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等到翟天回偵探社,已經快中午了,翟天昨夜潛進教堂一探究竟,已經確定那批食物中被人摻了鴉片進去,隻是暫時還無法確定這件事是否出自卿城的手筆,他一路皺著眉思考回來,忙了這麽久,實在是有些累了,見到小唐的時候下意識又皺了皺眉,掏出鑰匙來把門打開,直接癱在了沙發上。
“天哥,你這是……”
翟天閉著眼:“有事說事。”
於是小唐也不再廢話,直接告訴他:“今天上午一個電影明星被人當街開槍打死了,當時有很多影迷都在現場,一度非常混亂,芷君剛好也在,拍了一些現場的照片,現在照片和屍體都送去老沈頭那兒了。”
“死因明確了?”翟天依然閉著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明確了,就是死於槍傷。”小唐問他,“天哥要不你先休息休息?我現在去醫院,看看情況,等……”
不等他說完,就被一聲“唐哥”給打斷,翟天沒有反應,小唐望向門口,巡捕房的那幾個人急匆匆地過來,走到門口了也不敢隨便進來,小唐跑到門口去,問道:“出什麽事了?”
“又有一個電影明星在回家的路上遭到襲擊了。”
翟天猛地一下睜開了眼,腿從小幾上收回來,很快起身,冷聲問道:“這次是誰?”
“和之前被爆頭的秦牧一樣,也是《珠光寶氣》的演員,朱珠。”
“人怎麽樣?”
“沒得手,人隻是受了驚嚇,現在回去休息了。”
連續兩次襲擊事件都指向《珠光寶氣》,看來是個有故事的劇組啊,翟天的手又不自覺地撫摸上了鼻梁。
同一時間,姚芷君已經趕到了朱珠的家門外,這次她是領隊,除了她之外,還有王珊和一個新來的小夥子,本來姚芷君很嫌棄他,根本不想帶他一起來,還是王珊說了一句“有個男人安全點”,才勉強帶著他一起來的。
朱珠家是別墅區,這裏住的人不多,姚芷君他們來的時候,真是連點遮蔽物都沒有,新來的小夥子有點尷尬地問:“這怎麽進去啊?總不能直接翻牆吧?”
三個人中最矮的姚芷君問最高的小夥子:“這裏你最高,你能爬得上去嗎?”
小夥子麵露難色,姚芷君幹脆擼起袖子道:“那就硬闖唄!”
但硬闖也得有硬闖的本事才行,姚芷君才剛準備推門,就有人從裏麵出來,各個都是穿著一身青衣的彪形大漢,她看著這身打扮莫名覺得有點熟悉,剛準備開口,領頭的那個就溫柔地問:“是姚小姐?”
這溫柔的語氣和他魁梧的身軀形成鮮明反差,姚芷君被他問得一哆嗦,王珊趕緊扶了一把,然後那人就又說了:“我們是浦江商會的人,朱珠小姐現在不方便見客,我們大小姐讓我轉告姚小姐,現在不是采訪的時候。”
還帶威脅的?姚芷君氣鼓鼓的,剛想說話,那人的語氣就嚴肅起來了,他身後的人也瞬間出列橫站成一排,個個身高不輸給翟天,就這麽往姚芷君麵前一站,她覺得整個視線都暗了。
姚芷君:“……我可不是怕你們啊我告訴你們……”她邊放狠話邊往後退,新來的小夥子沒摸清楚頭腦,還以為要繼續硬闖,像個門神一樣攔住她後退的路,被王珊一巴掌打在後腦勺上,低聲罵了一句:“你是不是傻?”
姚芷君一個不留神,直接踩在了他腳上,小夥子沒有防備,大喊了一聲“啊”,接著就又被人兜著後腦勺拍了一掌,他一回頭,正對上一雙淩厲的眼。
小唐都快忘了,自己也是在巡捕房混了好幾年的人,在道上雖遠不及翟天的名頭響亮,但也是可以獨當一麵的人,獨獨到了姚芷君麵前,把自己活成了個小鵪鶉,姚芷君成天跟在翟天屁股後頭他也就認了,可這小子又是哪兒冒出來的?他望過去的眼神自然帶了幾分殺意,直接把人小孩兒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爬著就跑走了,王珊覺得丟臉,跟姚芷君打了聲招呼就追了出去。
姚芷君也沒在意,她直接推開板著臉的小唐,直撲到翟天身上去:“天哥哥你來啦!”
翟天隨手一推,又把她推回了小唐身邊,卿城派出來的那些人攔得住姚芷君,可攔不住他們,為頭的那個大概心裏也很清楚,招手叫來了一個人,低聲吩咐了一句,那人就轉身進去了。
翟天耐心地等了一小會兒,那人就又出來了,說:“探長們,真不好意思,朱珠小姐已經睡下了,今天是真不太方便見客。”
姚芷君現在有恃無恐了,正想說什麽,可惜被翟天直接按了回去,然後就聽到他說:“那今天就不打擾了。”
說完居然真的轉身就走,姚芷君急急地跟上去問道:“天哥哥,這就算了?”
“朱珠隻是其中一個受害人,現在兩起案子都跟《珠光寶氣》劇組有關,既然這裏的門敲不開,”翟天邪邪一笑,“那就去電影公司問問。”
姚芷君被他這一笑三魂丟了六魄,傻笑著“哦”了一聲,小唐低低歎了口氣,跟著追了上去。
在朱珠那兒碰了壁,但翟天本也猜到不會那麽順利,而且就算敲開了她的門,也不一定能問出什麽來,所以關鍵還在電影公司這邊,他們的負責人態度很好地表示:“抱歉,導演還在見客,請幾位稍等一下。”
隻是讓稍等一下,並沒有直接拒絕,姚芷君覺得有戲,結果他們這一等,直接等到了快五點,翟天和小唐都很沉得住氣,沒有表現出絲毫不耐煩,姚芷君有一瞬間覺得他們是不是都入定了?
就在她七想八想的時候,導演的門終於從裏麵被拉開了,可率先走出來的,是個他們都沒想到的人。
卿城見到他們也沒表現出多大的驚訝,隻是朝他們點了點頭,打招呼道:“你們也來了。”
“卿小姐這話說得有趣,我們來是查案,你來是做什麽?”小唐問。
卿城掃了一眼他,也沒說話,就隻是輕笑了一聲,姚芷君聽到她這輕笑聲就有股莫名的火升起來,咋咋呼呼地嚷著:“問你話呢,你來這裏幹什麽?我們剛剛去朱珠家,你們浦江商會的人怎麽會在那裏?”
“巡捕房來查案自然有道理,我是代表浦江商會來和趙導談接下來的合作,”卿城微微一笑,反問道,“那姚小姐是來幹什麽的?”
姚芷君被噎住,還是小唐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我最近還負責姚小姐的人身安全,因為要過來查案,隻能請她隨我一起來。”
這理由簡直要給滿分!姚芷君得意地瞥著卿城,但卿城原本也不是衝她去的,隻見她扭頭看了一眼正吐著煙圈的翟天,挑眉問:“翟探長,我可以走了嗎?”
趙導覺得氣氛有點尷尬,就招呼著道:“各位,不如我們進去談?”
翟天把煙頭扔在地上,隨意地踩了踩,然後給這件事定了性,他直接說:“卿小姐既然來了,就一起進去坐坐吧。”
要說起來,他到現在都還隻能算是個巡捕房的編外人士,但卿城可是浦江商會說一不二的大小姐,但他發了話,卿城居然也沒反駁,就這樣跟著他們又重新回了趙導的辦公室,姚芷君坐下來的時候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的樣子。
“說說吧,卿小姐今天來,是談什麽合作?”翟天進門就坐下了,端起水就喝了一口,主場意識極強。
姚芷君本來以為卿城會用什麽“商業機密”之類的理由搪塞過去,沒想到她居然還真的正麵回答了:“朱珠小姐如今正當紅,浦江商會決定投資拍攝她的下一部電影,”她說著還偏頭看了一眼姚芷君,“這也是為什麽我們會派人去保護朱珠小姐的原因。”
難怪她會這麽配合,原來又是在擺脫自己的嫌疑,姚芷君嗤了一聲,一點麵子都不給地回了一句:“你們浦江商會還真是有眼光,每次都跟凶手看上同一個人。”
卿城不跟她計較,轉頭又去看翟天:“朱珠小姐遇襲的事,和之前秦牧被殺案有關?”
她還真是不客氣,張嘴就問案情,翟天看著她,一時沒有吭聲。第一次見她時,在無頭是案發現場,當時她是被當成嫌犯帶走的,卻瞬間就成了報案人口中的“大善人”,後來白潔和龔戎相繼出事,她又夾在裏麵,和被害人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次秦牧被害,她又莫名其妙被牽扯進來,她似乎總在命案的邊緣試探,卻也總能有本事把自己摘幹淨。
他沉默的這當口,卿城也在默默注視著他。
其實翟天是個不怎麽修邊幅的人,他穿的衣服來來去去也就那麽兩套,現在有沈諒照顧,估計三餐能做到按時吃了,看上去臉上飽滿了一點,他自己大概都沒有注意到,但凡思考事情的時候,手總會不自覺地在鼻梁上來回摸幾下,眉頭也總是習慣性地皺著,卿城有些好奇地回想了一下,發現他不皺眉時,眉頭都會自然地擰著,天生就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怪不得都叫他“活閻王”。
翟天沒有正麵回應她的問題,最後隻說:“既然你是來談生意的,生意談完了,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這麽快就放她走?姚芷君有些著急:“可是天哥哥……”
翟天回頭瞪了她一眼,卿城就收回了目光,坦然地起身道:“那我就先走了。”
她今天格外配合,讓人有些不習慣,翟天摸了摸鼻子,轉而又去問趙導:“你和秦牧關係怎麽樣?”
“合作很愉快,”趙導說,“秦牧的性格好,拍電影的時候也沒什麽架子,他和朱珠的關係也不錯。”
“以你的了解,他有什麽仇人嗎?”小唐問。
趙導想了想:“他在劇組也很大方,為人不錯,要說起跟他有仇,我還真想不到有什麽人。”
“趙導知道朱珠也遭到了襲擊嗎?”翟天問是這麽問,但他當然知道這個消息已經傳得滿城風雨,因此也沒等他的答案,繼續又問,“連續兩次出事,都是《珠光寶氣》的主演,對此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說起來我心裏其實還是有些忐忑的,如果真是衝我們這部電影來的,誰知道下一個是誰,”趙導麵露難色,“但我思前想後,拍攝期間並沒有發生過什麽不愉快,實在不知道誰會對他們有這麽大的恨意。”
看他表情,不像是說謊,翟天知道今天也問不出別的了,就起身道:“既然這樣,那趙導如果之後再想到什麽,隨時聯係巡捕房。”
“一定,一定。”
一行人從電影公司出來,姚芷君還在嘟囔:“那個卿城真是滴水不漏,什麽事都跟她有關,什麽事又都早就做好了合理解釋的準備。”
小唐看了看翟天的臉色,然後才說:“雖然用巧合來解釋確實不足夠讓人信服,但根據之前的案子來看,還真的就是巧合而已,最後也都證明了,案件確實與她無關。”
原本他還擔心這話說出來,姚芷君會生氣,結果居然是翟天開口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就一定不隻是巧合而已,她雖然和前兩起命案都無關,但不代表和所有事情都無關。”
翟天心裏對她的疑慮並沒有完全解開,但總隱隱覺得大概是摸到了一點邊角了,現在還無法完全確定她究竟是正是邪,抑或是,亦正亦邪,她到底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