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立銘會注意鍾楚寧,一開始隻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是他以前的鄰居陳奶奶打來電話,說替自家孫子相中一個姑娘,跟他一個公司,想跟他打聽打聽。
這姑娘就是鍾楚寧。
沈立銘想了半天,隻記得公司是有這麽一個人,至於其他的他還真不清楚,隻能先應下說回頭幫她注意。
等到了公司問過人事經理,沈立銘才知道鍾楚寧是財務部一個小會計,沒有性格、沒有特點的小透明。
但人事經理又評價說:“她是那種看著一團和氣,對誰都禮貌客氣,說話輕聲細語的人。猛一看可能會覺得這姑娘挺平易近人,可長時間接觸,就會有一種疏離感。這一點倒是跟你挺像,一切行為都藏在禮貌背後,輕易看不出情緒,也看不出喜惡。”
沈立銘聽了一笑,不置可否,隻是心裏隱隱對鍾楚寧有了那麽一點兒興趣。
而當他們家老太太也打來電話,說叫他問問鍾楚寧有沒有姐妹閨蜜之類的,最好跟她性格類似,然後介紹給他時,他對她的興趣,就不止是一點兒了。
他忽然很想知道,鍾楚寧到底哪兒好,叫倆老太太都上趕著來打聽。
“我看過她,相貌也就算得上清秀,除了性子好些,也沒什麽特別的。你們倆老太太到底看上她什麽了?”沈立銘忍不住問出口。
“我說你這麽多年找不著女朋友,原來壓根就沒有看女人的眼光。”老太太在電話那頭很嫌棄地說。
“奶奶,我必須嚴肅告訴您,您孫子不是找不著,是不想找。”
“有區別麽?當了二十多年的單身漢,你很驕傲?”
沈立銘無奈地笑了笑,“那您說說鍾楚寧有什麽好,我盡量比照著她給您找個孫媳婦,您看如何?”
“你就哄我吧,每回都這麽說,回頭就忘得一幹二淨。”老太太數落兩句,才接著說,“其實你陳奶奶看中人家,主要是覺得她性子溫和,挺安靜居家的,跟他們海風的鬧騰勁兒正好互補。
“我去看過那丫頭幾次,你猜我看中她什麽?我是看中她年紀輕輕的,口味卻專一得很,一周五天有四天都會去你陳奶奶的店裏吃麵,吃的還是同一口味。
“她吃麵的時候,也不玩手機,專心致誌就是吃麵。人少了,她會吃得慢一些,人多了,她就吃得快一些,然後給其他人讓座,心細又體貼。
“現在人太浮躁,心不靜,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人太多了。像她這樣對食物專一,對人才更專一,因為管住心比管住嘴要難得多。這種姑娘,她要跟你過日子,絕對是一心一意隻對你一個人的。”
2
鍾楚寧天生敏感,比一般人更能體察別人細微的情緒變化和捕捉他們稍顯異常的行為。
最近上了她觀察名單的人,是公司研發部經理沈立銘。
沈立銘的名字,鍾楚寧從入職第一天就聽說了。據說上至高層女精英,下至前台女客服,沒有一個不誇沈立銘的,說他溫柔紳士,從不失禮,永遠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而他之所以如此受歡迎,最主要的一點就是,沈立銘是一個貓奴。他平時很少參加應酬,實在推不掉的,即便去了,隻要超過晚上九點,也一定會起身告辭,說家裏有貓要照顧,不好回去太晚。
推貓及人,一眾女職員理所當然地認為如果是他女朋友在家,他一定會更按時按點回去,絕對的顧家型好男人。
對此,鍾楚寧隻能感歎她們強大的腦補能力叫她們看不清事實,因為她很不巧地知道,沈立銘家裏根本就沒有貓。
至於他撒謊的原因,鍾楚寧並不關心,反正成年人說的謊估計比實話還多。她隻知道她最好離他遠遠的,別跟他扯上關係就行。
可她不去招惹他,卻沒料到沈立銘會主動湊過來。
其實他做得並不明顯,不過是在跟一眾同事打招呼時,視線不著痕跡地在鍾楚寧身上停頓了幾秒。
鍾楚寧立刻就感受到了,可能越是恨不得低調到透明的人,越是對旁人的眼神格外敏感。但最主要的原因是,鍾楚寧記得沈立銘看人總是如神佛普度眾生一般,平等地看過去,一掃而過,從來不在誰身上停頓,不對誰另眼相看。
所以盡管他隻是停頓了短短幾秒鍾,就足以叫鍾楚寧感知到。
鍾楚寧也希望這隻是自己敏感過度、自作多情,可很快沈立銘就驗證了她的想法。
沈立銘親自拿了一些單據過來報銷,張主任明明已經迎上去了,他卻往前走了兩步,看似隨意地把單據放在了鍾楚寧桌上。
“麻煩鍾會計幫忙處理下,如果有什麽不合規矩的地方,你說出來,我拿回去改。”沈立銘說。
“小鍾,那你幫沈經理看一下。”張主任跟著發話。
鍾楚寧拿起桌上的單據,上麵的發票貼得歪七扭八不說,金額也不按規定的寫,明顯的不符合規矩。可她還是笑著說:“沒有,挺好的,您放在這兒就行。”
要不然呢,她難道說“這個不行,麻煩沈經理拿回去重新整理下再過來”?
這並不符合她一貫溫和的老好人人設。
3
“那謝謝鍾會計了。”沈立銘笑了笑。
他這一笑,饒是鍾楚寧這種對顏值無感的人,也不禁晃了晃神。
沈立銘天生一副好皮囊,不笑時看著溫和穩重,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有一種幹淨純粹的少年感。
“應該的。”鍾楚寧說。她此時有些慶幸自己假麵具戴久了,無論心裏怎樣波濤洶湧,麵上也可以絲毫不露。
沈立銘忍不住多看了鍾楚寧一眼。
不是他自戀,他還真沒見過對他的笑免疫的人,但很顯然鍾楚寧是一個。他起初不過是想親自過來接觸一下她,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他想知道究竟什麽能打破她冷靜溫和的表象,叫她露出他偷窺到的另一麵來。
想了想,沈立銘對張主任說:“聽說你們最近要組織聚餐?如果不介意的話,兩個部門一起吧。”
他親自邀約,張主任自然不會拒絕。
鍾楚寧卻皺了皺眉。
她並不熱衷於這樣的集體活動,甚至很討厭被占用下班時間,這會讓她覺得自己的節奏被打亂了,莫名有一種煩躁感。尤其眼下,她雖然不明白沈立銘突然的關注是因為什麽,可也並不想借機跟他有過多交集,還是能躲就躲的好。
想著,鍾楚寧忍不住抬眼去看沈立銘。
沈立銘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勾了勾唇角,笑容裏難得多了兩分真誠,又跟張主任客氣兩句,才離開了。
到了聚餐這一天,鍾楚寧想了好幾個理由,例如來例假、感冒生病,又或者拖著工作加班,就是不想去參加聚餐,可最終還是乖乖跟眾人去了餐廳。
她自認足夠虛偽,對別人的缺點從來可以視而不見,甚至能違心恭維兩句,睜著眼說瞎話的本領簡直算得上爐火純青。可真到了編理由、找借口去推三阻四時,她卻實誠得很,一句謊話也說不出來。
其本質原因,不過是她不會拒絕罷了。
去餐廳的路上,鍾楚寧一路都在祈禱,希望沈立銘這回也按時按點回家。可很顯然,她的祈禱沒有被聽見,沈立銘不止陪著大家一塊兒吃飯,還破例跟著又轉戰到了KTV,直坐到十一點散場。
眼看著其他人都陸續結伴離開了,鍾楚寧正準備開溜,卻聽見沈立銘說:“鍾會計,我送你。”
鍾楚寧趕緊搖頭,“不用麻煩了,我打個車就行。”
“順路的事,我們不是住在一個小區麽?”沈立銘說。
“你怎麽知道?”鍾楚寧有些驚訝。
沈立銘眯了眯眼,立刻抓住了重點,“你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