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孔子謂季氏①:“八佾②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注釋】

①季氏:姓季孫,即季平子。②佾:音同“逸”,行列,一佾八人。

【譯文】

孔子談到季氏,說:“他竟然讓六十四個人在自己的庭院中跳舞奏樂,這樣的事他都能夠容忍,還有什麽事情不能忍受的呢?”

【賞析】

季氏的這種做法是破壞周禮的,孔子對此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即“孰不可忍”。

【原文】

三家①者以《雍》②徹。子曰:“‘相③維④辟公⑤,天子穆穆⑥’,奚取於三家之堂?”

【注釋】

①三家:即魯國當政的三家:孟孫氏、叔孫氏、季孫氏。②《雍》:《詩經·周頌》中的一篇。古代天子祭宗廟完畢撤去祭品時唱這首詩。

③相:助詞,無實際意。④維:助詞,無實際意義。⑤辟公:指諸侯。⑥穆穆:莊嚴肅穆。

【譯文】

孟孫氏、叔孫氏、季孫氏三家在祭祖完畢撤去祭品時,也命樂工唱《雍》這篇詩。孔子說:“(《雍》詩上這兩句)‘助祭的是諸侯,天子嚴肅靜穆地在那裏主祭。’這樣的意思,怎麽能用在你三家的廟堂裏呢?”

【賞析】

這裏談到的也是有違禮儀的事,孔子對此非常氣憤。由此可見“禮”在孔子思想中的重要性。

【原文】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①何?人而不仁,如樂②何?”

【注釋】

①禮:實際作動詞用,行禮。②樂:實際作動詞用,行樂。

【譯文】

孔子說:“做人沒有仁德,怎麽能行禮呢?做人沒有仁德,怎麽能行樂呢?”

【賞析】

孔子認為“樂”、“仁德”、“禮”三者是互相結合的,缺一不可。孔子認為沒有仁德的人根本談不上樂和禮的問題。

【原文】

林放①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②也,寧戚③。”

【注釋】

①林放:魯人。②易:治。③戚:心中悲哀。

【譯文】

林放問禮的根本是什麽。孔子回答說:“你問的問題意義重大,就禮節儀式等而言,與其奢侈,不如節儉;就喪事而言,與其儀式上辦得周備,不如內心裏真正哀傷。”

【賞析】

這裏是孔子從側麵回答魯人的問題,他認為禮節儀式隻是表達禮的一種方式,關鍵的還是在於內心。

【原文】

子曰:“夷狄①之有君,不如諸夏②之亡③也。”

【注釋】

①夷狄:古代中原地區的人對周邊地區的貶稱,意指其不開化,缺乏教養,不知書達禮。②諸夏:古代中原地區華夏族的自稱。③亡:同“無”。

【譯文】

孔子說:“夷狄(文化落後)雖然有君主,還不如中原諸國沒有君主呢。”

【賞析】

孔子的話是站在個人的角度去評判落後的國家,帶有個人的感情色彩。

【原文】

季氏旅①於泰山。子謂冉有②曰:“女③弗能救與?”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

【注釋】

①旅:祭名,祭祀山川。②冉有:姓冉,名求,孔子弟子。③女:同“汝”,你。

【譯文】

季孫氏去祭祀泰山。孔子對冉有說:“難道你不能勸阻他嗎?”冉有說:“不能。”孔子說:“唉!難道說泰山神還不如林放懂禮嗎?”

【賞析】

這裏仍然是在討論“禮”的問題,孔子認為季孫氏去祭祀泰山是“越禮”的表現。

【原文】

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①乎!揖②讓而升,下而飲③,其爭也君子。”

【注釋】

①射:射箭,文中指古代的射禮。②揖:拱手行禮,表示尊敬。③飲:使飲,給別人喝。

【譯文】

孔子說:“君子沒有什麽可與別人爭的事情。如果有的話,那就是射箭比賽了。比賽時,先要相互作揖,然後上場。射完後,又相互作揖再退下來,然後一起喝酒。即便爭,那也是君子。”

【賞析】

這是孔子“禮”的精神的表現,即使要爭辯也要有禮貌,反對不正當的競爭。但是過分的謙虛也不好,這會成為前進的阻力。

【原文】

子夏問曰:“‘巧笑倩①兮,美目盼②兮,素③以為絢④兮。’何謂也?”子曰:“繪⑤事後素。”曰:“禮後乎?”子曰:“起⑥予⑦者商⑧也,始可與言《詩》已矣。”

【注釋】

①倩:笑得好看。②盼:眼睛黑白分明。③素:白底。④絢:彩色,有文采。⑤繪:畫。⑥起:啟發。⑦予:我,指孔子自己。⑧商:子夏名商。

【譯文】

子夏問孔子:“‘笑得真好看啊,美麗的眼睛真明亮啊,用素粉來打扮啊。’這幾句話是什麽意思呢?”孔子說:“這是說先有白底然後畫畫。”子夏又問:“那麽,是不是說禮也是在仁義之後呢?”孔子說:“商,你真是能啟發我的人,現在可以同你討論《詩經》了。”

【賞析】

這是孔子以畫來教導子夏“先仁後禮”的道理。

【原文】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①不足征②也;殷禮,吾能言之,宋③不足征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征之矣。”

【注釋】

①杞:國名,夏禹的後裔。②征:同“證”。③宋:國名,殷商的後裔。

【譯文】

孔子說:“夏朝的禮儀製度,我能說出來,但杞國卻不足以證明我的話;殷朝的禮儀製度,我能說出來,但宋國卻不足以證明我的話。這都是由於文字資料和熟悉夏禮儀製度和殷禮儀製度的賢人不夠的原因。如果足夠的話,就可以得到證明了。”

【賞析】

這裏表明了孔子對於夏商的禮儀製度很熟悉,他希望人們都能遵守這些禮儀;同時他希望借助更多的人士來證明,也反映了他求實的態度。

【原文】

子曰:“禘①自既灌②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

【注釋】

①禘:王者的大祭。②灌:祭祀開始時,用鬱鬯之酒灌地,以降神。

【譯文】

子說:“行禘禮的儀式,從第一次獻酒以後,我就不願意再看了。”

【賞析】

在孔子看來,一個人的等級名分是不能改變的,不論是在生前還是在死後,這也反映出他當時對禮數遭到破壞的擔憂。

【原文】

或問禘之說①。子曰:“不知也。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②諸斯③乎!”指其掌。

【注釋】

①禘之說:說,理論、道理、規定。禘之說,關於禘祭的規定。②示:同“視”。③斯:指下文的“掌”字。

【譯文】

有人問孔子關於舉行禘祭的規定。孔子指著他的手掌說:“我不知道。知道這種規定的人,對治理天下的事,就會像把東西放在這裏一樣(指手掌)吧!”

【賞析】

這裏還是關於“禮”的問題,孔子再次強調“禮”的重要性。

【原文】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①祭,如不祭。”

【注釋】

①與:參與。

【譯文】

祭祀祖先時就像祖先真的在麵前一樣,祭神時就像神真的在麵前一樣。孔子說:“我如果不親自參加祭祀,那就和沒有舉行祭祀一樣。”

【賞析】

孔子認為祭祀祖先心裏一定要真誠,要懷著虔誠的情感。

【原文】

王孫賈①問曰:“與其媚②於奧③,寧媚於灶④,何謂也?”子曰:“不然。獲罪於天⑤,無所禱也。”

【注釋】

①王孫賈:衛時大夫。②媚:諂媚、巴結、奉承。③奧:屋內位居西南角的神。④灶:灶旁管烹飪做飯的神。⑤天:天理。

【譯文】

王孫賈問道:“(人家都說)與其奉承奧神,不如奉承灶神。這是為什麽?”孔子說:“不是這樣的。如果違背了天理,那就沒有地方可以禱告了。”

【賞析】

這裏孔子說的是與君主在一起的人是得罪不得的。

【原文】

子曰:“周監①於二代②,鬱鬱③乎文哉!吾從周。”

【注釋】

①監:視,借鑒。②二代:夏代和商代。③鬱鬱:文采豐富。

【譯文】

孔子說:“周朝的禮儀製度借鑒於夏、商二代,是多麽豐富多彩啊。我遵從於周朝的製度。”

【賞析】

孔子認為曆史是不能割斷的,後一個王朝對前一個王朝必有沿襲,這是孔子遵從周禮的基本態度。

【原文】

子入大廟①,每事問。或曰:“孰謂鄹②人之子知禮乎?入大廟,每事問。”子聞之曰:“是禮也。”

【注釋】

①大廟:魯周公廟。大,音同“泰”。②鄹:音同“鄒”,春秋時魯國地名,亦作“陬”。“鄹人之子”指孔子。

【譯文】

孔子到了太廟,每件事都要問別人。有人說:“誰說此人懂得禮啊,他到了太廟裏,什麽事都要問別人。”孔子聽到此話後說:“這本身就是禮呀!”

【賞析】

孔子對於周禮非常熟悉,但是每次都會問別人,這恰恰體現了孔子虛心向人請教的品德,又說明了孔子對於周禮的尊重。

【原文】

子曰:“射不主皮①,為②力不同科③,古之道也。”

【注釋】

①皮:用皮做成的箭靶子。②為:因為。③科:等級。

【譯文】

孔子說:“比賽射箭,目的不在於穿透靶子,因為各人的力氣大小不同。自古以來就是這樣。”

【賞析】

這裏孔子隻是借射箭來暗示,不論人學到什麽程度都是值得去肯定的。

【原文】

子貢欲去告朔①之餼羊②。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

【注釋】

①告朔:朔,農曆每月初一為朔日。告朔,古代製度,天子每年秋冬之際,把第二年的曆書頒發給諸侯,告知每個月的初一日。②餼羊:餼,音同“戲”。餼羊,祭祀用的活羊。

【譯文】

子貢提議去掉每月初一日祭祖廟用的活羊。孔子說:“子貢,你愛惜那隻羊,我卻愛惜那種禮。”

【賞析】

這裏主要是表現了孔子維護周禮的立場。

【原文】

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為諂也。”

【譯文】

孔子說:“完完全全按照周禮的規定去侍奉君主,別人會以為這是獻媚呢。”

【賞析】

孔子一生都在以周禮去侍奉君主,但卻被人認為是在獻媚,這說明當時的君臣關係已經遭到破壞。

【原文】

定公①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注釋】

①定公:魯國國君,姓姬,名宋,諡號“定”。

【譯文】

魯定公問孔子:“君主怎樣使喚臣子,臣子怎樣侍奉君主呢?”孔子回答說:“君主應該按照禮的要求去使喚臣子,臣子應該以忠為要求來侍奉君主。”

【賞析】

這裏孔子還是希望君主以禮待臣,臣子也應該對君主忠心。

【原文】

子曰:“《關雎》①,樂而不**,哀而不傷。”

【注釋】

①《關雎》:雎,音同“拘”。《詩經》的第一篇。該篇描寫君子“追求”淑女,思念時輾轉反側,寤寐思之的憂思,以及結婚時鍾鼓樂之琴瑟友之的歡樂。

【譯文】

孔子說:“《關雎》這篇詩,快樂而不過分,憂愁而不哀傷。”

【賞析】

孔子認為無論哀、樂都不應該過分。

【原文】

哀公問社①於宰我②,宰我對曰:“夏後氏以鬆,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栗。”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

【注釋】

①社:土地神,祭祀土神的廟也稱社。②宰我:名予,字子我,孔子的學生。

【譯文】

魯哀公問宰我,祭土地神應該用什麽木料,宰我回答:“夏朝用鬆樹,商朝用柏樹,周朝用栗子樹。用栗子樹的意思是說:使老百姓戰栗。”孔子聽說後說:“已經做過的事就不再提了,已經完成的事不再去勸阻了,已經過去的事也不必再追究了。”

【賞析】

孔子認為宰我說的話是在譏諷周天子,所以說了這一段話。

【原文】

子曰:“管仲①之器小哉!”或曰:“管仲儉乎?”曰:“管氏有三歸②,官事不攝③,焉得儉?”“然則管仲知禮乎?”曰:“邦君樹塞門④,管氏亦樹塞門;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⑤,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

【注釋】

①管仲:姓管,名夷吾,齊國人,春秋時期的法家先驅。②三歸:相傳是三處藏錢幣的府庫。③攝:兼任。④樹塞門:樹,樹立。塞門,在大門口築的一道短牆,以別內外,相當於屏風、照壁等。⑤反坫:坫,音同“店”。古代君主招待別國國君時,放置獻過酒的空杯子的土台。

【譯文】

孔子說:“管仲這個人的器量真是狹小啊!”有人問:“管仲節儉嗎?”孔子說:“他有三處豪華的藏金府庫,他家裏的管事也是一人一職而不兼任,怎麽能談得上節儉呢?”那人又問:“那麽管仲知禮嗎?”孔子回答:“國君大門口設立照壁,管仲在大門口也設立照壁。國君同別國國君會見時在堂上有放空酒杯的土台,管仲也有這樣的土台。如果說管仲知禮,那麽還有誰不知禮呢?”

【賞析】

這裏是孔子對管仲的評價,認為他一不節儉,二不知禮。

【原文】

子語①魯大師②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③如也;從④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

【注釋】

①語:告知。②大師:大,音同“泰”,樂官名。③翕:音同“西”,合、聚。④從:同“縱”,放縱。

【譯文】

孔子對魯國樂官談論演奏音樂的道理說:“奏樂的道理是可以知道的:開始演奏,各種樂器合奏,聲音優美;繼續展開下去,悠揚悅耳,音節分明,連續不斷,最後完成。”

【賞析】

孔子對弟子的教育內容極為豐富,這裏就表現出了孔子的音樂水平。

【原文】

儀封人①請見,曰:“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嚐不得見也。”從②者見之。出曰:“二三子何患於喪③乎?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天將以夫子為木鐸④。

【注釋】

①儀封人:儀,地名。封人,鎮守邊疆的官員。②從:隨從。③喪:失去,文中指失去官職。④木鐸:木舌的銅鈴。古代天子發布政令時搖它以召集聽眾。

【譯文】

駐守儀這個地方的官員請求見孔子,他說:“凡是君子到這裏來,我從沒有不見的。”孔子的隨從學生引他去見了孔子。他出來後說:“你們幾位何必為沒有官職而發愁呢?天下無道已經很久了,上天將以孔夫子為聖人來號令天下。”

【賞析】

孔子是遵從周禮的人,這裏儀說上天將以孔子來號令天下,可見他對孔子的推崇之情。

【原文】

子謂《韶》①,“盡美②矣,又盡善③也。”謂《武》④,“盡美矣,未盡善也。”

【注釋】

①韶:舜時的樂舞。②美:樂曲的音調、舞蹈形式。③善:樂舞的思想內容。④武:相傳是歌頌周武王的一種樂舞,意為武王以征伐取天下。

【譯文】

孔子講到“韶”這一樂舞時說:“藝術形式美極了,內容也很好。”談到“武”這一樂舞時說:“藝術形式很美,但內容卻不盡完美。”

【賞析】

孔子很重視藝術的形式美,更注意藝術內容的善,這是很有政治性的觀點,不僅僅是娛樂。

【原文】

子曰:“居上①不寬,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

【注釋】

①上:領導地位。

【譯文】

孔子說:“居於領導地位的人,不能寬厚待人,行禮的時候不夠嚴肅,參加喪禮時也不夠悲傷,這種情況我怎麽能看得下去呢?”

【賞析】

孔子認為做官的應該做到“德治”和“禮治”,做不到的人就無法給社會帶來穩定。當時的社會風氣已經敗壞,孔子已難以容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