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追問,尹三月對外都說自己是寫總裁文的,可其實她是寫耽美的。

原本寫就寫了,隻是她一時抽風,開了一篇以許瀾飜(fān)為原型的新文,直接惹毛了這位少年。

彼時,他眯著眼看她,“把男友寫成BL小說的主角,尹三月,你是變相說分手?”

尹三月趕緊搖頭,“絕對不是。我錯了,我願意為你當牛做馬,任勞任怨,就是你千萬別讓我停筆,我這簽了合同的。”

“既然是拿我賣錢,那稿費就一人一半吧。”

許瀾飜嘴巴一開一合,說得輕巧,尹三月心裏是滴血地疼。

可事實證明,遭受威脅這件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尤其是被許瀾飜這種臉皮厚心腸黑的人拿住了七寸,尹三月覺得自己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他要錢還不夠,又開始從別的地方折騰她:今兒讓她早起去買學校西門口的包子,明兒讓她早起陪他去英語角晨讀,後天又讓她早起陪他晨跑……

她向來是恨不得冬天就冬眠的超級懶人,早起對她來說簡直就是酷刑。

可即便心裏畫了無數個圈圈詛咒許瀾飜,尹三月還是不得不乖乖照做。沒辦法,誰讓她惹了他呢,誰讓她找了個假男友呢。

尹三月戴好耳暖、口罩、圍巾、手套,又裹上厚厚的羽絨服,才出了門往C大走去。

沒錯,又是早起。

許瀾飜昨晚發微信,讓她今天去階梯教室給他占座,說他喝多了,早上起不來。

尹三月已經懶得拆穿他了。他除非是有預謀的醉酒,否則滴酒不沾,去聚會也不過是跟別人坐著,居然好意思說自己喝多了。撒謊都撒得這麽沒有誠意。

到了階梯教室,尹三月選了居中的位置,摘了耳暖口罩放在桌子上占著,自己準備補個覺。

“尹三月!”

聽見有人叫她,尹三月抬頭,瞧見門口站了兩個化著濃妝的姑娘。

2

許瀾飜提著早飯往教室走,室友方俊在旁邊打了個哈欠:“你說你至於麽?從開學到現在,就昨晚在宿舍睡了一宿,怎麽著,今兒一大早就得見著尹學姐以慰相思之苦啊。”

許瀾飜跟著打了個哈欠,懶懶道:“一夜不見如隔三秋,有問題麽?”

方俊嘖一聲,“許老二你真是沒救了。”

“尹三月就是我的藥,我這不趕著去吃藥呢麽。”許瀾飜再接再厲。

方俊打了個寒顫,“學霸不要臉,情話隨口編,瞧見我這一胳膊的雞皮疙瘩沒?”

“雞皮膚是相當常見的皮膚問題,你不用自卑。”

“許瀾飜你大爺的!”

“哎。”

倆人走著鬧著到了教室,還沒進門就聽見尹三月的聲音。

她說:“你們倒是濃妝豔抹,許瀾飜看你們一眼沒?在你們眼裏,他是那種高冷傲嬌,對誰都不屑一顧的人吧。那我告訴你們,他給我的備注是‘我的小心心’,我都叫他‘許小狗’,因為他最喜歡對我親親抱抱,粘人得很。我也就是有愛心,不曬出來虐狗,要不然……”

“我的小心心,”方俊重複一句,誇張地捂住胸口,“許老二,你真是膩味得讓我不忍直視啊。”

“嗯,我這麽光芒萬丈,真不是你這種凡人可以直視的。”

許瀾飜十分平靜地說完這句不要臉的話,抬腿進了教室。

尹三月一看見他,立刻收了架勢,“許瀾飜,這倆人欺負我,說你不是喜歡我,隻是拿我當保姆使呢。”

她這話半真半假。方才這倆女生趾高氣揚,輪番上陣地數落她。

一個說:“就你這清湯寡水的樣子,丟在人堆裏都找不著,也敢霸著許瀾飜!”

一個說:“你比許瀾飜大三歲吧。年紀大是會照顧人,又是占座又是陪上課的,跟個保姆似的,其實是怕留不住許瀾飜的心吧?”

許瀾飜徑直走到座位旁,把早飯遞給尹三月,問道:“周一的晚飯誰做的?”

尹三月想也不想就回答:“你做的,是紅燒排骨,手藝有進步。”

“周二呢?”許瀾飜又問,手上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耳暖掛在自己脖子上。

“你。清蒸鱸魚,味兒有點兒淡,下次可以多放點兒鹽。”尹三月說著,咬了一口包子。

“周三周四呢?”

“周三你做的,沒有肉,全是素菜。昨晚你出去了,我自己在樓下吃了餃子。”

許瀾飜斜著眼看她,“誰是誰保姆?”

尹三月腦子轉得飛快,笑眯眯道:“你是我男朋友。”

許瀾飜哼一聲,這才看向前麵站著的倆女生,“你們還杵在這兒,是要給狗糧費麽?來吧,獨家秘製,價格公道,一人一百。”

那倆人一愣,隨即漲紅了臉,恨恨地走開了。

方俊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3

被她們這一鬧,尹三月幹脆也不走了,就坐在許瀾飜旁邊一塊上課。

方俊挨著尹三月坐下,壓低了聲音:“尹學姐,你認識許老二的時候,他就是這麽能懟人麽?”

尹三月點點頭,“一直是這樣,從未被超越。”

“我猜也是,”方俊樂了,“許老二也就這張臉能看,渾身上下都是毛病:脾氣臭,毒舌,麵癱,潔癖還懶……”

尹三月跟著補上:“關鍵太招蜂引蝶,大冬天都不消停。”

“哈哈哈,”方俊笑出聲,“尹學姐你這是變相誇自己呢,這麽招蜂引蝶的許瀾飜還不是隻圍著你轉。我就好奇你到底是怎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這貨在宿舍,瞧我們什麽都不順眼,挑剔得很,要不是我們念著室友情,他丫都不知道挨多少回揍了。”

“誰挨揍誰知道。”許瀾飜接了話,“你們仨加起來也打不過我。”

“臥槽,你看你看,就這欠揍樣。”方俊有點兒激動,“我琢磨著他應該是打小就這麽欠揍,挨打多了,才去練的跆拳道防身。”

“你就是嫉妒我。”許瀾飜傲嬌地抬一抬下巴。

方俊正準備再說話,前排有人叫他,他又看了倆人一眼,丟下一句“走了”,就挪了過去。

尹三月點了點頭。

許瀾飜眼皮都沒抬,隻繼續手上的動作。他右手繞過尹三月的背部,鑽進她羽絨服的口袋裏攬在她腰上,將她更拉近兩分,“你跟他有很多話說?嗯?”

他語氣一如往常,可尹三月知道他這是吃醋了。

當初倆人還沒在一起時,有一回逛街,尹三月瞧見路邊的貓可愛,就買了吃食來喂,又待在那兒摸了好半天。許瀾飜就不樂意了,別別扭扭地說:“你對貓都比對我好。”

尹三月沒反應過來,許瀾飜就抓著她的手在自己腦袋上揉了揉,說:“是不是比貓好摸,以後就摸我吧。”

自那以後,尹三月就知道,他這人吃醋是不分對象的,幼稚得很。她當下也揉一揉他腦袋,順毛道:“說得再多,內容都是你啊。你想說什麽,咱們回家了繼續說。”

“不,回家就不說了,回家隻做。”許瀾飜開始耍流氓。

尹三月嗆了一下,低聲說:“許瀾飜同學,請維持你學霸的人設,矜持點,一會兒上課呢。”

“你在我邊兒上跟別的男人說話,我就矜持不了。”許瀾飜理直氣壯。

“人都走了……我不說了。”尹三月抿緊嘴。

“嗯,留著力氣。”

“……”

4

上午就一節課,下了課許瀾飜和尹三月回家,方俊回宿舍,三人在教學樓前分開。

尹三月大四的時候,就在離C大不遠的小區租了個房子住,到現在也一直沒搬。房子還是許瀾飜幫忙找的,新房,家電齊全,租金便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許瀾飜也非賴在這兒,天天鬧騰她。

倆人回去的路上,又順道去了趟超市。

“以後不準再跟鬆鼠似的囤貨。”許瀾飜看著袋子裏的五包鹽,語氣不滿。剛才在超市,他讓尹三月去拿兩袋鹽,她一下就抱了五包過來,說反正都要買,幹脆屯著。

“你天天這麽宅,再不出門走幾步鍛煉鍛煉,我怕以後咱們倆會體力相差太大,**不和諧。”

“許瀾飜,你怎麽什麽都能扯到這上麵來?”尹三月拍他一巴掌。

“你書裏寫的‘我’,不就是這樣麽?隨時隨地就想著那事兒。其實我跟你說,你寫的不算誇張,我這不小年輕,血氣方剛麽,這還是憋著,沒在大街上對你動手動腳。”

許瀾飜秋後算賬真是一把好手。

尹三月抽了抽嘴角,“我錯了,我錯了行麽?我以後再也不寫你了。”

到家後,好友許瀾清打電話來,尹三月接了,倆人嘰嘰喳喳還跟當年高中時候似的說了半天。

掛了電話,一扭頭看見許瀾飜盯著她,尹三月心裏一虛,討好道:“今兒我做飯,大爺您歇著。”

她說完轉身想跑,許瀾飜說了句“站住”,她就定在了原地。

“你跟她說咱們倆的事兒了麽?”許瀾飜問道。

尹三月難得嘴上不利索:“還……還沒有。”

許瀾飜一下就惱了,“尹三月,你到底什麽意思!你還要這樣跟我偷偷摸摸到什麽時候?”

“什麽偷偷摸摸,許瀾飜,我沒……”

“沒什麽沒!”許瀾飜打斷她,“算上我跟你表白到現在幾年了?五年了!五年你都沒說!”

尹三月一愣,都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