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吃了這悶虧,越想越氣,和五爺也說不通,不管他怎麽解釋,五爺隻是說:“你我還不清楚嗎?幸虧這次師爺沒打算計較,卿城又已經把事情解決了,下次辦事之前還是得多過過腦子。”

卿城還真是有手段,輕而易舉就扭轉了局勢,但那禁煙會會長現在已經出國,唯一能揭穿卿城真麵目的……三爺眯起眼睛,冷冷地笑起來,她可別高興得太早了,她給教會醫院提供嗎啡究竟是為了銷鴉片,還是替人戒鴉片,院長總是清楚內情的,這世道,誰給的錢多誰就是王道,他就不信拿不下那個院長!

可三爺萬萬沒想到,那個楊院長會突然就消失了,查起來才知道,他竟然悄默聲地就辭了職,手續還辦在卿城反咬他一口之前,現在去查他的行蹤根本無從下手,新上任的這位院長非但和卿城沒有直接接觸嗎啡之事,對接人還變成了五爺,三爺有些拿不準這是卿城為了避嫌,還是師爺其實也在防著她,而且這位新上任的院長不太好動,他居然是巡捕房姚局長親自舉薦的,據說之前已經和巡捕房聯手辦了許多大案,現在巡捕房已經隻認他的驗屍報告了,他身後有整個巡捕房撐腰,嘴撬不開是必然的,三爺也不想這時候再去樹敵。

好個卿城!三爺暗暗咬牙,他就不信了,禁煙會會長不回來也就罷了,之前那個楊院長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他一定要想法子把人給找出來,到時候看卿城還怎麽信口雌黃!

三爺不敢動的那位新上任的院長,自己也非常茫然,翟天通知他的時候,沈諒整個人都是懵的,抱著小白的手都不知道要怎麽安放了,瞪大了眼睛問:“我、我?教會醫院……院長?”

小唐把姚局長親自寫的舉薦信還有委聘書給他看:“院方已經蓋章了,我們姚局長親自推薦的,以後巡捕房所有案子的屍體都會被直接送到醫院來,我們隻認你的驗屍報告。”

這可是天大的信任啊,沈諒被這突如其來的好事砸暈了頭,有些腿軟了,他手一鬆,小白直接掉在了地上,幸好它肉厚,就是一滾,“喵”了一聲就竄出去了。

這胖子還挺靈活。

沈諒還沒從這震驚中回過神來,翟天就直接上手朝他後腦勺上一扇:“發什麽愣!”

小唐哈哈大笑起來,沈諒這才伸手去小心翼翼地把委聘書接過來,表情非常嚴肅認真,他歪了歪頭問翟天:“天哥,這是真的吧?”

“給你機會就好好幹,”翟天不想跟他廢話,直接開始安排任務了,“醫院那邊嗎啡劑量控製好,卿氏那邊之後對接人已經換成了五爺,怎麽給他交代不用我教你吧?”

“妥妥的!”沈諒立刻興奮起來,“這種小事,就交給我吧!”

小唐還有些疑惑沒有解開,問道:“原先的那位楊院長怎麽突然辭職了?我去替老沈頭辦交接的時候都沒見到他人,連帶著他的助理都不見了,這是去哪兒了?”

翟天邪邪一笑,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意味深長地回了一句:“還真是未雨綢繆,計劃得天衣無縫啊……”

小唐沒聽懂,但沈諒明白了,他也跟著意味深長地笑起來,小唐被他們笑得莫名其妙,好在很快翟天就問起了別的:“龔戎現在怎麽樣?”

“他不是直接害死王沛的凶手,殺害白潔的凶手又已經畏罪自盡了,說起來他還是個受害者,巡捕房不能拿他怎麽樣,”小唐說起這個也很憋屈,“芷君氣得要命,可也沒辦法。”

翟天挑眉道:“聽說龔戎出院的時候卿城也去了?”

“去了,還正好碰上了芷君,”小唐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對姚芷君的稱呼已經從“姚小姐”變成了“芷君”,“她還和芷君說,答應她的事不會忘的,龔戎現在已經開始對嗎啡上癮,遲早要有報應的。”

翟天摸著鼻梁道:“這話芷君聽了肯定不高興。”

“可不是嗎?在醫院就吵起來了,”小唐歎氣,“芷君覺得這樣有意讓一個人染上鴉片癮,跟龔戎這種人也沒什麽區別了。”

區別當然有,而且還很大,翟天皺眉慢慢捋著線索,卿城不是姚芷君以為的那樣,她的理想和抱負,他漸漸開始懂得了,越是懂,越覺得不可思議,以她的身份和地位,要做這樣一件於她而言百害而無一利的事,究竟是為什麽?

“對了,”小唐又想起來什麽,“那天還有個叫德裏的法國人去醫院接他們,我看他和卿城的關係不一般。”

翟天揚了揚眉,小唐又繼續說:“芷君說她這種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犧牲自己的身體都無所謂,也不指望她能有什麽良心了,幸虧我攔得及時,要不然還不知道又要鬧出多大禍來。”

但翟天的關注點還在他之前說的那句話上,他對卿城的手段太了解了,直覺德裏可能要出事,不知道為什麽,這次並不想阻止她。

卿城絕不辜負他的期待,那德裏得寸進尺到不得不收拾他的地步了,正好貝爾夫人這天邀請她到家裏來做客,卿城就準備了一些自己親手做的中式小點心過來,引起貝爾夫人的驚歎:“天呐,卿城,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是的,手藝不好,夫人見笑了。”卿城微微低了低頭,看上去好像有些難為情。

貝爾夫人對那幾樣小點心非常感興趣,很快就吃完了,還大有意猶未盡的意思,卿城道:“糯米容易積食,沒有那麽好消化,一次最好不要吃多了,所以我這次沒做多少過來,夫人喜歡,我下次做了再送來,或者夫人有時間也可以隨時去卿氏找我。”

“那我們說好了!”貝爾夫人很高興,“晚上就在我家吃飯好不好?我也親自下廚……不過我手藝可不好!”

“夫人來中國之後怕是也難吃到正宗的法國菜了,中國菜吃得估計也不地道,”卿城笑道,“隻可惜最近我有點麻煩,否則可以好好做做地道的上海菜讓夫人嚐嚐。”

貝爾夫人問:“你最近有麻煩?什麽麻煩?”

卿城有些為難,表情還有些無奈地道:“說來我真是沒臉開口,之前曾和德裏先生有過幾麵之緣,他為人熱心,曾幫過我一個忙,但他大概是有些誤會了,總是來卿氏找我,我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她這樣一說,貝爾夫人就明白了,這個德裏,生活作風很有問題,家裏的太太放著不管,成天在外頭沾花惹草,嘴上也沒個把門,總喜歡調戲良家婦女。

“他最近太閑了,”貝爾夫人說,“之前他的太太就和我說過很想念他,我和貝爾說一說,看他是不是該回國去了。”

卿城笑了笑,沒再接話,但貝爾夫人對這件事非常上心,跟丈夫說過之後也很關心事情的進展,於是德裏就這樣被莫名其妙地調回國了,臨走之前還在為沒有得手卿城這件事感到非常遺憾,走前那晚手捧一束玫瑰花在卿城窗下站了一夜,卿城到最後都沒露麵。

這件事後來還被報道了出來,德裏手捧鮮花在美人窗下佇立的照片也被登了出來,姚芷君來偵探社的時候看到了,還嘲笑了一句:“這卿城還真是,利用完了甩手就扔,美人啊可都是蛇蠍心腸的!”

現在已經是大院長的沈諒還是不忘初心,每天都很認真地準備三餐,眼見又來兩個蹭飯吃的,就沒好氣道:“你們倆以後要是過來吃飯,先打個電話報餐,然後給我交夥食費!”

他這話沒說十遍也有八遍了,姚芷君從沒當回事過,但這次她居然從包裏拿了一遝錢出來,霸氣地摔在了桌上:“這是我和小唐下個月的夥食費!我們每天都來吃!”

沈院長被噎了一下,反駁道:“我現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我忙起來可能沒空回來做飯的!”

“那天哥哥怎麽辦?”姚芷君問。

正喝湯的翟天抬頭瞟了她一眼:“從前我也沒餓死。”

“那不一樣,”姚芷君正經嚴肅地說,“那以前是沒人在這裏蹭吃蹭住啊!”

沈諒咳嗽了一聲:“我和小白可不是白吃白住,我給天哥打下手的!”說完又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像你……”

好在後麵那句她沒聽到,翟天說:“醫院和卿氏那邊的合作怎麽樣了?”

“非常愉快,”沈諒笑起來,“五爺是個聰明人,我做事你放心。”

翟天確實不放心,而且他還有別的顧慮,他皺著眉叮囑道:“不管是卿氏還是浦江商會的人,都不是那麽好打交道的,還有那個三爺,他吃了卿城那記啞巴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你在這個位置上,少不得要多注意些,這些人的眼睛都在盯著你。”

“曉得的,”沈諒給他添了一碗湯,“這件事杜探長找我談過了,我曉得輕重的。”

說完正事,沈諒就開始朝正在替姚芷君夾菜,還在囑咐“不能挑食”的小唐擠眉弄眼的:“你這是當爹啊還是當媽啊?都伺候起吃飯了,有前途啊小夥子,現在還住在姚局長家嗎?”

小唐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你別胡說……”

正好姚芷君不愛吃青菜,又給夾回了小唐碗裏,然後迅速起身道:“我吃飽了!”說完就準備跑,小唐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問:“你去哪兒?我陪你一起去!”

姚芷君甩開他的手:“我和珊珊約好了一塊兒去看電影,你跟著幹什麽呀?”

“那你看完電影別亂跑,我到時候去接你啊!”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姚芷君邊往外跑邊回頭朝他做鬼臉,然後朝翟天揮揮手,“天哥哥我走啦!”

翟天正好放下碗,看一眼表情還很糾結的小唐,勸道:“也不能逼太緊,芷君也憋得夠久了,就讓她玩玩兒吧。”

他發話了,小唐隻能苦著臉“哎”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