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顧昭瞪圓了眼,“南哥,你們是不是拿錯劇本了?這台詞不應該是你的麽?”

許南風:“……”

有顧昭這樣的豬隊友,配上陳櫻見這樣不知道“矜持”是什麽的追求者,許南風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正準備先閃,卻被人拽住了校服下擺。

他扭頭看陳櫻見:“幹什麽?”

陳櫻見是害怕他真用學習的理由拒絕她,又解釋道:“我真的有分寸,不會耽誤學習的。而且所有曾經或現在未盡的努力,在未來任何時候我都可以重新再開始,努力什麽時候都不晚。 ”

她說到這裏一頓,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可是我最初喜歡的你,後來再也沒有遇到過。”

5

後來許南風想起來,總覺得陳櫻見說那些話時,眼裏除了對他的喜歡,還有某種悲傷的情緒在裏麵。像是已經經曆過一次錯過他的遺憾,不想再有第二次似的。

甚至再仔細想想,她整個人好像都跟之前不太一樣了,除了在追他這件事上略顯急切和莽撞外,其他時候明顯要比他同齡人更淡定從容,自信大方。

可不管她怎樣,許南風暫時都沒打算答應她的告白。 想憑一些吃食,幾句情話就想拿下他,她想得美。

隻是心裏是這麽想,一聽見陳櫻見出事,第一個衝出去的也是他。

那是大課間的時候,他原本趴在桌上補覺,忽然聽見顧昭喊他,說陳櫻見在廢棄的實驗樓那邊跟人打了起來。他想也沒想,就跳起來,奪門而出。

等他趕到時,陳櫻見和另一個女生還正被其他幾個女生堵在角落裏挨揍,她們臉上都已經明顯帶了傷。可她卻顧不上自己,揪住其中一個的頭發不鬆手,試圖護著身後的女生。

“都他媽給我鬆手!” 許南風爆喝一聲。

幾個女生聽見動靜,認出許南風,一個個都鬆開手想跑。

“你們跑一個試試,”許南風看著她們,神情暴戾,“看我會不會跟女生動手。”

“南哥,”顧昭趕了過來,“你先去看陳櫻見,這邊我收拾。”

陳櫻見看見他們,又確認身後的女生沒有大礙,這才泄了勁兒,癱坐地上。

許南風這才看清她臉上除了一道明顯的抓痕,還有清晰的巴掌印。再看她的校服,又髒又皺,上麵被踹的腳印不止一兩個,不必看也知道她身上肯定也有傷。

一瞬間,他心裏的憤怒和心疼幾乎達到了頂點,發泄似的抬腳踹翻了旁邊一個大鐵桶,又發狠地盯著旁邊幾個女生。

顧昭生怕他控製不住脾氣,再惹出什麽事。

好在陳櫻見及時攔住了他,看著他撒嬌:“許南風,我好疼。”

這一聲奇異地安撫了許南風,他冷靜下來,卻又瞪著她,又氣又心疼:“活該!”

陳櫻見撇撇嘴,委屈得跟什麽似的,一點兒沒有剛才揪人頭發的狠勁兒,巴巴地像個小可憐。

許南風不為所動:“起來,跟我去醫務室。”

陳櫻見搖頭,“動不了,疼,你背我。”

顧昭聽見這一句,怕許南風不願意,正準備自己過去,卻見他難得溫馴地在陳櫻見旁邊蹲了下來,卻裝惡聲惡氣:“快點上來。”

陳櫻見還敢討價還價:“你不要那麽凶,我害怕的。”

“跟人打架的時候,可真看不出來。”許南風很不給麵子地拆穿她,聲音卻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在一旁目睹了整個過程的顧昭內心受到的震動,簡直不亞於一場核爆炸。

陳櫻見上輩子是馴獸師吧,她不就投喂了他幾回,說了幾句情話,這就把藏獒**成二哈了?

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6

顧昭怎麽想,許南風根本顧不上,他背著陳櫻見一路小跑到醫務室。

校醫檢查後,確認她沒有傷筋動骨,隻是外傷看著嚇人,他才鬆一口氣。

“你剛才是擔心我了吧?”陳櫻見盯著他。

許南風不答反問:“為什麽打架?”

“是她們欺負人,我隻是幫忙而已。”陳櫻見趕緊解釋。

“隻是幫忙?”

許南風盯著她。實驗樓早就廢棄不用了,平時除了聚眾幹壞事的學生,一般學生根本不會去,他不信她是正好路過。

陳櫻見裝啞巴不出聲。

許南風也不催她,難得耐心地跟她耗著。

半天,陳櫻見妥協,說:“如果我不幫她,她會死的。”

她說的是實話,隻不過是未來發生的事。

這一年後來,一中發生了一件學生跳樓自殺事件,經過調查,跳樓的女生是因為長期遭受校園暴力,最終想不開才會采取極端的方式。

而她之所以會如此,導火索就是這次被打事件。

“她後來在日記裏寫,如果那時候有一個人肯幫她,哪怕隻是幫她說一句話,可是沒有,一個人也沒有。”陳櫻見說著,已經滿臉是淚。

她曾親眼目睹那一場事故,以至於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一閉上眼都會想起那一幕,想她到底是怎樣絕望,才會用如此慘烈的方式結束生命。

所以既然能夠重來一次,她決不想她再重蹈覆轍,哪怕她並不能多麽英雄地拯救她,可至少她能陪著她一塊挨打,讓她感受到一絲溫暖和善意。

“好了,沒事了。”許南風替她擦淚。

他又有種她是已經經曆過,所以拚命想要改變故事結局的感覺,傻氣又善良地叫人心疼。

“再有這樣的事,不準自己衝出去。”許南風看著她,說到一半,難得有些別扭,“你可以叫我。”

陳櫻見一愣,半天才反應過來,一臉驚喜:“你的意思是,是答應做我男朋友了麽?”

“誰,誰答應了,我隻是,隻是……”許南風結結巴巴半天,最終也沒說出隻是什麽。

陳櫻見卻當他就是默認:“那你就是答應了,不準再反悔。”

許南風還沒說話,就見她忽然翻了身,拿被子蓋住頭,哀嚎連天:“完了完了,人家確定關係,都是美美的,我現在肯定巨醜……”

她說著說著居然哭了,還哭得很大聲。

被打成這樣沒有哭,倒是因為怕醜哭得驚天動地,許南風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這姑娘怎麽能這麽可愛。

嗯,這麽可愛的姑娘喜歡他。

這就很讓人開心了。

7

因為這次打架事件,那個女生遭受校園暴力的事也被曝光,欺負她的人也都受到了相應的懲罰。

她想去跟陳櫻見道謝,許南風說不用,“她讓我跟你說,無論別人怎樣對你,永遠不要自己傷害自己。”

他說完轉身就走,準備去找陳櫻見。

陳櫻見其實傷得不重,隻是正好傷到臉了,無論他說了多少遍不覺得醜,可她就是不肯來學校,非要在家養傷。

沒辦法,他隻能找上門。

許南風到陳家的時候,正好陳媽媽在家。本來他是怕陳櫻見亂說,結果一激動,他自己對著陳媽媽介紹說:“阿姨好,我是陳櫻見的男朋友。”

陳媽媽:“……”

陳櫻見:“……”

許南風反應過來,臉一下爆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倒是陳媽媽笑著打圓場,讓倆人先坐,她去超市買菜。

她一走,許南風埋怨陳櫻見:“要不是害怕你亂說,我才不會……”

陳櫻見表示很無辜:“我又沒有逼著你說。”

許南風不想理她,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陳櫻見又自己樂了半天,這才拿起桌上的巧克力哄人:“乖,吃完就沒事了。”

許南風看見巧克力,才想起來:“你好像很清楚我的喜好?”

陳櫻見心虛,眼神亂飄。

許南風可不打算讓她蒙混過關,靠過去一點盯著她:“還有你說後來再也沒有遇見我的話,還有你說看那個女生日記的事,你沒有什麽要跟我解釋的麽?”

他靠得近,整張臉放大在她眼前,陳櫻見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這哪兒是逼供,根本就是色誘!

“你往後退開點,”陳櫻見很沒出息地準備招供,“你這樣,我沒法說。”

許南風照做。

陳櫻見想了一會兒,想著怎麽把這件根本沒法解釋的事解釋清楚。她本來也沒打算瞞著他,畢竟一個謊要很多謊來圓,她不想那樣。 而且她想告訴他,她究竟有多喜歡他。

“如果我說我經曆過那些,你信麽?”她看著他。

許南風沒出聲,示意她繼續說。

陳櫻見把自己後來經曆的一切原原本本都說了出來,她到現在已經分不清那將近十年的經曆一場夢,還是眼前這一切已經發生改變的,完全按照她心裏所想的現在才是夢。

但哪怕是一場夢,她想告訴他,從前到現在,乃至未來,她喜歡他,從未變過。

許南風沒辦法相信,大概也沒有任何一種科學解釋能夠說明這種情況,但他更願意理解為是她愛他,所以才跨越時間來彌補這一場遺憾。

想著,他握住她的手:“那現在你夢想成真了,我們在一起了。”

“嗯。”陳櫻見回握住他的,得了便宜又賣乖,“早知道你這麽好追,當時就不那麽傻的暗戀了。”

許南風哼一聲,準備抽回手,“好追?那你再追一次吧。”

陳櫻見搖頭,一臉“死也不鬆手”的表情:“不要。”

“這還差不多。”

後來陳櫻見才告訴許南風,她曾經撞見過他被表白。

彼時,許南風一臉冷酷地拒絕那女生:“不喜歡,不要,再見。”

他惜字如金,陳櫻見不得不自行翻譯了一下,覺得他的意思就是“不喜歡你,不要你的情書和禮物”。

原本她覺得許南風真絕情,根本不懂一個懷春少女的心,隻是他一轉身,就懊惱地自言自語:“靠,表白就表白,幹什麽送巧克力,老子差點就被巧克力拿下了好麽!”

那時還沒有反差萌一說,可陳櫻見已經覺得這男生怎麽可以這麽可愛。

“所以你就喜歡我了?”許南風問。

陳櫻見不承認:“我哪兒是那麽膚淺的人。”

“嗯?”

“是後來仔細那麽一看,這男生還長這麽好看,就愛了愛了。”

“嗬嗬,你可真不膚淺。”

“謝謝誇獎。”

嗯,也謝謝命運偏愛,彌補她的遺憾,成全她的愛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