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這天是陸千帆他們樂隊主唱陳讓的生日,陳讓專門邀請了梁粥粥。
梁粥粥到的時候,他們還在台上表演。酒吧光線暗,陸千帆又坐在靠後的位置,梁粥粥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他。
這時的陸千帆,同平時沉默寡言的模樣判若兩人。他充滿**,飽含力量,手與腳完美配合,時而張揚炫技巧,時而低調穩節拍,一下一下打出強有力的節奏,使聽的人既感到震撼,又能有某些情緒被淋漓盡致發泄出來的快感的共鳴,引人入勝。
梁粥粥曾問過陸千帆為什麽會喜歡架子鼓。
他說最初隻是因為肢體不協調才去學的,後來卻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因為它能喚起他身體裏最原始的節奏律動,承載他所有沉默或瘋狂的念頭和情緒。在密集的鼓點聲裏,他能看見另一個自己。
梁粥粥在看他,陸千帆也看到了她。
平時他打鼓時,任何人和事都不能打擾到他,他的眼裏心裏隻有麵前的架子鼓。可梁粥粥卻能叫他在打鼓的時候分心看她,能叫他在人群裏掃一眼就捕捉到她。她站在那裏,隨著他的鼓點節奏律動,這種感覺,實在美妙得難以言喻。
他又記起初見時,她突然抓住他胳膊,他在她身上聞到草莓味的一幕。
似乎哪本書上寫:當你遇見一個人,在他身上聞到別人聞不到的氣味,看見別人看不到的閃光點,那你喜歡她隻是遲早的事,因為她一開始就是你心裏特別的存在。
或許,於他而言,梁粥粥就是特別的存在。
那天陸厲天問他為什麽是梁粥粥時,他想了想,最後對陸厲天說:“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是她,我隻知道如果一定要跟一個人結婚的話,我希望是她。
“她看著性子活潑,又臉皮厚,按理說應該是個喜歡呼朋喚友,每天咋咋呼呼熱熱鬧鬧的人。可其實她習慣獨來獨往,很少主動跟別人聯係,但有人約她時,她又會很開心。
“待在家裏時,她有時一整天一句話都不說,寫作或者發呆,完全當我是空氣。有時又會一大早就來敲我的門,手舞足蹈地講自己做了多麽離奇荒誕的夢……又安靜又鬧騰,說的大概就是她這樣的人。
“她跟我說結婚的時候,是很玩笑的語氣,完全一副為我好的樣子,卻真的一點也藏不住她的渴望和小心翼翼。她害怕我拒絕,害怕到假裝若無其事。
“她也就是表麵看著活潑瀟灑,其實是很缺愛又孤獨的人,所以喜歡什麽想要什麽,才總是表現得雲淡風輕,因為不確定那人那物到底會不會屬於自己。可這樣的她,願意追著我,粘著我,一步步來到我麵前時,除了接受,我毫無辦法。”
當時陸厲天看著他,笑了笑,“你從來沒有跟我一下子說過這麽多話,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她。”
是了,他喜歡她。
他一早就該明白的,否則就算再喜歡草莓,他也不會租她房子的,他當時隻是不忍心拒絕罷了。隻是那時的不忍心,到後來早已發酵成了愛意,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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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結束,陸千帆跳下舞台,朝梁粥粥走過來。他忽然很想抱一抱她,現在,立刻。
可還沒走兩步,陳讓拽住了他,壓低聲音說:“陸大師,求你點兒事兒唄。”
陸千帆看他一眼,示意他有話直說。
陳讓輕咳一聲,難得不好意思地說:“我覺得粥粥妹子挺不錯的,她之前說單身,現在應該也沒男朋友吧,我打算跟她表白。”
陸千帆聽他說完,一言不發,隻用那雙又深又黑的眼睛靜靜盯著他。
“陸大師,有沒有給句話啊,這麽看著我,我會以為你愛上了我。”陳讓貧嘴道。
“沒有。”陸千帆吐出兩個字。
陳讓鬆一口氣,“沒有就好,沒有就好。那兄弟我就要高歌猛進了。”
“不行。”陸千帆說。
“為什麽?”陳讓反問,“我們男未婚,女未嫁的,怎麽就不行了?我以前是有點兒……很花心,可我這回是認真的,要不我也不會選粥粥啊。大家都是熟人,玩玩的話多傷感情。”
“不行。”陸千帆再次說。
“臥槽,”陳讓罵了句髒話,“你倒是說出來為什麽呀,你這麽半天給我倆字,還特麽這麽硬邦邦的口氣,你當我不會揍你是吧。”
“她是沒有男朋友,但是,她結婚了。”
“不可能!她不是個宅女麽?連朋友都沒幾個,更別說異性朋友了,她能跟誰結?跟鬼還是空氣啊?”
“跟我。”陸千帆罕見地勾了勾唇角,“她是你弟妹。”
陳讓震驚地愣在原地,“陸大師,你不是不食人間煙火,不近女色麽?你騙我的對不對?肯定是騙我的。”
陸千帆不再理他,快步朝梁粥粥走過去。
半晌陳讓反應過來,帶著樂隊其他人把陸千帆和梁粥粥給圍了。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陳讓攬著陸千帆的脖子,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前幾天粥粥還是我們妹子呢,今兒就變弟媳了,陸大師你動作夠快的呀。”
他這一說,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鍵盤手說:“什麽叫悶聲做大事,今兒我算是知道了。你們是不是先上車後補票了?”
吉他手說:“我特麽全指著你這注孤生氣質襯托我的紳士風度,你這一轉眼就結婚,這太不厚道了吧。”
他們都叫陸千帆——陸大師,一是說他架子鼓水平高超,有大師水準;一是因為他的大師境界。混跡酒吧多年,身上卻沒一點兒不良習氣,不抽煙不喝酒,麵對各種類型美女的邀約一概眼都不眨就拒絕,潔身自好到叫人懷疑他不行。
“別瞎說。”陸千帆嫌棄地掰開陳讓的手。
梁粥粥也一臉無辜,“我真沒懷孕!”
“真沒有?”陳讓不死心,雖然他對梁粥粥還沒喜歡到非卿不可的地步,可就這麽被陸千帆截胡,他還是有點兒不甘心的,潛意識裏認為肯定是有什麽不可抗力才讓倆人這麽突然地結婚。
“這幾年,一心想撲倒陸大師的美女不在少數,可每一個都碰了一鼻子灰,我都懷疑過陸大師其實是喜歡我們幾個。所以我不信,不信你們真結了,要我信的話也行,你們起碼得接個吻我看看,要法式熱吻。陸大師會麽?”
陳讓挑釁地看著陸千帆。他這一提議,其他人跟著嚷嚷,非要倆人接吻。
饒是梁粥粥這樣的厚臉皮也禁不住他們鬧,一時紅了臉,偷偷去看陸千帆的反應。
陸千帆輕咳一聲,“這種事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下……”
“不親?不親的話我們可不認粥粥是弟妹。”陳讓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陸千帆看他一眼,忽然轉身迅速捧起梁粥粥的臉吻了下去。果然男人都是雄性動物,不容別人覬覦自己的所有物。
這一回不同於之前在醫院的額頭吻,陸千帆的唇落在梁粥粥的唇上,跟她唇齒糾纏,攻城略地。他其實不太會吻,牙齒碰到她的舌頭,疼得她下意識想躲。可他難得強勢,攬著她腰讓她更貼近他,小心翼翼認認真真地吻她。
一吻結束,梁粥粥羞得躲進陸千帆懷裏。陸千帆還算鎮定,看著陳讓問:“信了麽?”
“這生日禮物終生難忘了。”陳讓苦笑一聲,隨即又高聲說,“不過有生之年能吃到陸大師的狗糧,也算值了。”
接下來,自然是一場歡歌笑鬧的慶祝。
10
散場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梁粥粥是一杯倒,所幸酒品夠好,安安靜靜被陸千帆背回來的。
一到家,她開始鬧騰了,趁勢把陸千帆壓在沙發上,笑嘻嘻說:“陸千帆,你親我了。”
陸千帆喉結動了動,沒出聲。
“這回不是我求你的,是你主動的。”梁粥粥又說。
“嗯。”陸千帆發出一個單音節。
“這回也不是額頭,是嘴,是真的接吻。”
回應她的,又是一聲“嗯”。
“這是我的初吻。”
“嗯。”
“陸千帆,你除了‘嗯’還會說別的麽?”
“嗯。”
若梁粥粥是清醒的,她必然看得出來陸千帆這是害羞了,可她現在迷迷糊糊,就以為陸千帆是後悔了,趕緊擺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陸千帆,你親我了,我這人從來不吃虧的,我得討回來。十倍,不,百倍地討回來。”
“你想怎麽討回來?”陸千帆問。
梁粥粥一笑,湊到他耳邊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嘴當然還嘴了,就親個100下吧。”
陸千帆沒出聲,梁粥粥怕他不願意,又折中道:“你要是不想被親那麽多,那換算成睡十次?從今天開始,十次很快的,而且你還是占便宜的,我都不怕,你怕什麽?你趕緊答應吧,答應了咱們好睡覺,好不好?”
她哄小孩兒似的話讓陸千帆嘴角抽了抽,沉默了會兒,他沉聲說:“梁粥粥,要麽睡一輩子,要麽一次不睡,你選。”
“一輩子。”梁粥粥脫口而出。
陸千帆這才滿意了,“那就睡一輩子吧。”
後來,陸厲天雖然接受了梁粥粥,可又怕梁粥粥有花花心思,就逼著她跟他保證無論怎樣,絕不會傷害陸千帆。
梁粥粥看著他,認認真真說:“我是孤兒,養父母定居國外,國內一個親人都沒有。那回生病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有一瞬間我覺得就這樣死了也好,以後就不必再一個人,不必再承受孤獨。
“可是看見從電梯裏出來,叼著草莓酸奶的陸千帆時,我改變了主意,出門賴著他,和他有了交集。再然後他在我手術單上簽字,這對於你或者很多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因為你們有家人有朋友。
“可是我一無所有。但在他簽下名字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跟我有了糾葛聯係。你或許不能理解這樣一種感情,我想說的是,我好不容易找到跟我有關係的人,現在他又是我丈夫,我比任何人都想牢牢抓住他,賴著他,纏著他一輩子。”
陸厲天這才滿意了,臨走時忽然拍了拍她腦袋,別別扭扭地說:“嗯,你是個好孩子。”
梁粥粥一下就紅了眼,衝過去抱了抱他,小聲叫了一聲“爸”,她何德何能能遇見他們。
送走陸厲天後,梁粥粥給陸千帆發微信,說想他。
陸千帆仍是一貫的簡潔風,回了個“嗯”。
梁粥粥又發,他沒再回,過了一會兒發過來一張他坐在架子鼓前的照片,跟一條消息,“我讓陳讓給我拍的,他說我現在已經學會秀恩愛了,如果我再這麽撒狗糧的話,他們幾個可能會忍不住打死我。所以你保存好這照片,我不會拍第二次的。”
梁粥粥回了個“好”,然後看著照片傻笑了半天。
再後來,梁粥粥問陸千帆,“如果我不告而別,你會等我麽?”
陸千帆想都沒想,就說會。
梁粥粥很得意,“你這麽喜歡我呀。”
陸千帆實話實說,“我接受不了婚內出軌。”
梁粥粥歎氣,遞給他一瓶草莓酸奶,“多喝點,直到你能說出像樣的甜言蜜語來。”
陸千帆接過來,喝一口含在嘴裏,忽然對著梁粥粥親了下來,瞬間濃濃的草莓味混著奶味充斥梁粥粥的口腔。
“這樣夠甜麽?以前對別人,我隻是不想,不是不會。現在對你,我不需要,因為我喜歡你你會知道,不說你也知道。”
“甜,甜到犯規。我有沒有說過你其實很可愛?”
“男生不能用……但是你說可以。”
“你終於有了求生欲,繼續保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