鄭重其事地說:“葉微打電話給我,聽聲音病得不輕,應該是昨晚的那場雨導致的,所以阿姨,現在趕緊到她房間看看。”
葉媽媽信了,急急忙忙地帶著陸祐天進屋。打開葉微的房間,一股悶熱的氣息湧上來,房間裏充斥著異樣的溫度,**,葉微卷縮著身子,微閉著雙眼,眉頭皺得緊緊的,痛苦的表情有種錯綜複雜的感覺。
葉媽媽急壞了般上前摸著葉微發燙的臉,“小微她爸,趕緊過來啊,小微發燒了。別怕孩子,媽媽在這。”
陸祐天走上前來,也沒等葉爸爸,直接說:“阿姨,必須馬上送她去醫院,免得燒壞了腦子,我來背她吧。”
葉媽媽也沒有反對,葉爸爸過來時,陸祐天已經背上葉微往外跑去。背上的女孩身上透著熱度,他感覺到一個生命的重量,就像兩年前,他送陸琳到醫院的那條路,他覺得好像怎麽走都走不完一樣,感覺距離目的地很遙遠。
葉微,一個堅強的女孩,其實也有著柔弱的身軀和內心。
當醫生說了一句病人送來及時,已無大礙,需要留院觀察時,葉爸爸和葉媽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如同卸下了心中一塊巨石。
葉微慢慢地睜開眼,視線的著落點正好落在陸祐天身上,一股溫暖的氣流湧上心頭,她費力地做了一個淺笑:“我還活著呀。”
陸祐天聽見她咬字還那麽清晰,心裏也鬆了一口氣,再怎麽說,她這場病也因為他的緣故,他應該留在電影院等雨停了。
“我沒事哈。”見陸祐天不說話,葉微笑了一聲。
陸祐天笑著點點頭:“如果你有什麽事,我會一輩子不安的。”
“那麽,你現在想贖罪不?”
“贖罪?怎麽贖?”
“去給我做好吃的吧,我要……”葉微念了一串食物名,病著也想著吃。
“好,好,隻要你喜歡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