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郎中歎道:“老朽自然會盡力醫治的,隻是將來能不能行走就要看他的造化了。當然,口中的舌頭已被割掉,縱使果真華佗、扁雀在世,也是無能為力的。”
陳心遠作楫道:“隻要神醫能讓我兄弟日後有自食其力的能力,小生和啞伯伯、眾兄弟就已經感激不盡了,哪能覬覦恢複得跟原初的一樣。”
孫郎中點頭道:“盡力而為吧!”他站起身子,“正骨拔骨的時候,旁人不能圍觀。你們請回避一下罷。”
啞伯伯等都施禮退到門外。南宮尋合上門的時候見慧卿含笑看了自己一眼。
門廳裏黑竣竣的一片。啞伯伯去柴房尋了一盞油燈點上,偌大的房間才恢複了光亮。
南宮尋坐在飯桌旁的凳子上,眼睛盯著啞伯伯的臥房,看不出是出神還是焦急的模樣;陳心遠在門前踱來踱去,明顯著急的神情,將手上的折扇合上了又打開,時不時拿手巾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啞伯伯雖有些慌張,但仍像平日那樣悶聲抽手上的旱煙。
過了半個時辰,原本在樓上睡覺的宋作武下來了。向眾人問了一回劉遠山的狀況。陳心遠一五一十說給他聽了,還叫他上去睡覺。他道:“你和小虎都是出過活的人,且上去睡你的覺罷。這裏自有我和南宮兄、啞伯伯擔待著,不用你勞神。”
南宮尋也道:“去睡罷,下來再多的人也幫不了遠山兄弟什麽忙。倒憑添了一個人揪心。”
啞伯伯向他揮了揮手,叫他回去。
宋作武道:“你們且讓我為遠山兄弟多擔待一份心,也算盡盡兄弟之名。”
眾人見他如此說,也就不勉強了,由他站在門前著急。
又過了半個時辰啞伯伯臥房的門才打開。孫郎中麵迎微笑地走出來,他道:“骨折處都已接上,愈合也隻是時日問題,已無大礙。”
南宮尋等都鬆了一口氣。陳心遠上前見禮道:“神醫果真名不虛傳,遠山兄弟這回有救了。”
許郎中蹙眉道:“還不能過早妄下結論,他傷得太厲害,尤其是舌。若能熬過三五日沒事,性命將可保全;若明後日全身發冷發熱的話,既已表明毒邪將要攻心,性命堪憂矣。”
南宮尋上前道:“那可如何是好?先生可要想個萬全之策啊!”
許郎中道:“我已將敗毒的草藥含與他口中,好與不好如今尚且估摸不出。還是那句老話,一切看他的造化。”
一旁的啞伯伯手語問道:平日裏要仔細些什麽?他好小心照料。
許郎中道:“三餐飲食可得仔細。宜食些清淡柔軟的素食,忌食魚腥燥熱的葷食。另外,每日三劑化毒的藥要準時煎好服下,不得怠慢。”
啞伯伯都一一記住。
陳心遠和宋作武進門看了一回劉遠山。啞伯伯和南宮尋也都在門口看到了。他四肢的骨折處都已被竹片夾好,而且口中的出血也已被止住。麵色較之在荒地的時候好了許多。
眾人欣慰地出來。啞伯伯從樓上搬來椅子請孫郎中坐下。慧卿緊挨著他坐著,仍低頭不語。
孫郎中落坐後道:“我明日還要過來看一朝,順便帶來原來的幾味藥。”
陳心遠含笑道:“有勞先生費心了。”
彼時,幾人說了些感謝的話,孫郎中都擺手回了。他指著啞伯伯,麵向南宮尋問道:“從老先生口中得知小兄弟最清楚傷者的遭遇?”
陳心遠將折扇合上笑著靜待。宋作武和啞伯伯都點點頭。南宮尋歎了一口氣,說道:“回想起來此刻還心有餘悸。”
坐在孫郎中身旁的慧卿稍稍抬起頭看著南宮尋,兩隻眼睛盯得大大的,活像一個好奇的孩童。
南宮尋將今晚早些時候發生的恐怖之事講了一遍與孫郎中聽。啞伯伯等人由於隻聽他簡單的敘述過,因此也是聽得異常仔細。緊靠在孫郎中身旁的慧卿不時眨著美貌女子才有的大眼睛,聽得仿佛身臨其境一般。南宮尋講到劉遠山被死屍慢慢拖進棺槨的時候,那慧卿竟用雙手掩住雙耳,待講完了才敢放下手來。
孫郎中聽完後臉色登時慘白不堪,在聽到素衣女子從草叢裏走出來的那時候,還曾失態地落下過手中的茶杯。他顫聲問道:“她既已掐住了你的脖子,你又是如何逃脫的?”
坐在南宮尋左側的陳心遠也同樣問道:“南宮兄是怎麽逃脫那女鬼的魔爪的?”
宋作武和啞伯伯都敦促道:“且說來聽聽。”
南宮尋正欲表明是懷中的梨花簪救了自己一命,可即將出口的話又生生咽回去了,心中莫名其妙地反複出現“幽若”和“迷局”。謊道:“那女子披散著頭發,用手掐住我的脖子,那時我自以為要死於她的手下了,卻不料從她身後閃過一條黑影,她分了些神,我也得以有喘息之機。我伸手撥開她的頭發,要辨認個仔細,她當時便一閃沒影了。”南宮尋將那個女子的左臉生得如幽若一般,以及有關自己前幾日與今晚遇見幽若的事都不自覺隱了去。
孫郎中的雙手依然亂顫著。啞伯伯起身給他重新沏了杯濃茶壓驚。身旁的慧卿此時總算開口,他細聲細氣地問道:“老師怎麽了?”
南宮尋也關切地問道:“先生怎麽了?是不是晚輩說了不應該說的話,恐到了先生?”
陳心遠道:“你們且別著急,等老先生緩一緩氣再問罷。”
啞伯伯因見孫郎中出了滿額頭的汗,忙拿來手巾遞與他試。
宋送武道:“老先生有話不防慢慢說來。”
孫郎中顫抖地說道:“‘白娘娘’她回來了!”
欲知仔細,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