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作武和南宮尋對望了一眼,他問道:“他們留下來難道是為了得到白家的秘方?”

孫郎中冷笑了一聲道:“他們將兒子安排到白家醫館,就是為了得到他們家的那些秘方。兩老賊為人的品質簡直同董寧遠如出一轍。”

陳心遠問道:“那麽,兩人又是通過何種途徑取得白家祖傳秘方的?”

孫郎中啐口道:“枉費他們也是學醫之人,竟做出偷雞摸狗的卑鄙勾當。他們用曼陀羅花製成的‘睡聖散’將白幽若和翠兒迷倒,然後盜走了老道人傳授給太祖爺的古卷。老夫當時因起夜尿才有幸看到這段不為人知的偷盜之事。那兩個老賊後來平分了古卷上的方子。”

宋作武道:“他們既已盜走了白家的秘方,那麽有沒有可能一同盜走了畫皮?”

陳心遠道:“古卷同畫皮、梨花簪一樣都是珍寶,白郎中很有可能將它們存在一起。那麽,畫皮已落入他倆之手的可能性極大。”

孫郎中和啞伯伯都點了點頭。

南宮尋的懷中此刻正揣著眾人討論的畫皮和梨花簪,他原本是想將它們拿出來公之於眾的,但心中莫名的踟躕感使他不得不再三考慮一番。他不知道能否將自己前幾日看到的怪異之事說出來,或許那樣有利於破解白娘娘的謎團,但好幾次即將出口的話卻被生生咽回去了,早些時候,當孫郎中講到那些關於董寧遠和白幽若的事時,他的心都碎了。他躺在草地裏意亂情迷的那會兒,不是早已經曆了董寧遠和白幽若的過去,而更可怕的是,他看到的董寧遠正是他自己!還有,前幾日他在“春香樓”的經曆是否真的如他想的那般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如果真是一場夢,他此時倒能安心,但倘若不是,那麽太可怕了!他心中那一刹那的電光火石,那個突然閃過的念頭——前世今生!他再次沉下發脹的頭腦,心想自己或許應該用懷中的梨花簪深**入心窩——如幽若說的那般。

除了以上的困惑,還有許許多多的事困擾著他。他忽然覺的自己這幾日所遇到的幽若不是同一個人。那個在“春香樓”裏見到的幽若,同他在草地裏見到的女子似乎是同一個,她們現身都是為了告訴他些什麽。是關於前世?他想。而他昨晚在衾間夢見的幽若,那憂慮的眼神,還有出現在她瞳仁裏的那個老婦人,她們又想告訴他什麽?他不敢再去想此事。那個沒有雙目的老婦人,從喉底深處發出的嗚咽聲,似乎在泣訴。她為何會出現在幽若的閨房?她到底是人是鬼?

千頭萬緒的謎團困擾著南宮尋,使他不能自己。劉遠山的舌頭被割了,難道身份不明的老婦人同他一樣?南宮尋再次相信那幅山水畫中無意間透露的蘊意。他同畫的作者一樣,蹙眉的牧童便是他們真實的寫照。

然而,掐住他脖子的到底是何人?難道另有其人?那麽先前的白娘娘又是誰,她是白幽若的鬼魂?南宮尋苦楚地閉上眼睛,思緒如古老牆壁上的那些經文一般漫漶不清。

啞伯伯抽完一鍋旱煙,用撿來的柴梗往裏頭掏了一遍,似乎那樣做能使自己再吸上兩口。他吸了一嘴巴,沒煙了,煙袋裏儲存的煙草也沒了。便沒興致地將煙杆子擲於腳地上。手語道:他聽陳心遠等人之前提過,雷尚德和孔純是被白娘娘帶走的,畫皮若真在他們手中,這樣的事情又如何會發生?

宋作武道:“這一點小生也同樣有疑問。”

孫郎中拈髯道:“暫且撇開它不說,老夫如今對南宮世兄先前所言的關於雷尚德行屍一事,有頗多疑問。”

陳心遠道:“莫非老先生以為這其中有跡可尋?”

宋作武道:“陳兄難道忘了我等給孔、雷二老燒香時所聽到的話?那些送殯的人議論說,以往被白娘娘帶走的人,他們的屍體會經常莫名地消失。而且他們中的一些人還提及了行屍一事。”

陳心遠失笑了一聲,拍著額頭道:“瞧我這記性,竟把這細微處忘了。”

孫郎中朗聲笑道:“可是小世兄也不可忽略了孔純為何沒有行屍這回事。”

宋作武道:“先生在這一帶行醫多年,關於行屍這件不可思議之事,應該比我們這些初來乍到的小輩更了解。”

陳心遠道:“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孫郎中身旁的慧卿啟眼望了一眼南宮尋和宋作武,然後羞愧地低頭靠在孫郎中背後。孫郎中似乎看到,他輕咳了一聲,向宋作武道:“自從那年雷尚德和孔純的父親平分了那本古卷,兩家在以後的幾十年時間裏便再沒有碰頭過。不過兩家從此迅速發跡卻是不爭的事實。尤其是雷尚德一家,他們得到古卷後並沒有像老夫想的那樣將祖傳的醫術發揚開去,而是沒過幾年雷尚德便棄醫做官去了。這叫人煞是難解。”

南宮尋道:“有錢人家花錢買個官做,在當時的朝廷中並非難事。又有什麽值得費解。”

孫郎中笑道:“小世兄可否知道他做了什麽官?”

南宮尋不語。

孫郎中道:“雷尚德在短短幾年時間連提帶拔從知府做到了巡台,這在一個世代行醫的平民人家,如何不算得讓人費解之事。”

宋作武道:“權錢勾結,可算是曆代為官之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孫郎中點頭道:“宋世兄悟到了其中的重點。雷尚德為官的那幾年,全國災難頻發,民不聊生。他當時還是本縣的知府,卻私下以個人的名義向上義捐了數千兩銀子。在坐的各位可想而知他那些銀子去了那裏。要不是後來他為官專橫,被罷皇上親自罷免了職務,這些醜事恐怕永遠也沒人知道。”

陳心遠詫異道:“一個知府,短短幾年時間裏縱使暴斂民脂民膏也不能一手便交出這麽多銀兩。這其中定有隱情。”

宋作武道:“這是否說明了畫皮其實早已落入雷家。而他們通過不斷製造可恐事件,聚斂了萬貫家財——”陳心遠接著道:“這也正好將雷尚德躲在畫皮後殺人越貨的動機,以及為何官運亨通、步步高升的實情解釋得清清楚楚。”

孫郎中笑道:“諸位如今再去想想孔純為何能安靜地躺著,而他卻要行屍真正原因。”

南宮尋道:“那麽以往那些行屍事件又如何解釋?”

孫郎中低頭做思,過了一會道:“本縣以及臨近幾個縣確實有過被白娘娘帶走後棄棺行屍的事。倘若雷尚德真是畫皮背後的魔鬼,自然隻有他最清楚。當然,他趁此機會詐屍的背後秘密我們誰也不明了。”

宋作武道:“不知先生可否聽過這麽一則謠傳,說是白娘娘一事已引起官府甚至當今聖上的注意。”

孫郎中笑道:“若真是這樣那便是百姓之福了。”

陳心遠道:“南宮兄此時一定知曉了雷尚德行屍的真正目的罷。”

孫郎中斂笑道:“難道陳世兄已經領悟?”

宋作武道:“如若謠傳屬實,那麽他的用意自然展現出來了,他這一招叫‘金蟬脫殼’。”

孫郎中和陳心遠同時拍案稱好。

南宮尋看了一眼窗外,朦朧的月色撒滿了一地。此刻他似乎又看到了幽若,她正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靜靜地躺著,等待著他去揭開那些未知的謎團。

欲知後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