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孔子於鄉黨,恂恂①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廷,便便②言,唯謹爾。

【注釋】

①恂恂:音同“訓”,謙和恭順。②便便:同“辯”,善於言辭。

【譯文】

孔子在鄉親們的麵前,溫和恭順,像不會說話的人;在宗廟朝廷裏,卻口齒清晰很善於言辭,(其實他隻是)說話很謹慎而已。

【賞析】

這裏讚揚了孔子的一舉一動都是符合君子禮儀的。

【原文】

朝,與下大夫言,侃侃①如也;與上大夫言,訚訚②如也;君在,踧踖③如也,與與④如也。

【注釋】

①侃侃:說話理直氣壯,不卑不亢的樣子。②訚訚:音同“銀”,正直,和顏悅色而又善於言辭。③踧踖:音同“促急”,恭敬而又不安的樣子。④與與:小心謹慎、威儀適中的樣子。

【譯文】

上朝時,同下大夫說話,輕鬆快樂;同上大夫說話,和顏悅色;在國君麵前,恭恭敬敬,儀態恭敬而又略顯不安。

【賞析】

這裏也是講孔子的言行舉止都符合君子的要求。

【原文】

君召使擯①,色勃如②也,足躩③如也;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襜④如也;趨進,翼如也;賓退,必複命曰:“賓不顧矣。”

【注釋】

①擯:負責招待國君的官員。②色勃如也:臉色立即莊重起來。③足躩:躩,音同“決”,腳步輕快的樣子。④襜:音同“蟬”,整齊。

【譯文】

國君召孔子去接待來賓,孔子表情莊重,腳步迅速;與兩旁的人作揖,左右拱手,衣服前後擺動,卻整齊不亂;快速向前時,步伐輕快,像鳥兒張開翅膀一樣;來賓走後,必定回報說:“客人走遠不回頭張望了。”

【賞析】

這裏體現了孔子高尚的人格和仁德的品德。

【原文】

入公門,鞠躬如①也,如不容。立不中門,行不履閾②。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③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出,降一等④,逞⑤顏色,怡怡如也。沒階⑥,趨,翼如也。複其位,踧踖如也。

【注釋】

①鞠躬如:謹慎而恭敬的樣子。②履閾:閾,音同“域”,門檻,腳踩門坎。③攝齊:齊,音同“滋”,衣服的下擺。攝,提起。提起衣服的下擺。④降一等:從台階上走下一級。⑤逞:舒展開。⑥沒階:走完了台階。

【譯文】

進入朝廷大門時,走路像鞠躬一樣的恭敬,如同無處容身一樣。站立的時候不在門中間,走路腳不踩到門檻。從君主的座位前經過的時候,表情莊嚴肅穆,腳步輕快,說話好像中氣不足一樣。提著衣服下擺上堂,像鞠躬一樣,憋著氣像沒有呼吸一樣。出來時,每下一個台階,神態舒展,心情舒暢。下完台階,步伐加快,如同長了翅膀。回到自己的位置,又顯得恭敬謹慎。

【賞析】

這裏講到了孔子在朝廷上的表現,孔子在不同的場合所表現出來的高尚的人格魅力,是值得我們去學習的。

【原文】

執圭①,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②,足蹜蹜③,如有循④。享禮⑤,有容色。私覿⑥,愉愉如也。

【注釋】

①圭:一種上圓下方的玉器,舉行典禮時,不同身份的人拿著不同的圭。出使鄰國,大夫拿著圭作為代表君主的憑信。②戰色:戰戰兢兢的樣子。③蹜蹜:小步走路的樣子。④如有循:循,沿著。好像沿著一條直線往前走一樣。⑤禮:享,獻上。指向對方貢獻禮物的儀式。使者受到接見後,接著舉行獻禮儀式。⑥覿:音同“敵”,會見。

【譯文】

拿著圭時,像鞠躬一樣恭敬謹慎,如同拿不動一樣。向上舉的時候好像作揖一樣,放下來時好像交給別人一樣。臉色凝重,戰戰兢兢,腳步細碎,像沿著一條直線走路。獻禮時,和顏悅色。和國君私下會見時,則顯得更加輕鬆愉快。

【賞析】

這裏講的是孔子在麵對君子時的態度,溫和恭順,既莊重又誠恐。

【原文】

君子不以紺緅飾,紅紫不以為褻服。當暑,袗絺綌①,必表而出之②。緇衣③,羔裘④;素衣,麑⑤裘;黃衣,狐裘。褻裘長,短右袂⑥。必有寢衣⑦,長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⑧。去喪無所不佩。非帷裳,必殺之。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⑨,必朝服而朝。

【注釋】

①袗絺綌:袗綌,音同“枕”,單衣。絺,音同“吃”,細葛布。綌,音同“細”,粗葛布。此處意為穿粗的或細的葛布單衣。②必表而出之:把麻布單衣穿在外麵,裏麵還要襯有內衣。③緇衣:黑色的衣服。

④羔裘:羔皮衣。古代的羔裘都是黑羊皮,毛皮向外。⑤麑:音同“尼”,白色小鹿。⑥短右袂:袂,音同“魅”,衣袖。右邊衣袖短。⑦寢衣:睡衣。⑧狐貉之厚以居:狐貉之厚,厚毛的狐貉皮。居,坐。⑨吉月:每月初一。

【譯文】

君子不用深青透紅或黑中透紅的布做衣邊,不用紅色或紫色的布做內衣。夏天穿粗的或細的葛布單衣,但一定要套在內衣外麵。黑色的羔羊皮袍,配黑色的罩衣。白色的鹿皮袍,配白色的罩衣。黃色的狐皮袍,配黃色的罩衣。平常在家穿的皮袍做得長一些,右邊的袖子短一些。睡覺一定要有睡衣,要有一身半長。用狐貉的厚毛皮做坐墊。喪服期滿,脫下喪服後,便佩戴上各種各樣的裝飾品。如果不是禮服,一定要加以剪裁。吊喪時不穿著黑色的羔羊皮袍和戴著黑色的帽子。每月初一,一定要穿著禮服去朝拜君主。

【賞析】

這裏講述了孔子的衣著也是遵循“禮儀”規範的。

【原文】

齊①,必有明衣②,布。齊必變食③,居必遷坐。

【注釋】

①齊:同“齋”。②明衣:齋前沐浴後穿的浴衣。③變食:改變平常的飲食。不飲酒,不吃蔥、蒜等有刺激味的東西。

【譯文】

齋戒沐浴時,必有布做的浴衣。齋戒時,一定要改變平時的飲食,一定要改變住處(不與妻妾同房)。

【賞析】

這裏提到了孔子的衣著和飲食的要求。

【原文】

食不厭精,膾①不厭細。食饐②而餲③,魚餒④而肉敗⑤,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惟酒無量,不及亂。沽酒市脯⑥,不食;不撤薑食,不多食。

【注釋】

①膾:音同“快”,切細的魚、肉。②饐:音同“義”,陳舊。食物放置的時間長了。③餲:音同“愛”,變味了。④餒:魚腐爛了,不新鮮。⑤敗:肉腐爛了,不新鮮。⑥脯:音同“輔”,熟肉幹。

【譯文】

糧食盡量精,肉類盡量細。變質的魚肉不吃;變色的食物不吃;變味的食物不吃;烹飪得不好不吃;不是吃飯的時間不吃;切的不方正的肉不吃;作料不好不吃。肉類雖多,但不要吃過量。隻有酒不限製,但不要喝醉。從集市上買來的酒肉不吃;每餐必有薑,但也不多吃。

【賞析】

這裏著重介紹的是孔子對飲食的要求,要求做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在飲食上注重細節問題。

【原文】

祭於公,不宿肉①;祭肉②,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

【注釋】

①不宿肉:不使肉過夜。古代大夫參加國君祭祀以後,可以得到國君賜的祭肉。但祭祀活動一般要持續二三天,所以這些肉就已經不新鮮,不能再過夜了。超過三天,就不能再過夜了。②祭肉:祭祀用的肉。

【譯文】

參加國家的祭典,分到的肉不留著過夜;家裏的祭肉,不留著超過三天。過了三天,就不吃了。

【賞析】

這裏講的是孔子對飲食上一些細節的要求,有損身體健康的食物不吃。

【原文】

食不語,寢不言。

【譯文】

吃飯時不說話,睡覺的時候不說話。

【賞析】

這是孔子遵循“禮數”的表現。

【原文】

雖疏食菜羹①,必祭②,必齊③如也。

【注釋】

①菜羹:把菜做成湯。②必祭:必,分。把食物分出部分用來祭祀祖先。③齊:同“齋”。

【譯文】

即使是粗茶淡飯,吃飯之前也要留出一部分祭祀祖先,並且要像齋戒一樣嚴肅。

【賞析】

這裏可以看出孔子對於祖先的敬重,這也是“禮”的一種表現。

【原文】

席①不正,不坐。

【注釋】

①席:古時鋪在地上用來坐的席子。

【譯文】

坐席沒擺正,不坐。

【賞析】

孔子對於“禮數”的要求非常嚴格,從這裏可以看出。

【原文】

鄉人飲酒,杖者①出,斯出矣。

【注釋】

①杖者:拿拐杖的人,即長輩。

【譯文】

鄉飲酒禮結束時,要等長輩出去後,才能出去。

【賞析】

這是孔子遵循“禮數”的表現,尊敬長輩,嚴格地以“禮”來要求自己。

【原文】

鄉人儺①,朝服而立於阼階②。

【注釋】

①儺:音同“挪”。古代迎神驅鬼的宗教儀式。②阼階:阼,音同“做”,東麵的台階。主人站在大堂東麵的台階歡迎客人。

【譯文】

鄉親們舉行驅鬼儀式時,孔子總是穿著朝服站在東邊的台階上。

【賞析】

“禮”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所以孔子在不同場合下都用禮來嚴格要求自己。

【原文】

問①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②。

【注釋】

①問:問候。②再拜而送之:拜了兩次之後才送客人走。

【譯文】

(孔子)托人給其他國家的朋友送禮時,一定拜了兩次才送他走。

【賞析】

這反映出孔子的個人修養,同時也樹立了教育子弟的榜樣。

【原文】

康子饋①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嚐。”

【注釋】

①饋:饋贈,送。

【譯文】

季康子贈送藥物給孔子,孔子拜受了,說:“我對藥性不了解,不敢嚐。”

【賞析】

本章表達出了孔子的求是的品德。任何事情都隻有了解了才會去做,決不盲從。這種品德值得我們好好學習。

【原文】

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

【譯文】

馬廄著火燒了。孔子退朝回來,問:“傷到人了嗎?”不問馬的情況。

【賞析】

本章表明了孔子重人不重財,十分關心下麵的人。這也是中國自古以來人道主義思想的發端。

【原文】

君賜食,必正席先嚐之;君賜腥①,必熟而薦②之;君賜生,必畜之。侍食於君,君祭,先飯。

【注釋】

①腥:牛肉。②薦:供奉。

【譯文】

君主賜的食物,孔子一定要擺正先品嚐一下;君主賜的鮮肉,一定要煮熟供奉祖先;君主賜的活物,一定要養起來。陪君主吃飯的時候,在君主祭祀前,自己先嚐一嚐。

【賞析】

古時候君主吃飯前,要有人先嚐一嚐,君主才吃。孔子對國君十分尊重。他在與國君吃飯時,都主動先嚐一下,表明他對禮的遵從。

【原文】

疾,君視之,東首①,加朝服,拖紳②。

【注釋】

①東首:頭朝東。②紳:腰間的束帶。

【譯文】

孔子生病了,君主來探望他,孔子朝東躺著迎接,蓋著朝服,拖著束帶。

【賞析】

孔子患了病,躺在**,國君來探視他,他無法起身穿朝服,這似乎對國君不尊重,有違於禮,於是他就把朝服蓋在身上。這反映出孔子即使在病榻上,也不會失禮於國君。

【原文】

君命召,不俟①駕行矣。

【注釋】

①俟:音同“四”,等待。

【譯文】

君主召見時,(孔子)不等車備好了自己就步行而去。

【賞析】

跟上一章一樣,也是表明了孔子對禮儀的恪守。

【原文】

入太廟,每事問。

【注釋】

略。見《八佾篇》。

【譯文】

略。見《八佾篇》。

【賞析】

略。見《八佾篇》。

【原文】

朋友①死,無所歸,曰:“於我殯②。”

【注釋】

①朋友:彼此有交情的人,能誌同道合的人。②殯:處理後事,辦喪事。

【譯文】

朋友死了,沒人給他辦喪事,孔子說:“我來辦。”

【賞析】

表明了孔子的交友之道:重原則講感情。

【原文】

朋友之饋,雖①車馬,非祭肉,不拜。

【注釋】

①雖:即使。

【譯文】

朋友饋贈的東西,即使是車馬,不是祭肉,也不拜。

【賞析】

孔子將祭祀的東西看得比馬還重要,因為這關係“孝”的問題,祭祀的東西當擺上案後就成了一個載體,不再是普通的食物那麽簡單了。

【原文】

寢不屍,居不容①。

【注釋】

①容:神情嚴肅、肅穆。

【譯文】

睡覺時不要直挺挺的像屍體一樣,在家閑住時不要像在正式場合那樣嚴肅。

【賞析】

這還是孔子對禮的要求,在不同的場合都要按禮行事。

【原文】

見齊衰①者,雖狎②,必變;見冕者與瞽者③,雖褻④,必以貌;凶服⑤者式⑥之,式負版者⑦;有盛饌⑧,必變色而作⑨;迅雷風烈必變。

【注釋】

①齊衰:音同“滋催”,喪服。②狎:音同“匣”,表示親近。

③瞽者:盲人,文中意為樂師。④褻:音同“謝”,熟悉。⑤凶服:喪服。⑥式:同“軾”,古代車輛前部的橫木。文中意指古代一中禮節,爬在車的橫木上表示尊敬。⑦負版者:背負國家圖籍的人。⑧饌:音同“轉”,酒席。盛饌,盛大的酒席。⑨作:站起來。

【譯文】

看見穿喪服的人,即使再親密,也一定要態度嚴肅;看見穿官服的人和盲人,即使再熟悉,也一定要有禮貌;在車上遇到送殯的人,一定要身體前傾趴在車的橫木上表示同情,遇見背負版圖的人也一樣;在重大宴席上,一定要表情嚴肅地致謝;遇到打響雷、刮大風,一定要表情嚴肅表示對天的敬畏。

【賞析】

這裏仍然講的是孔子對“禮數”的要求。

【原文】

升車,必正立,執綏①。車中,不內顧②,不疾言③,不親指④。

【注釋】

①綏:上車時扶手用的索帶。②內顧:回頭看。③疾言:大聲說話。④不親指:不用自己的手指劃。

【譯文】

上車時,一定先站直,然後拉著扶手帶上車,在車中,不回頭,不大聲說話,不指指點點。

【賞析】

這是孔子對“禮數”細節要求的表現,在不同形式不同場合下,都要遵循禮儀。

【原文】

色①斯舉②矣,翔而後集③,曰:“山梁雌雉④,時哉時哉⑤!”子路共⑥之,三嗅而作⑦。

【注釋】

①色:臉色。②舉:鳥兒飛翔。③翔而後集:飛翔一陣,然後落到樹上。鳥群停在樹上叫“集”。④山梁雌雉:聚集在山梁上的母野雞。⑤時哉時哉:得其時呀!得其時呀!這是說野雞運氣好,能自由飛翔,自由下落。⑥共:同“拱”。⑦三嗅而作:嗅,同“狊(音同‘具’)”,鳥張開雙翅。

【譯文】

孔子郊遊,看見野雞飛翔一陣後停在樹上,孔子神情一變,說:“山脊上的野雞啊,時運好啊!時運真是好啊!”子路向它們拱拱手,野雞長叫幾聲便飛走了。

【賞析】

這裏是孔子觸景生情,看到野雞從而聯想到了自己,感歎自己的不得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