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聞櫻的農曆生日,今年正好趕上元旦假期。
原本打算呼朋引伴熱鬧一番,可身邊的朋友嫁人的嫁人,戀愛的戀愛,隻有她還孤家寡人。
於是她發了條朋友圈,說:過了今天,美少女就成年了,可以戀愛了。
好友許昕很快發來評論:美少女,您這是第8回成年了吧。
江聞櫻回一個威脅的表情,外加一句人艱不拆。
許昕丟過來一個白眼:不好意思,就是這麽實誠。
江聞櫻完敗。
不過許昕嘴巴毒歸毒,晚上還是拎著蛋糕來給江聞櫻過生日,且十分大方地安排了吃飯唱歌一條龍服務。
可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一位美少年。江聞櫻不滿地抗議:“說好了給我過生日,結果讓我來當電燈泡啊。許昕,不帶你這麽傷害人的。”
許昕白她一眼,吐槽道:“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帥哥臉盲症,普通人還基本過目不忘呢,長得帥的見幾次都記不住。這是我表弟周硯名啊。”
“他不是出國留學了麽?”江聞櫻愣愣地說,隨即反應過來,對周硯名伸出手,“歡迎你回國。”
周硯名兩手插兜,一動不動。
江聞櫻有些尷尬。
許昕已經幸災樂禍道:“我看你不止臉盲,還健忘。他有潔癖,你第一回見他就吃過閉門羹,怎麽不長記性呢。”
江聞櫻模糊記起來似乎真有這麽回事,於是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這不是想借機占點美少年的便宜嘛。”
她說著,訕訕地準備收回手,卻冷不防被周硯名握住了。
他的手不似外表那般冰冷,溫暖濕熱,江聞櫻下意識又抬頭看他。他長開了,五官更顯深刻硬朗,眉眼間有成年人沉穩篤定的氣質,微抿的薄唇,卻又完美保留了少年的清冷倔強。
幹淨利落,又孤傲凜冽,少年這個詞仿佛為他而生。
她在看周硯名,周硯名也在打量她。她沒什麽大的變化,圓臉大眼睛,穿一件粉色外套,粉粉嫩嫩,孩子氣得很,倒是十分符合她這沒心沒肺的性子。
好色也一如當年。想著,周硯名幾不可見地勾了勾唇角。
2
江聞櫻這人,在生人麵前一般很矜持,輕易不會暴露自己的逗比女神經屬性,雖然跟周硯名幾年不見,可她拿他當弟弟,因此一點不收著。
明明五音不全,她還勇氣可嘉地點了一首High歌。原本以為前麵不在調上,胡亂唱得難聽也就算了,等到了中間部分,她簡直是把自己的破喉嚨爛嗓子發揮到了極致。
一首High歌,硬是被唱出了忐忑的效果。
許昕受不了,捂著耳朵逃了出去。
周硯名也不知是涵養好,還是對噪音無感,一派淡然地坐在沙發上。
最後還是江聞櫻覺得不能再荼毒美少年了,切了歌,問他:“你要唱什麽?我幫你點。”
周硯名說了句什麽,江聞櫻沒聽清,走過去,又問了一遍。
“先隨便放一首,我清清耳朵,現在有點兒記不清什麽叫歌了。”周硯名嘴巴一開一合,說出比許昕更毒舌的話。
江聞櫻深吸一口氣,嚴肅問道:“你們家的毒舌是遺傳的吧?”
“不是。”周硯名答得一本正經,“純屬真情流露。”
“……”江聞櫻鬱卒,一轉眼又計上心來。
她清清嗓子,笑眯眯說:“你看你剛回國,就讓你來參加我的生日會,多不好意思。所以我謹為你再獻唱一曲,表達我的感謝,也當是給你接風洗塵了。”
周硯名抬眼看她,一副“我知道你打什麽主意”的表情。
江聞櫻回以對視,滿臉“就是要荼毒你的耳朵,你耐我何”的得意。
有的人,明明清清冷冷,一本正經,卻能叫看的人如中**,失了心失了魂。周硯名絕對是這一類人。
尤其包廂裏光線暗,霓虹燈的彩色光束明明滅滅打在周硯名臉上,將他清冷禁欲的氣質斂了兩分,反添了惑人的曖昧氣息。
江聞櫻莫名心中一動。
片刻,周硯名輕輕吐出兩個字:“隨意。”
江聞櫻假裝平靜地回了一個“好”,就逃也似的奔回點歌台旁邊。
3
許昕再回來時,拿了幾瓶酒。
“美少女,你還記得你大學畢業的散夥飯上,喝醉了撒酒瘋的事麽?”許昕打開一瓶。
江聞櫻舉著話筒唱了一句:“讓往事都隨風,都隨風。”
許昕哪裏肯放過她,回憶道:“你也就是會裝,不知道的都當你是個乖乖女,可其實是個瘋瘋癲癲的野丫頭。那會兒才喝了一點兒酒就暴露了,跟著別人起哄,抓著咱們班最好看的男生非要表白。人家當時好像有女朋友,怕女朋友誤會,特別正經嚴肅地跟你解釋了半天。”
要是就她們倆人在,江聞櫻保不齊還跟許昕來一番回憶殺,可眼下有周硯名在一旁坐著,她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嘴硬不肯承認,“你別以為我當時喝斷片了,就胡編亂造汙蔑我啊。我這麽正直端莊,三觀正經,才不會幹撬人牆角的事。”
“我指天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許昕轉頭看周硯名,“阿硯也可以作證。”
江聞櫻不信,“你別拐著人家美少年作偽證啊。”
“什麽做偽證,後來阿硯也在的。”許昕說,“你以為我當時是怎麽把你弄回住的地方去的,是阿硯來接的我們。”
江聞櫻吃了一驚,“我怎麽不知道,你又蒙我。”
“是真的。”周硯名接了一句。
“看看看,這就是人證。”許昕得意地說,“當時第二天我等著去實習單位報到,就沒來得及跟你說,後來也忘了。”
許昕的話,江聞櫻是不太信的,可周硯名一定不會說謊。猛然知道自己多年前在美少年麵前這麽丟人過,江聞櫻哀嚎一聲,“你們有沒有點兒人性了,今兒美少女生日呢,你們這麽揭我老底,還能愉快玩耍麽?”
“朋友就是用來損的。”許昕歪理一大堆。
周硯名不置可否,卻明顯是認同的。
江聞櫻歎一口氣,拿起一瓶酒,豪氣十足地說:“喝了這杯酒,前塵往事,咱們就忘了吧,從此奔向美好新生活。我先幹為敬,你們隨意。”
4
聚會的結果,自然是江聞櫻喝醉了。
當時喝得有多爽,隔天醒來頭疼、胃疼就有多要人命。幸好不用上班,江聞櫻難受地賴在**不動,再次決定養生大計不能停,要不然折騰一回能丟半條命。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微信好友申請,昵稱簡單明了,就是周硯名三個大字。她剛點了通過,那頭就發過來一個小視頻。
江聞櫻打開一看,嚇得手一抖,差點沒把手機給摔了。她穩了穩心神,正準備再看,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過來。
“周硯名?”江聞櫻不確定地叫了一聲。
那頭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問道:“醒了?”
他聲音低沉沙啞,簡直犯規的性感,江聞櫻又感到心髒一陣失控地亂跳。為了阻止自己犯花癡,她趕緊提高了聲說:“謝謝你昨天送我回來。”
“難為你還記得。”周硯名褒貶意味不明地說,“視頻你看了?”
江聞櫻一激靈,趕緊解釋:“那純粹是酒後胡言亂語,你別在意啊。”
“都說酒後吐真言。”周硯名幽幽說。
“我都喝成那樣了,理智早崩了,絕對是胡言亂語,胡說八道。”江聞櫻抵死不認。
“酒精能麻痹人的大腦,使思維變得遲鈍,平時極力壓製的念頭就會不受控製,酒後吐真言有一定依據。”周硯名說到這裏一頓,然後十分篤定地說,“你潛意識裏就在肖想我,所以最終不受控地說了出來。”
前麵的科普,江聞櫻沒太注意,可後一句她聽懂了,立刻否認:“真沒,我就是順嘴那麽說習慣了。你剛回國,還不明白現在國內少女們的感情現狀。我們都天天這個老公,那個男神地喊,反正出一部劇,就換一個老公,對你這樣的美少年尤其不矜持,你可千萬別當真。”
周硯名半天沒說話,等得江聞櫻心裏發慌,才又說:“你說要追我,用三十六計,七十二變也要拿下我。”
江聞櫻捂臉,“真的是酒後失言。”
周硯名卻不合時宜地發揮著學霸勤學好問的精神,“三十六計我知道,可七十二變是什麽?”
江聞櫻想死,“這就是為了對句工整,顯得有氣勢。”
周硯名長長“哦”了一聲,不輕不重地說:“看來你很有經驗。”
聽出話裏的不悅,江聞櫻來不及多想這審問的語氣是幾個意思,嘴上就已經解釋道:“這個真沒有,也就是理論知識比較多,都是紙上談兵,畢竟當年跟許昕一塊兒看的言情小說沒有成千也有上百了。”
“那正好,我給你個機會實踐一下。”周硯名最後總結一句。
“什麽意思?”
“你想的意思,我要看看你的三十六計和七十二變。”
5
江聞櫻以為周硯名是開玩笑,畢竟他這麽一個美少年,和真的美少女才是標配,怎麽也不會看上她的。而且就算真看上了,難道不該是順勢接受?怎麽能是繼續讓她追他呢?
這般想著,江聞櫻更沒當真。
可過了兩天,許昕約她吃飯,周硯名赫然在座時,江聞櫻心裏一跳。
席間,許昕趁周硯名去洗手間時問:“阿櫻,你是不是得罪我們家美少年了。”
江聞櫻趕緊點頭,“估計就是氣那天我醉酒告白的事,你說你不攔著我,還在一旁慫恿起哄錄視頻!”
“我當時也喝懵了,就聽見誰說讓我錄下來,我就照做了。”許昕說著,賞江聞櫻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我記著你那天喝醉了抱著他不撒手,滿身酒氣地往他身上蹭,這可是潔癖黨的大忌啊。關鍵吧,潔癖黨一般還有感情潔癖,被你這麽胡鬧似的表白,怕是也要記仇了。”
這番話讓江聞櫻醍醐灌頂,正想求教如何解,周硯名已經過來了,她隻得又端端正正坐好。
“現在國內的女孩子都怎麽追男生的?”周硯名問許昕。
許昕一愣,“你問反了吧?你是要問男生怎麽追女生吧,你看上誰了?”
周硯名看一眼江聞櫻,“沒問反,就是問女生追男生。”
江聞櫻一哆嗦,想到他要她追他的事,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許昕想了想,說:“現在女孩子撩漢的手段讓我這個老阿姨都自歎不如。就是委婉含蓄點的,平常字裏行間,眼神動作都能帶著明勾暗誘。簡單粗暴的就不用說了,簡直是分分鍾讓你感受到她就想直接撲倒你的火熱。”
“是麽?”周硯名笑了笑,“我覺得感情需要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所以還是傾向於委婉含蓄的。”
他最後一句,是對著江聞櫻說的,就差直接告訴她——我喜歡這樣的,你就按這樣的方式來追我。
江聞櫻欲哭無淚。
能怪誰呢?誰叫她總是存了廣撒網不撈魚的心思,把撩人的話掛在嘴邊。難得醉酒衝動撈一條,還正好碰上周硯名這麽一腹黑毒舌心眼小的,連整人的方式都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