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隔天,謝錦醒來時,已近午時。

一睜眼就瞧見放大在眼前的沈從安的俊臉時,她有些茫然,還當自己在做夢,卻聽見熟悉的聲音:“阿錦,你醒了。”

“你怎麽……”謝錦話說一半,就被沈從安撫摸臉頰的動作打斷了。

他對著她笑道:“阿錦,這樣和你一起醒來,真好。”

真實的觸感和曖昧的話語都叫謝錦一驚,昨晚醉酒後的畫麵也瞬間湧入腦海,叫她記起自己的瘋狂和大膽。

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腦袋飛快地想著該如何應對:裝不記得?當一切沒發生過?

可沈從安未著寸縷的肩膀上鮮紅的抓痕,以及她也一絲不掛又酸軟無力的身體,都清清楚楚地在提醒著她某種既定的事實。

好一會兒,謝錦才故作鎮定道:“我們,我們昨天……”

“阿錦昨晚喝醉了,粘著我不鬆手,”沈從安接過話,“我送你回房後,你又哭又笑地鬧了好一陣子。一會兒說報仇了很開心,一會兒說好像心裏空了,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麽。

“最後你抱著我,非要親我,還要我……陪你睡。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會對阿錦說‘不’的。阿錦,我心裏很歡喜。”

謝錦聽著,記起自己的荒唐,耳熱得厲害,隻匆忙說道:“從安,我們……我們先起來,等我上朝回來再說。”

謝錦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去上朝,她邊說,邊忍著身體的不適起身。

方才她太過震驚,都沒注意到沈從安的胳膊一直搭在她腰上。她想叫他拿開,卻又開不了口,隻自己小心翼翼地扭動身子想退出來,卻聽見沈從安悶哼一聲後,手上用力將她拉近兩分,倆人更親密相貼。

他聲音暗啞,在她耳邊說道:“阿錦,現在已經巳時一刻了,你忘了今日休沐麽?況且,你現在也不方便走動,你若餓了,我叫人送吃食過來可好?”

“不好!”謝錦聲音略尖。

她和沈從安一向以姐弟自居,若是被下人瞧見此時的情景,怕不知要傳出怎樣不堪的流言蜚語來。她是無所謂的,卻不願沈從安背上汙名,於是隨口編道:“休沐也有公文要看,我沒事,我可以起來。”

“當真沒事麽?”沈從安追問,“那我們……”

“有事有事,我不起了,我不舒服,我疼著呢。”

不怪謝錦連連改口,實在是沈從安溢滿情欲的炙熱眼神,叫她看一眼就覺得腿軟,更別提還有頂著她大腿處耀武揚威的某物。

難得能見到這樣露怯的謝錦,沈從安隻覺得她可愛得緊。他輕笑一聲,擁住她,故作體貼道:“我就知道你不舒服,那我們再躺一會兒。”

“……”

6

陳瑤到謝府時,謝錦和沈從安已經用過午飯。

她跟著謝錦進了書房,裝模作樣地問道:“阿錦,我瞧你麵色紅潤,難掩春情,莫非昨晚紅鸞星動,春風一度?”

謝錦冷哼,“我倒不知,你何時懂看相了。”

陳瑤一笑,曖昧道:“看相我是不會,不過是瞧著你走路的姿勢跟我家幾個嫂嫂進門第二日時相似罷了。阿錦初嚐人事,可有食髓知味?不對,這個應該問沈從安的。”

“你既然好奇,何不去找禦史中丞顧青書一試?”

“謝錦,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多謝誇獎。”

陳瑤氣結。顧青書是她的死穴,追了這麽多年,連個小手都沒摸過,更別提睡了他了。謝錦這人當真擅長在人心口上紮刀子。

她知道她是反應過來,怨她昨日灌她酒,可她也是被沈從安逼得沒有辦法。

這倆人明明有情,隻是一個遲鈍不自知,一個不言愛成癡,她瞧著都替他們著急,才會跟沈從安合計出生米煮成熟飯的餿主意。

“謝錦,你當真沒有發現沈從安的狼子野心?”陳瑤幹脆破罐子破摔,逼著謝錦正視內心。

謝錦乜她一眼,“狼子野心不是這麽用的。”

“他沈從安不是狼是什麽?被你一手養大,卻一心想反撲你,活該你被他吃幹抹淨。我頂多算個從犯,沈從安才是主謀,你不能把氣撒在我身上是不?最關鍵的是,謝錦,你當真對沈從安沒有男女之情?”

謝錦與她對視片刻,移開了視線,沉默不語。

陳瑤也不是非要她回答,隻繼續說道,“別說什麽你們是姐弟的鬼話,不同父不同母的,連遠房的遠房親戚都夠不上,你何必把自己框死在這層身份上?

“再說了,你是那種會被人隨便爬床的人?你敢說你昨晚和他顛龍倒鳳、翻雲覆雨時,真的一點兒也不知道他是沈從安?”

謝錦仍是不說話,垂眸斂目,不知在想什麽。

陳瑤說完,也不多留,起身就走。反正她也不過是來瞧瞧這倆成沒成事,至於道理謝錦一定比她清楚,隻看她自己如何決定。

再說倆人的窗戶紙已經捅破了,她也算功德圓滿,還是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該怎麽撲倒顧青書那個軟硬不吃的混蛋吧。

出了書房,還沒走兩步,陳瑤就被沈從安給攔住了。

“阿錦怎麽說?可有怪我?”沈從安問道。

“你們家阿錦要是什麽時候覺得你有錯,我就去禦街上唱大戲!”陳瑤沒好氣道。

沈從安睨她一眼,模樣神情與謝錦簡直如出一轍,“恭喜你,不必丟了陳大人的臉。”

陳瑤鬱卒,“你們一個護短,一個腹黑,兩兩毒舌,以後要孩子一定得謹慎,別生出個妖孽來,我真要被你們一家整死。”

“你以為我會想生個孩子出來,好讓他奪走阿錦對我的注意力?”

“……”

7

那日,謝錦一個人在書房坐了許久,久到叫沈從安幾乎坐立難安。

但她出來後,卻未再同沈從安提起昨晚的事,隻和他照舊相處,仿佛一切沒有發生過。

沈從安急得抓耳撓腮,陳瑤也無計可施。謝錦不願意說的,誰也猜不出來,更問不出來什麽。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謝錦並沒有惱怒沈從安,因為她還是那般護短。

這兩日女帝居住的甘泉宮發生火災,暫時搬到了玉熙殿。

女帝詢問諸位大臣該如何處理時,多數朝臣都建議女帝搬回大內,隻有謝錦表示應該建造新的宮殿,且舉薦了原工部主事、現禮部侍郎王政做監工,督建新宮殿。

最後女帝自然是采納了寵臣謝錦的建議,大讚她能為君分憂,是國之棟梁。一幹老臣卻隻差沒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奸臣小人了,王侍郎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謝錦全不在意,施施然出了金明殿,往中書衙門走去。

“謝錦,你這是要害死王侍郎,該不會還是因為之前他家公子打了你們家沈從安的事吧?我記得那晚王侍郎就親自上門賠罪了呀,你可是收下了人家的賠禮的。”陳瑤八卦道。

謝錦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監工可是肥差。”

陳瑤“嘁”了一聲,“謝大人就別在我麵前裝正直了,我還不知道你。以往的宮殿監工自然是肥差,可現如今宮裏的武台殿和長秋殿本就在修建,國庫空虛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哪裏還有錢財用在新宮殿上?王侍郎這監工不好做,可辦得好是必須,辦不好腦袋搬家都有可能,真是出力不討好。”

“那就是他王政自己的事了。”謝錦不冷不熱道。

“還說你不是公報私仇?”

“我這明明是秋後算賬。”

“……”

8

回到府裏,謝錦聽管家回稟,說沈從安不知從哪裏捉了五隻大雁回來。

白露起,雁南飛,如今小雪都過了,竟還能捉來大雁,謝錦好奇問道:“你哪裏捉來的?捉來做什麽?”

“阿錦,不是捉來的。”沈從安說道,“我這兩年,每年都會讓人專門養幾隻在城外的莊子上。我問過,婚嫁六禮中,除了納征不需要用雁外,其他都是需要的。我怕冬日裏定親,萬一找不到大雁,便提前讓人備著。”

謝錦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定親,更沒想著他會連大雁都提前備好了,又想到他根本老早就動了心思,卻還裝模作樣地做她的好弟弟。

她心裏不知怎麽就憋了氣,挑眉道:“我有說要嫁給你麽?”

沈從安臉色一白,“阿錦,我們已經同床共枕,有夫妻之實,你莫不是要對我始亂終棄?”

謝錦嘴角一抽,隻得改口道:“我如今還不想嫁人。”

沈從安急忙道:“你不想嫁,我就等,我等得起,阿錦。母親故去前,曾遺憾說沒機會見未來兒媳,不知我會娶個怎樣的女子,那時我便告訴她,阿錦就是。

“那年我十二歲,但我想或許更早,早在那天你同我說話,帶我們母子回府時,我便再也不能將你從我心裏抹去。

“但我決不是為了報恩,隻是因為是你。所以算起來,我已經等了你十年,又何懼再一個十年,隻要你身邊的人是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