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許瀾飜是尹三月的高中好友許瀾清的堂弟。
他們第一回見時,她16歲,他13歲,是暑假,在許瀾清家裏。
彼時尹三月自詡女流氓,喜歡調戲乖乖女許瀾清。倆人原本好好坐在沙發上看偶像劇,她忽然問:“你知道女生為什麽被叫做小白兔麽?”
“為什麽?”許瀾清追問。
尹三月輕咳兩聲,眼睛盯著許瀾清的胸部,語氣輕佻:“因為胸口揣著一對又軟又白的小白兔啊。”
“你耍流氓啊。”許瀾清嗔怪一句,伸手要打她。
尹三月從沙發上跳下來,輕巧躲開了,低頭拍一拍胸脯,“沒辦法,誰讓我沒有一對小白兔呢,隻能裝大尾巴狼,反過來調戲同類了。”
許瀾清羞惱,拿了抱枕準備砸她,卻忽然停住,叫了一聲:“小飜,你醒了。”
尹三月扭頭,正對上許瀾飜一雙黑眸。少年長相秀氣,五官精致,斜靠在牆上,慵懶隨意。
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雙手抱胸,哀嚎一聲:“許瀾清,你怎麽不說你們家還有個小帥哥啊!我的形象啊。”
許瀾飜倒是淡定,又看她一眼,說:“流氓不需要形象。”
後來尹三月才知道,許瀾飜平時都住在S市,不常回來。他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他父親忙,暑假就會把他送到許瀾清家裏來。
尹三月因為初次印象已經不佳,索性破罐子破摔,在許瀾飜麵前也不收斂,繼續我行我素。
許瀾清脾氣好,人又單純,有時甚至聽不出來她的葷話,許瀾飜卻總是一本正經地嫌棄她:“尹三月,不要在我麵前耍流氓。”
尹三月瞪他,“小孩子不要插嘴,我這是給你姐姐打預防針呢,免得她以後被像我這麽會逗趣的人給騙走了。”
許瀾飜斜眼,“你也知道我是小孩子啊,別帶壞了我。”
尹三月跟聽見笑話似的,笑個不停,“你是那種會被帶壞的人麽?你帶壞別人還差不多。”
許瀾飜端正坐姿,裝模作樣:“我一看就是社會主義好少年。”
尹三月受不了,要打他,許瀾清也加入,最後往往就是三人笑做了一團。
6
高二的時候,乖乖女許瀾清竟然早戀了。
那個暑假,尹三月和許瀾飜就幫忙打掩護,讓她出門約會。
大熱的天,倆人坐在肯德基店裏,大眼瞪小眼,等著許瀾清約會完了,三個人再一塊兒回家。
“你談戀愛了麽?”許瀾飜忽然問道。
尹三月一臉認真,“我還是個孩子呢。”
許瀾飜複雜地看她一眼,低頭吸了口飲料,才又說:“你也趕緊喝一口,降降溫,我看你是腦子熱壞了,都開始在祖國的花朵麵前裝嫩了。”
尹三月噗嗤一聲:“就你?祖國的花朵?有毒的吧?”
許瀾飜挑一挑眉:“謝謝誇獎,花就得越毒,才越美越吸引人。”
“哎,許瀾飜,”尹三月笑得肚子疼,“我說許瀾清那麽容易害羞,原來你們家的厚臉皮都給你承包了啊。你還別說,就你這麽毒,一般小姑娘招架不住,怕是得離你遠遠的。”
“就衝我這張臉,她們也舍不得我。”許瀾飜摸了摸下巴,騷包至極。
尹三月受不了他的嘚瑟樣,一抬手給他捏成了包子臉,“你吧,這樣才帥。”
許瀾飜任由她捏著,沒有動作。好一會兒才像是反應過來了,飛快打掉了她的手。
尹三月看他臉發紅,吃了一驚,“我沒用多大勁兒啊,你臉怎麽紅了?我請你吃東西,一會兒你別跟許瀾清告狀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告什麽狀。”許瀾飜惡聲惡氣,又補了一句,“我向來都是自己討回來。”
尹三月以為他是要捏回來,想了想,把臉湊過去,“那你捏回來吧。”
許瀾飜一點兒不客氣,壞笑著伸出手,沒捏她的臉,倒是把她給捏成了鴨子嘴,又笑話她半天。
後來,尹三月高考時人品大爆發,成績比平時高出了一大截,許瀾飜慫恿她報S市的C大,他說這樣開學的時候,他們倆就可以一塊兒去,他還能幫她拿行李,以後寒暑假也都能幫她。
許瀾飜難得這麽有風度,尹三月也最怕帶行李出遠門,於是也不糾結,很幹脆地同意了。
臨開學前,三人又聚在一塊,許瀾飜趁許瀾清去洗手間的時候,又問尹三月大學的時候會不會談戀愛。
尹三月想了想,說:“我才不談呢,一個人多好啊。你又不是沒見過許瀾清談戀愛,夏天那麽熱,冬天那麽冷,還得出門約會。像我吧,還容易春困秋乏,算來算去沒一個季節適合戀愛,還是自己玩算了。”
“那不行。”許瀾飜說。
尹三月有點兒懵,“我不談戀愛還礙著你了?”
許瀾飜看著她,忽然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因為我想談,跟你。”
少年喝了酒,唇齒間都帶了淡淡的酒氣,尹三月覺得自己也跟喝了酒似的,暈得厲害。
再後來,許瀾飜高中畢業,也報了C大。尹三月大四,不打算住宿舍了,正在外麵找房子,他就攬了過來。找到房子後,搬家和升學擱一塊兒慶祝。
許瀾飜借著酒勁再次強吻了尹三月,手上也不安分地**。
他說:“我那麽純情地跟你表白,你不答應,那我隻能耍流氓了。我以前說過讓你不要在我麵前耍流氓的吧,因為你那是班門弄斧,我叫你看看什麽是真的流氓。”
7
別看尹三月平時大大咧咧,什麽話都能說出口,可她真沒想好怎麽跟許瀾清說我睡了你弟弟,是你弟弟的女朋友了。
煩惱歸煩惱,許瀾飜還是要先哄好的。
一哭二鬧三上吊,在許瀾飜那裏是行不通的。他這人好說話的時候,你給他一顆糖就能把他哄好,可要是不好說話起來,那就是軟硬不吃。管你是撒嬌賣萌,還是撒潑耍賴,他看都不帶看你一眼的。
不過平常尹三月很少能惹著他。他雖然脾氣不好,沒什麽耐心,可基本都是對外人,對她倒是很寬容能忍。實在惱了也就毒舌兩句,或者在**好好折騰她一番,叫她知道他氣不順,要她哄。
可這回,他不言不語,用起了冷暴力。尹三月覺得這事兒沒那麽好辦了。
但她還是決定先按女生哄男生的套路試試。
首先是撒嬌。
尹三月給許瀾飜打電話,“許瀾飜,我睡不著,冷。”
“開空調。”許瀾飜說。
“開空調容易上火,我想抱著你呀。”尹三月開始撒嬌。
“那就想著吧。”許瀾飜冷酷到底。
她又哼哼唧唧地纏了一會兒,許瀾飜仍是理智得很:“尹三月,你當我不知道麽。你從來沒有跟我完整地說過‘我想你’‘我愛你’這些話。要麽缺了主語,隻說‘想你’,要麽加了形容詞,說‘我喜歡嘴巴這麽毒的你’。
“你總是投機取巧地表達感情,給自己留有退路,話不說死不說絕,沒有非你不可,沒有勢在必得。可我對你,從來沒有後退一步的可能。”
尹三月沉默,那邊跟著沉默了一會兒,就掛了電話。
不必說,第一步自然是失敗了。尹三月也不氣餒,很快開始了第二步——苦肉計。
“許瀾飜,我生病了。”尹三月壓著嗓子,聽上去真有幾分憔悴。
許瀾飜頓了一下,“去看醫生。”
“醫生也治不好,我這是絕症,無論中藥西藥,還是不吃藥,都好難受呀。”
“你說的這絕症,是不是吃藥7天好,不吃藥一周好?”
“你真聰明。”
“尹三月,我在你跟前,永遠用不上聰明兩個字。我隻知道你要真得了絕症,一定會收拾了東西,逃得遠遠的,壓根不會跟我說。你說的最好的謊是‘我沒事’,最開不了口的是‘我有事’。沒人比我更了解你。”
尹三月再次沉默,於是第二步也失敗了。
她這回消停了一段時間,再次出擊時,幹脆堵在了男生宿舍樓下。
“我們和好吧。”尹三月抓住許瀾飜的手。
“你想好跟許瀾清說了?”許瀾飜問。
尹三月不說話,眨著眼睛看他,好一副委屈無辜的模樣,小手也不安分地在他手心裏撓著,勢要勾得他破功。可當初一撩就著的小色狼,如今竟成了柳下惠,麵對她的引誘,巋然不動。
許瀾飜反握住她的手,“尹三月,我想睡你,是真想。可我要睡,是奔著一輩子去的,你要沒這個打算,就別撩我。以前的就算了,我當白給你睡了,以後我要守身如玉,隻跟我媳婦睡。”
顯而易見,色誘這一招,也敗了個徹底。
8
那天以後,尹三月有好長時間都沒有再出現過。
方俊眼瞅著許瀾飜一日黑過一日的臉色,總覺得他就是顆炸彈,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嘭”的一聲炸開,傷人傷己。
實在受不了這麽提心吊膽地過,方俊準備給尹三月打電話,正好她先打過來了。
“方俊,我想請你幫個忙。”尹三月說。
“尹學姐,隻要你們倆能和好,別說幫忙,上刀山下油鍋,我都萬死不辭。”方俊習慣性貧嘴道。
尹三月笑了笑,“沒那麽嚴重,就是你過兩天讓許瀾飜……”
“嗯……嗯……好的,尹學姐放心。”
得了方俊的保證,尹三月掛了電話,坐在電腦前發呆。
以前許瀾飜在的時候,連她一天看幾個小時電腦都要管。一會兒讓她站起來走走,說發胖了太醜,他摸著會膩;一會兒讓她吃水果,說對著電腦時間長皮膚不好,他會下不去嘴。
他也就是嘴巴毒,顯得刻薄傲慢,可其實心思細膩,體貼得很。或許是因為很小就沒有了母親,他在很多方麵都比同齡人要更成熟,獨立生活的能力也更強。她雖然比他大,可很多時候反而是他照顧她多一些。
她記得她曾經問過許瀾飜,“你喜歡我什麽?”
許瀾飜抓了抓頭發,“我他媽要知道喜歡你什麽,我早就戒了。”
她想了想,換了個問法:“那你為什麽喜歡我?”
許瀾飜沉默了好久,才開口說:“尹三月,我知道地球為什麽會公轉,金屬為什麽會生鏽,生物為什麽不直接以DNA為模板合成蛋白質……淺顯的深奧的,我就算不明白,也可以通過學習知道,可我翻來覆去也沒弄明白為什麽喜歡你。
“我問過自己,試圖找到理由。是喜歡你笑?喜歡你鬧?還是喜歡你跟我鬥嘴……是這些,可也都不是,因為就算把它們都加起來,我也覺得不夠表達我的喜歡。我真的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那種,喜歡到恨不能掌控你的思想、你的眼睛,讓你隻想我隻看我。無可奈何,無能為力,卻又甜如蜜糖,甘之如飴,你能了解這種心情麽。”
想著,尹三月歎了口氣。他對她從來如此,喜歡得不加掩飾,可她總是顧慮太多,思前想後,被動接受。
那這一回,就讓她來表達她的愛意,回應他的深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