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怎麽跟狗皮膏藥一樣怎麽都甩不掉,蘇暖有些煩躁,但還是盡量壓低了自己喘氣的聲音,以避免自己被發現,但她突然有點絕望的發現,容誠的頭有點歪,一部分頭發露在了外麵。

蘇暖有些無語的將他的腦袋給他掰過來,但很快有歪了過去,眼看著楚明珠等人就要過來了,蘇暖心一橫,拉著他的腦袋就不鬆開了,整個人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扶著他的腦袋,因為她的手臂沒有力氣了,這樣可以省下很多力氣。

光線在蘇暖的頭上來回晃了很久,蘇暖就這麽保持著這個姿勢,心裏卻想著陸時宴,要是被那個醋精看到了,說不定又要鬧到什麽時候呢。

這樣想著,蘇暖突然覺得有點想笑,要是陸時宴在就好了,她或許就不用這麽辛苦了,他現在還在生氣嗎?如果有命回去的話,一定要好好哄哄他。

就在蘇暖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本來閉著眼睛的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兩人四目相對,大概隻有一個拳頭的距離,蘇暖很明顯可以看到他劇烈收縮的瞳孔。

她當機立斷的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那些人現在就在我們頭頂,你不出聲我就放開你。”

這句話怎麽有點怪?

但她也管不了這麽多了,“你要是聽懂了就眨眨眼睛。”

容誠眨巴了一下眼睛,蘇暖這才鬆開了他的嘴巴。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上麵的腳步聲終於消失了,楚明珠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落在兩人的耳中卻還是那麽刺耳。

“如果你們見到了那個女的,就地格殺,能殺了她的人,我重重有賞。”

蘇暖聞言挑眉,忍不住笑了出來,“想不到這個楚明珠還挺有氣勢的,那之前還裝作一副小白花的樣子給誰看啊。”

就在蘇暖說話的時候,容誠卻定定的看著她的眼睛,裏麵的情緒很複雜,她看不懂。

“你這是什麽眼神啊?”

蘇暖被看的有些不自在。

“你明明知道過來了可能會沒有命,為什麽還要來救我?就不怕在這裏丟了小命嗎?”

容誠的聲音四平八穩的,倒是看不出來體弱。

“楚明珠的目標本來就是我,我來救你也是因為我的良心過不去,你不要瞎想了,再說了,你之前那麽幫我,我算是還給你人情了,以後我們互不相欠。”

蘇暖的眼神左右漂移。

“撒謊。”

容誠咳嗽一聲,但還是一臉正色的看著她。

“你可憐我是嗎?”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但蘇暖還是從裏麵聽出了幾分悲切和哀傷,他就這麽看著她,小心翼翼的詢問她,是不是可憐他?

蘇暖不說話了。

“那三年我也沒有幫你多少,而且我綁架了你,你也沒有報警,你早就已經還清了,楚明珠的目標的確不是我,但程子昂的目標是我,因為我背叛他了,我愛上你了,蘇暖。”

容誠繼續開口,嗓音沾染上幾分暗沉和輕柔,顯得有幾分詭異,但蘇暖卻知道他現在所說的話,句句真心。

為什麽呢,因為他的臉色越來越白了,肩膀上的傷口裂開了,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呸!

蘇暖扇了自己一巴掌,“好了,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我可憐你什麽,你可憐我也可憐啊,大家誰不可憐啊,我可沒有那麽多多餘的同情心,來救你你受著就是了,怎麽這麽多話啊。”

她的聲音提高了不少。

容誠看著她這個樣子,卻笑了出來。

“蘇暖,我不值得你來救我的。”

蘇暖咬牙看著他。

“我...很髒。”

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說出了這番話,他就這麽看著她,說出來的話卻像是萬箭穿心一樣刺進了蘇暖的心髒。

初見的時候,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從高昂的豪車裏走下來,手裏拿著一把雨傘,想要給衣不蔽體的乞丐一點他的善意。

他站在雨霧中,身姿欣長,俊逸的臉上掛著一絲淺薄的笑意,一舉一動都帶著君子之風,那個時候蘇暖就被這個人吸引了,她當時就想著,這個人一定是和陸時宴一樣的人,有良好的品德,雄厚的身價,具備一個男人本來應該驕傲的一切。

可是......

在陰暗的樹林裏,在嘈雜的山坡後麵,他卻說他髒。

是因為小時候的事情嗎?

蘇暖不想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卻下意識撇開了視線。

“蘇暖,之前對你做的事情,我想我欠你一個道歉,你可以原諒我嗎?”

容誠熱切的眼神看著蘇暖,燙的蘇暖不知道要做什麽表情,要說什麽話,在她的記憶裏,容誠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怎麽會是這個樣子呢。

她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容誠沒有指望蘇暖回答,他的臉色越來越白了,慘淡的看著頭頂上被樹葉遮住的月光,他笑了笑,卻伸手去拉蘇暖的手,“蘇暖,我忘不掉,我怎樣都忘不掉容槐章對我做的事情,明明我也是他的孩子,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

蘇暖看到容誠哭了,晶瑩的水光順著他的臉頰落在她的手背上,很燙,真的很燙,燙的她也想哭。

是啊,明明都是他的孩子,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呢。

蘇暖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容誠已經快要陷入休克了,他流的血實在是太多了,如果不及時治療的話......

“所以我嫉妒陸時宴,嫉妒他就算被父母不喜歡也有你喜歡他,嫉妒他可以風生水起,我隻能躲在陰暗的角落,可我看到他可以為了你跪下,可以不要尊嚴的跪在我麵前,從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輸了......”

陸時宴那一跪,跪走了容誠的尊嚴,將他陰暗的內心全部展露了出來。

蘇暖吐出一口濁氣,用手輕輕蓋住了他的額頭,果然已經發高燒了。

她強忍著心中的壓抑,將人攙扶了起來,“別說了,我們走,我帶你出去,容誠你要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知道嗎,你的仇人都沒有死呢,你憑什麽要死,你應該親眼看著那傷害你的人下地獄。”

蘇暖咬著牙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沒有人想讓我活著,母親,我好累。”

他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他到底是經曆了什麽,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沒有人希望他活下去......

蘇暖抬了抬頭,抑製住自己的眼淚,哽咽道,“怎麽會沒有呢,容誠,我想讓你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