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畢,二人相對無言,過了很久,千手羅刹才道:“那富商兒子姓佟,喚做佟富北!”魏思慈道:“佟富北的兒子喚做魏思慈,就是思念慈母之意!”
“你就是魏思慈?”
“正是!”
千手羅刹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她上前扶起魏思慈道:“孩子,我就是你的母親,那一個女大盜魏悠靜是也!”
魏思慈的臉霎時轉變成青色,他不住地搖頭道:“你……你不是我的母親,我的母親怎麽會是一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
千手羅刹道:“銀色麵具的確是我的,說什麽也無法否認事實,可是我也的確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不過,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江湖世界裏,你不殺了你的敵人,敵人就會你幹掉!”
“你為什麽要淪入黑道?”
“所謂黑白正邪,均無定界,你如今說我是邪,他日或會被後世的人稱頌,總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或許你說得對,可是為什麽你要助紂為虐,弄得中原血雨腥風?”
“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是說那許孤星!”
“你懂什麽?許孤星雖然不擇手段,隻求達到稱霸武林的企圖,不過一切事情都有正反兩麵,你又怎知中原那些名門正派也幹出的種種劣行!”
“我不是武林中人,不懂這麽多江湖恩怨。但我認識的朋友全都受過幽幫逼害,還有我在洞庭所見所聞,我敢斷定許孤星是怎樣一個人。以前我聽父親說起娘的時候,他都是很高興的樣子,我從那時起一直幻想著母親是多好的一個人,沒想到她竟然是一個不分皂白、凶殘成性的女魔頭,我實在太失望了,為什麽……為什麽要讓我知道真相!”
千手羅刹怒火中燒,舉起右手就要打向魏思慈的臉部。
魏思慈雙目一閉,說道:“要打就打死我,反正我今天來這裏也有了必死的準備。”
千手羅刹的右手停在半空,始終沒有打下去,片刻才道:“罷了,你畢竟沒有涉足過江湖的險惡,我不怪你,既然我們已經相認,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就會知道我的一切!”
豈料魏思慈怒目一睜,厲聲道:“不,我不會跟你在身邊,你就當從來沒有認過我吧!我實在害怕在你身邊看見你所做的一切,從這一刻起我們便是陌路人!”說著,把銀色麵具摔到地上。
千手羅刹忙道:“慢著,你千山萬水地來找我,難道就是為了這樣結果嗎?”
“我情願這一輩子也沒找到你,那麽我還存有一點美好的幻想!你放心,我不會再與幽幫糾纏下去,因為我不想再逗留在中原,我會回西域承繼父業,永遠不回來!”說完便走。
千手羅刹大聲嚷道:“你不肯認我是你的娘,我卻會認你這個兒子!我們母子的關係是不可能改變的,因為你身上流著我的血液,我如果是女魔頭,你就是魔鬼的兒子!”她雖然這麽說,可是當她目送著魏思慈的背影消失後,已經悲傷得淚如雨下,這二十年來她期盼著和兒子相見,可是卻沒想到會有今天的結果。
魏思慈離開水壩後,腦子裏一直在回放著千手羅刹最後的說話,他感到十分困惑。同時,他又憶起了莫正中等人,他自言自語地說:“我現在哪裏還有臉去見他們,我的母親是他們的敵人,我該怎麽辦?我是不是來錯了?”他愈想愈懵懂,愈想愈心煩,回到城內,就跑到酒館去借酒消愁,幾天下來也難得清醒。
這一天,魏思慈又在酒樓上喝得爛醉如泥,夥計怕他沒錢結帳,便先向他索要銀兩,魏思慈與那夥計擾嚷了一會兒,最後結帳離開。迷糊之間,也不知道自己走的什麽路,竟到了城外一處僻靜的森林前。
忽然,有幾個人閃將出來,圍定了魏思慈,魏思慈眯著醉眼瞧去,朦朧間認出這幾個人乃是幾天前在觀湖樓被他教訓了一番的幽幫狂徒。魏思慈便喝道:“你們想幹什麽?”
當中一人道:“臭小子,上回被你弄得爺們等老臉丟盡,今天看你還往哪兒逃。”
“嘿,你們幾個烏合之眾,能把我怎麽樣?”
“臭小子,醉成這個樣子,還有動手的本事嗎?”
說著,幾個幽幫狂徒便撲了過來,魏思慈本欲閃躲,無奈醉得很重,頭腦不清,身體遲鈍,結果被敵人擊翻在地。跌在地上後,怎麽也爬不起來了。那幾個烏合之眾皆捧腹大笑,當中一人道:“你這小子終於有今天了,看你還神氣否?”另一人道:“老大,怎麽處置這小子才好?”“把他雙手打斷吧!過去抓他的手。”
一幫人上前緊緊抓住其雙手提將起來,魏思慈的脈門受製,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那被稱為“老大”的人拾起了一根粗木。魏思慈見了,不由得破口大罵:“你們這群惡狗,乘人之危,如果公子今天不死,他日一定找你們報仇!”“臭小子,不敢嘴硬,廢了雙手看你還怎麽凶!”
他舉起那根粗木就要砸下去之際,忽有一波掌勁打來,正好打中那“老大”的手臂,登時骨折,粗木掉在地上。這樣一來,可真的嚇壞了他們,連忙放開魏思慈,救起那老大愴惶而逃。與此同時,一名身穿橘黃色布衣的黑須老者從樹林中飆出,挾起魏思慈便去。
那黑須老者帶著魏思慈穿林翻山,來到一幽穀之內,這裏倒是鳥語花香,清幽恬靜。
黑須老者把他帶進一座茅房中,然後取來清水潑在魏思慈臉上,一陣涼意透心,頓時令他腦袋清醒過來。這時,黑須老者道:“小兄弟,你喝這麽醉,對身子可不好!”
魏思慈忙道:“多謝前輩相救!”
“嗯,小兄弟,我看你雙目炯炯有神,精光四射,天庭激突,應該是一練武之人,而且定在那幾人之上,要是清醒起來,一定不置於敗在他們手上。”
“對,晚輩確有武功在身。”
“你年紀輕輕,又有什麽煩惱?”
“前輩何以有此一問?”
“哈哈哈!老夫也是好酒之人,但喝酒多不一定醉,開心時喝酒是不會醉的,如果煩惱傷心者喝酒,卻必醉無疑。”
“前輩說對了,晚輩的確很煩惱。”
“你有何煩惱可向老夫盡情傾訴,我保證一定可以令你心情舒暢許多。”
魏思慈猶豫了一下,黑須老者便道:“你信不過老夫吧?”
“不是,隻是晚輩不想讓我的煩惱滋擾了前輩!”
“好小子,心地不錯,不過老夫是個忘情之人,不為世俗所困,你盡管說來聽聽就是。”
魏思慈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對這位黑須老者倍感親切,竟把自己與千手羅刹母子關係、以及和莫正中等人交成好友的事、還有他自己對親情與友情之間無法取舍的矛盾心情都一一告訴了黑須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