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微弱的燭火被風吹滅,朦朧的月色透過稀薄雲層灑落在窗邊,陳珂的皮膚本來就是那種奶白色,被月光這麽一襯,像是鍍上一層玉石般的光澤。
我可以親她嗎?
霍然舔了舔嘴角,快要蹦出來的心跳聲告訴自己,它現在想繼續得寸進尺。然而,理智卻又告訴他,自己要是真這麽做了,很有可能會得到一個清脆的巴掌。
可我告白成功了。
我們現在算是正當男女朋友關係吧。
那麽親一下的話,她也沒什麽意見吧。
霍然餘光瞄到陳珂顫抖而又纖細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似的,瞬間撩動他心底原本沉寂的一汪湖泊,“啪嗒”一聲,那地方水花四濺,濺起一大片漣漪。
他暗暗罵了聲。
去他的理智,一巴掌就一巴掌吧。
手上順勢握緊了幾分,他的鼻尖擦著對方耳垂一路滑到臉頰,幾乎是與那雙灼灼眼眸相觸的距離,隻要稍微低一下眼眸,就能瞧見她紅潤的唇。
霍然喉結咕咚一滾。
這氛圍實在好到不行。
“霍……霍然。”
“嗯,我在。”
他伸手,掌心遮蓋住她的雙眼。
正當霍然決意鼓起勇氣英勇邁進時,不遠處門鎖“哢嚓”一響,居然開了。
一腦袋荷爾蒙快炸了的兩人尚未做出反應,就瞧見秦鹿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門口,一手抱著剛收下的愛心便當,一手保持著開門的動作,宛如瞧見了貞子大戰伽椰子的感人場麵,鏡片背後的眼睫不斷顫抖著。
陳珂:“……”
秦鹿:“……”
臉皮厚幾層的霍然一把將陳珂按在自己懷裏,朝著門口那位簡單說了句:“關門。”
“打擾了。”
丟下這麽一句話後,秦鹿迅速在他們麵前徹底消失。
秦鹿深呼吸,努力回歸心如止水,心態平和的境界。
這是第幾次了。
為什麽每次堵槍口上的都是他?
門又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陳珂瞬間清醒過來,一把推開霍然,理了理有些淩亂的劉海,話都說得不太利索:“我……我先回家了,不打擾你的訓練時間,蛋糕記得明天前吃完,走的時候記得關燈鎖門。”
霍然意猶未盡地瞧著她:“剛當上我女朋友就開始管我?”
陳珂瞪他一眼,轉身去開門。
霍然朝著她大聲喊了句:“晚上可以給你發微信嗎?”
回應他的隻有一個狼狽的嬌小背影。
一分鍾後,他收到對方的微信,上麵隻有兩個字:“可以。”
他低頭笑。
這小女孩怎麽這麽不坦誠。
回到宿舍已是半夜,潘齊和顧左左都還沒睡,一人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全神貫注地打英雄聯盟。此刻本隊就剩他們倆苟活著,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賽點,連招呼都懶得抬頭和霍然打。
他放下書包,不慌不忙地搬了個板凳坐在他們前麵,蹺著二郎腿,用一種幾乎算是溫柔的目光盯著他們。
“那什麽,向你們宣布件事。”
潘齊正忙著開麥罵剩下幾個疑似掛機的豬隊友,隨意回了句:“怎麽,發現你不是你爸媽親生,而是垃圾堆裏撿回來的了?”
霍然聽完,並沒有像平日裏那樣一拳頭上去。
“我和陳珂在一起了。”
“在一起就在一起了,有什麽大不了的……我去!”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手一抖,遊戲人物死了。
本隊順利團滅,敵人帶著小兵順勢攻上高地,推了他們的水晶。
顧左左卻顧不上戰況,細聲尖叫道:“然哥,你把白菜給拱了?”
霍然正拿著手機問陳珂在幹嗎,聽完順手向他砸了個枕頭過去:“你才是豬呢!”
“嘖,你這反應速度可以的,沒有被戀愛衝昏頭腦。”潘齊把電腦一合,“成了,我和左兒得跟你劃清界限,你已經不是散發著芬芳氣息的單身狗了。”
“是啊,我現在渾身都是戀愛的酸臭味,總有一天能熏死你倆。”霍然終於揚眉吐氣,時至今日收到了來自陳珂的第二條回複:
“複習功課。”
他站起身,陽台門一推就把自己和屋內起哄的兩人隔開,撥了個電話過去。
“陳珂。”
“嗯?”
“別複習太晚,早點睡。”
宋小時睡熟了,陳珂開著自己的小手電,躡手躡腳地去了陽台,壓著聲兒說了句“知道了”。
霍然宿舍在一樓,晚風吹拂,送來一股路邊野花的馥鬱香氣。霍然嗅了嗅,莫名就聯想到對方身上淺淺的甜味。
不像香水味,但很好聞,撓得人心癢癢的。
陳珂低低地笑:“對了,你記得入學典禮那次,你上台發言拿錯稿嗎?”
霍然也笑:“記得。”
“我跑得也不慢,你怎麽這麽快就發現了我?”
他仔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不過大概是因為小仙女都自帶光圈吧。”
“說什麽胡話呢。”
“天地良心。”霍然從懷裏翻出了一張照片,是上次吃火鍋時陳珂拍的照片,他們一個個喝得跟個醉鬼似的,她自己倒是不露臉,單單伸出一隻手擺了個“耶”,看上去滑稽得很。
他目光帶著笑,帶繭的拇指輕輕摩挲過照片。
“你信不信,無論你在不在光裏,我都能一眼找到你。”
陳珂一怔。
霍然柔著聲說:“因為我喜歡你呀。”
有些人生來就會被另一個人吸引,無論那人是何模樣,無論那人身處何方,注定相遇的彼此,終會在未來某一刻重逢。
我真的好喜歡你。
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喜歡死了的那種喜歡。
“你……又不正經。”
霍然唏噓:“我和我正牌女朋友講話為什麽正經?”他看著時間也不早了,“早點睡,還有,晚安,女朋友。”
陳珂欲言又止,最後隻是緩緩回了個“嗯”。
掛完電話,霍然收到對方發來的微信。
“晚安,男朋友。”
陳珂,名副其實的傲嬌。
他笑得一臉**漾,剛轉身,玻璃門上正趴著兩個八卦的人,表情仿佛是在欣賞一頭**不久的野生狒狒。
他也不笑了,低眸靜靜瞅著他們:“怎麽的二位,長這麽大,沒見過談戀愛的?”
兩人意味深長地對視一眼,最後一哄而散,上床夢周公去了。
關了燈,霍然躺在**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長久翻來覆去卻依舊毫無半點睡意。
其實潘齊看走了眼,他確實被得來不久的戀愛短暫衝昏了頭腦,隻要一閉眼麵前全是陳珂漂亮的眉眼,隻要一睜眼就開始尋思隔天要怎麽和秦鹿解釋才能把偉岸(並沒有)的形象重新樹立起來。
想著想著,他覺得哪裏不對勁。
我為什麽要解釋?
她是我女朋友,我是她男朋友,名正言順的,我不是應該理直氣壯地承認才對嗎?
淩晨三點半才終於認清這一邏輯的霍然直起身,拿出手機撥打了秦鹿的電話。
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沒通,第三次響了接近一分鍾才終於接通了,對方明顯是被吵醒的,語氣十分沙啞十分不悅,冷冰冰地問:“有事?”
“我和陳珂在一起了。”霍然認真道。
“……”
秦鹿沉默了很久很久,不知是因為被他這句話震驚到,還是單純地因想罵人而在努力隱忍克製。
霍然等了半天,最後隻等到了斷線的嘟嘟聲。
他心安理得地躺下睡覺,看來對方已經清楚了他們的關係。
02
第二天一大早霍然神清氣爽地坐在訓練室大門口蹺著二郎腿,很是嘚瑟很是欠揍地告訴每一個進來的人如此天大的好消息。
其他人反應尚且平靜,唯獨肖暉反應十分劇烈。
尤其陳珂過來時,他幾乎是抱著劍蹦過去發問:“珂姐你為什麽突然就和社長在一起了呀?”
肖暉心裏五味雜陳,作為珂姐的小迷弟,昨日他還和單身的表哥通過電話,側麵打探對方的感情狀況,前腳剛掛斷後腳就瞧見這麽一幕。
心態崩了,自家房子塌了,霍然一瞬間奓毛了。他心想你大爺的,我當初為了你,白天寫訓練方案,晚上喂蚊子洗衣服,對你跟對親兒子似的,好家夥原來這貨一直想撬自己的牆腳?
霍然上前把陳珂攬住,笑盈盈道:“這個,隊內蔡文姬,我家小仙女,有問題?”
肖暉:“沒……沒問題。”
陳珂推開他:“霍然,別鬧。”
“喲,這聲霍然叫得挺好聽的,下次叫聲男朋友試試。”
她遞過去一個冷颼颼的眼神。
霍然瞬間閉嘴了,很乖地拖著肖暉去練習。
等到下午一兩點時,訓練室就剩下霍然和秦鹿兩人套著擊劍服,坐沙發上休息。
霍然拿著手機無比專注,把陳珂朋友圈的照片放大再放大,一張盯了將近十分鍾,然後指尖向左一滑,同樣的操作無限重複。
秦鹿瞅了他半天,實在沒忍住,問:“你玩‘找碴兒小遊戲’呢?”
“不是,就是忍不住想感慨一下我女朋友的顏值,嘖,皮膚真好,高清鏡頭下一點毛孔都沒有。”
秦鹿:“……”
他覺得自己開口就是個錯誤。
現在除了上課就是回訓練室瘋狂訓練,而每隔幾小時的短暫休息時間就是他的噩夢,因為霍然會在他身旁光明正大地研究:如何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有一個貌美如花又賢良淑德的女朋友。
比如現在,霍然想發一條含蓄的朋友圈秀個恩愛。
霍然攥著之前那盒沒舍得吃完的曲奇餅幹,拿手機將盒子的六個麵全部拍了一遍。
事實上,他原本是想找找自己和陳珂的合照,但是那晚拍下的唯一一張已經被陳珂刪得幹幹淨淨,而他又是個喝酒忘事的主兒,所以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壓根兒就沒有和小仙女的合照。
霍大少爺很憂傷,所以他不僅把那六個麵的照片發了朋友圈,還分成了六次發。
當然,屏蔽了陳珂。
CG宿舍裏,馬思齊閑來無事,一打開朋友圈就被這貨給刷屏了,瞧著這跟顯擺珍寶似的稀罕樣,他獨自尋思好久,也沒瞧出這餅幹有何特別出色之處。
於是他象征性地在底下留言:“好吃嗎?”
剛發完沒幾秒對方就回複了他:“不太清楚,我特別可愛的女朋友親手做的,我沒舍得吃,你要是想要配方做法的話,我可以替你問問。”
可能是嫌棄他回得太慢,霍然還特意艾特他:“要嗎,要嗎,要嗎?”
馬思齊:“……”
我要你個頭。
他非常果斷地屏蔽了霍然的動態。
霍然返回消息欄,看到他媽在第一時間發來微信。
“我兒媳婦到手了?”
霍然一條語音發過去:“你兒子我出息了。”
他媽二話不說,甩來一個十分可觀的紅包,後麵接一句:“帶回家。”
霍然心一沉。
他媽這麽凶一女的,要是不喜歡陳珂怎麽辦?要是把陳珂嚇跑了怎麽辦?
不行,得等感情深了再帶回去。
領完紅包,他作死般地把蘇酥給拉黑了。
03
臨大破天荒地給他們撥了款。
據說是左之國親自批下的,算是對他們取得階段性勝利的獎勵,這樣的話,霍然等人就不需要自掏腰包來維持訓練室的日常開銷。
所有人都清楚SOT在APM比賽的成績,自然也沒有異議。
幾天後,陳珂接下了個花劍友誼賽。
這是隔壁錦安市舉辦的小型比賽,邀請了三組擊劍隊伍,而SOT因為最近逆風翻盤的新聞風頭正盛,粉絲量突然直線上升不少,一部分是原AK的老粉,還有一部分是圈了他們的新粉,於是便也在邀請之中。
雖然這不算是什麽大型的比賽,但其中一個還是出自韓國的新銳俱樂部Fairy,陳珂覺得,與不同的隊伍交流一下也很有必要。
“挺好,現在距離下場APM的比賽時間還長,讓孩子們出去打個友誼賽放鬆放鬆沒什麽壞處。”宋羽喜滋滋道,最主要的是這邀請費不低,還包吃包住,不要太劃算。
陳珂當晚就召集他們說了這事,反正是在周末,周六走周日回來,不耽誤上課時間。
眾人一致答應了。
這個點時間也不早了,正準備解散時,霍然突然衝陳珂招手,臉上笑成一朵花。
陳珂沒動,打量他一番,警惕道:“幹什麽?”
“有好東西給你看。”霍然柔著聲調侃,“又不把你給賣了。”
潘齊今天正好也在,看見他這軟不啦唧的態度,沒好氣道:“然哥,注意一下影響,這麽多年輕氣盛的小夥子杵你麵前呢。”
霍然嗬嗬:“Sorry,我瞎,我看不到。”
潘齊吹了聲口哨,剩下幾人都開始很有默契地大聲討論。
“我們社長大概已經放飛自我,在一騎絕塵的道路上回不了頭了。”這聲來自肖暉。
“吾等非人,霍然甚狗。”這聲來自盛子忱。
“哼!”這聲來自秦鹿。
後方自家隊友一直叨叨,霍然忍了好久忍不住了,一個冷眼瞪過去,眾人瞬間一哄而散,勾肩搭背很識趣地走人。
“那我也走了。”陳珂正欲渾水摸魚,剛邁出一步就被拉住,“給我回來,你走什麽走。”
陳珂:“……”
自從談了戀愛之後,陳珂依舊如往常一般該吃吃該喝喝,而霍然不同,就好比是言情劇裏作天作地的女一,連微博小號的關注類別都換了個遍。
不過因為AK的身份曝光,連帶著那個微博前段時間被粉絲扒了出來,眾人看著那關注的全是少女心粉紅戀愛博主,長久討論後皆認為這號是個純騙子,索性一起給舉報封號了。
霍然氣了個半死,轉頭又興高采烈在淘寶買了一堆據說人氣很高的情侶款物品。
今天正好到貨。
陳珂作為內心年齡三十歲往上且一點兒也不浪漫的典型代表,默默盯著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好久,才迎上對方略顯期待的目光,幹巴巴地問:“你不是沒錢了嗎?”
“我爸把我之前那些比賽的獎金,還有獎學金啥的統統打回我賬上了,加起來還挺不少的。”霍然鄭重地發誓,“愛妃放心,朕就算不靠家裏,也有能力賺錢養活你。”
陳珂覺得太陽穴生疼,微微和對方保持距離,真心實意地建議道:“那個,平時在訓練室當著大家的麵,能不能不要那麽膩歪。”
霍然很堅決地搖頭:“無所謂,反正我不要臉。”
“……”
可她挺想要的。
說起來陳珂最近特別關注了SOT的微博粉絲群。
吃一塹長一智,有了上一次輿論風評的教訓,她決定打入粉絲內部窺屏,以便應對不知何時就會冒出來的不可控因素。
所以在宋小時的幫助下,她熬了三個晚上去了解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小粉絲。
這麽冷不丁一熬,再加上這幾日突然降溫,於是乎,陳珂華麗麗地感冒了。
不過她不打噴嚏也不咳嗽,就是單純地腦袋宕機,俗稱:頭疼。
在堅持上完最後一節專業課後,陳珂慢吞吞地走出教室,霍然就在樓下等她,說是一定要和她去試一試那傳說中上菜都是機器人的神奇餐廳。
兩人走在路上,陳珂質問霍然:“你幹嗎總盯著我看?”
霍然想也不想:“你好看啊。”
“不許看了。”
“不行。”霍然懶洋洋地頂嘴,“女朋友這麽好看,我隻想拉在懷裏自己看,舍不得給別人欣賞。”
“花言巧語。”
“過獎,對你是正常發揮。”
他偏頭,在陳珂的左臉頰飛快地親了一口。
陳珂不像平日裏飛快地閃身,她一動不動,腦袋暈乎乎的,眼前像是有一群綿羊不停地轉圈,反應慢了好幾拍。
“別動。”
霍然這才發覺對方不對勁,收起戲謔的神色,伸出手掌輕輕覆上陳珂的額頭。
“你發燒了,珂珂。”霍然皺了下眉頭,“你自己沒發現嗎?”
“沒有,我就覺得冷。”
“不許出去了,我送你回宿舍躺著。你宿舍有藥嗎,沒藥我去給你買點?”霍然趕緊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又心疼地把她抱在懷裏。
陳珂臉頰貼著對方的脖頸,閉著眼靜靜靠著,全身都放鬆下來。
隨即,霍然將她打橫抱起來。
“你幹嗎?”陳珂下意識地攬住他。
“不幹嗎,抱你回宿舍門口,明天你別去了,就給我在宿舍好好休息。”
陳珂抗議:“不行!沒有我你不行的!”
“我覺得行。”
“我覺得你不行。”
“我行。”
“你不行。”
霍然慢悠悠地停下腳步,低眸很認真地打量她:“陳珂。”
陳珂一臉防備模樣:“幹嗎?”
“你再說句我不行,我現在就當著路人的麵,正大光明地親你。”
陳珂:“……”
04
經理之位空缺,宋羽思索片刻,決定讓自己妻子頂上去。
說起他這位懷有身孕卻依然閑不住的夫人,她名叫淩霜霜,是個教小朋友跆拳道的興趣班老師,他們在教練手機裏看過,長相很年輕,也就三十歲出頭的模樣,腰細腿長,十分勻稱,怪不得能讓教練死心塌地的。
翌日,他們剛上車就瞧見宋夫人踩著小高跟坐在位置上,一副悠閑愜意的模樣,而他們可親可敬、做事雷厲風行的宋教練一手握著茶杯一手握著削好的蘋果,在一旁候著。
淩霜霜歪頭,指了指肚子,說了聲:“寶寶想吃香蕉。”
宋羽把蘋果一丟,二話不說開始剝香蕉。
家庭地位顯然易見。
他們看呆了,嚴重懷疑宋羽是假公濟私,帶著親愛的老婆出來公費度假。
淩霜霜見他們幾個傻不棱登杵著,細長眉毛一挑,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句:“看什麽看,還不快上車!”
好凶。
四個平均身高一米八的小夥子頓時躥上去,在後麵乖乖坐成一排。
肖暉哀歎,心裏已經在開始想念他的珂姐了。
“霍然。”
秦鹿突然搭話。
霍然看著他:“怎麽的?”
“不知為何,總覺得教練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秦鹿要麽不說話,要麽說起話來,一針見血。
“我謝謝你,你還是多擔心你自己吧。我家的是小仙女,不是伏地魔。”
幾個小時的車程很快過去,這次友誼賽定的地點是去年新建的訓練基地。與其說是基地,其實外觀看上去更像一個度假山莊,環境很不錯。
剛進大廳,迎麵正好走出來一支隊伍,四個小夥子穿著帶藍白色隊標的衛衣,領隊的是個短發女孩,幾個人的年紀估計和他們差不了多少。
霍然認出來了,這是韓國的新人隊伍,Fairy。
雖是新人,但之前參加的比賽全都獲得了不俗的成績,這次來國內,也算是休整學習。
他們的隊長叫作樸臣燦,是個陽光健談的大男孩,雙方都本著國與國之間友好交往的信念,很是熱切地打招呼。
樸臣燦中文不錯,他看著霍然,笑得很燦爛:“AK,我們隊都很喜歡你。”
霍然笑得更燦爛:“你們隊伍眼光真好。”
他也了解過Fairy,隊員都是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訓練,氛圍特別夠味,一個個對樸臣燦這個隊長崇拜得不得了。
多有人情味兒的團隊啊,霍然幾乎是喜極而泣,羨慕之意浮於臉上——這就是自己夢想中的團隊啊。
他鬱悶地看向無時無刻不在潑自己冷水的隊員。
老弱病殘孕,加上一小仙女。
結果唯一讓他開心點的小仙女現在可憐兮兮躺在宿舍那一米多不夠寬敞還沒有席夢思的**,而自己作為新晉男朋友,居然不是在床邊伺候著,而是跑到了八百裏外的郊區,參加一個莫名其妙的友誼賽。
他有一種“因為不稱職而馬上就會出局”的錯覺。
“霍然。”對方隊裏的經理笑容明媚地湊過來,用的是標準的中文,很嗲很嗲的那種,“我叫張英殊,很高興認識你。”
他“嘶”了一聲,極快結束了這個握手:“我也是。”敷衍完立刻退回到盛子忱身邊。
盛子忱在他身側不懷好意地說:“她好像對你有意思。”
霍然茫然看過去,那個打扮得和花仙子差不多的張英殊果然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眼神炙熱得能一口把他給吞了。
張英殊不僅是Fairy的經理,還是俱樂部老板的女兒,有錢有顏的大小姐。
一般來說,無論男生是否單身,在外麵能獲得優秀異性的青睞,總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但霍然十分與眾不同。
因為剛剛在路上,他發給陳珂的短信沒有一條收到回複。
此刻,天不怕地不怕的他難得露出一副驚恐表情,對盛子忱說:“你能不能做個人,我本來就差一點兒追妻火葬場,你想讓我直接晉升為追妻殯儀館?”
盛子忱攤手,一臉無辜地和秦鹿走去二樓了。
霍然趕緊跟上去。
他以為這事就這麽結束了,誰知道當天中午吃飯,樸臣燦這廝鬼鬼祟祟地湊到他身邊。
“AK,你魅力很足噢。”樸臣燦笑得很賊,“英殊拜托我,約你今晚去市裏吃燭光晚餐。”
霍然虎軀一震,搖頭:“不去,讓她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為什麽?”樸臣燦驚了,“英殊不好看嗎?”
霍然敷衍道:“還行吧。”
“那你……”
霍然一直盯著手機,此刻有些不耐煩地打斷對方:“我有主了,而且我家主子可凶了,會吃人,所以你讓她離我遠一點兒。”
霍然說得太快,樸臣燦沒太聽明白,隻得半蒙半猜,好半天才在腦子裏組織好語句順序:有主,還凶,還會吃人。
作為資深狗血言情劇愛好者,樸臣燦瞬間腦補出“窮小子”霍然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屈身在膘肥體胖的有錢女人身邊,稍有懈怠,便被對方拿著鞭子追打的場景。
這麽慘。
他投以一個十分同情的眼神,壓低了幾分聲音:“我們家英殊家裏條件也不差,雖然有點任性,但任性得很可愛啊。難得她看上你,你再考慮考慮。”
這AK也是怪了,漂亮可人的妹子就在身邊,卻為了一個凶巴巴的母老虎守身如玉。
“你講點道理,她看上我,我就得看上她?大哥,我已經很慘了你不要害我好不好。”霍然想推開對方,卻反而被牢牢抓緊一把拽回去。
樸臣燦急了,約不到人,那小姑奶奶能把他天靈蓋擰下來。
“隻是單獨吃個飯而已,你怎麽這麽固執,再說你女朋友在臨海又不知道。”
霍然斂了幾分玩鬧口吻,很不耐煩道:“我們中國古代有一個哲學家,叫作老子,你知道他為什麽創立道家學派嗎?”
對中國古代文學一竅不通的樸同學眨了眨眼:“為……為什麽?”
霍然朝他勾了勾手指。
樸臣燦挪了挪身子,聽著對麵霍小少爺冷清的語調。
“因、為、老、子、願、意。”
說完,霍然托著餐盤,留下一臉蒙的樸臣燦,淡定地走人了。
05
陳珂是被來電鈴聲給吵醒的。
她緩緩起身,摸了摸額頭,已經不熱也不疼了。
看起來她的自愈能力挺不錯的。
瞧了眼來電顯示,陳珂愣了愣,隨即接了。
“喂,媽媽。”她輕聲念。
“珂珂。”母親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來,伴隨著高跟鞋敲擊地麵的嗒嗒聲。陳珂猜測,對方現在應該是去上班的路上。
她小時候總愛這麽幹,大概是因為想念,所以會根據電話裏透露出的信息來判斷母親在做什麽,有時候是在廚房裏燒飯,有時候是坐在辦公桌前敲電腦,有時候是在人聲鼎沸的商場裏麵。
然後她會帶著討好的語氣向對方求證,如果猜對了,自己能高興一整天。
為什麽小孩子這麽容易滿足呢,長大後的陳珂總是百思不得其解。
“珂珂,我今年還是不能回來看你。”
對方斟酌再三,溫柔重複著幾乎每年都一模一樣的話:“原諒媽媽,媽媽是真的太忙了。”
“嗯。”陳珂漫不經心地補充,“是您工作辛苦了。”
對方一連說了三個“不辛苦”:“你在學校還住得慣嗎?”
“挺好的。”
語畢後又是長久的靜默,陳珂靠在床邊,眼神落在那個霍然執意塞給自己的愛心小玩偶上。
“那……我公司還有事,媽媽先掛了,你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
“好,媽媽拜拜。”
她依舊保持著通話的狀態,果不其然,聽到了那頭率先掐斷的“嘟嘟”聲。
過了好久,陳珂才有些落寞地將手機從耳邊挪開。
記得之前別人總誇她擅長洞察人心,無論和誰,無論什麽冷門話題,都能麵不改色地聊下去。
她覺得是謬讚。
情商是一門學問,但大多數靠的是後天教育慢慢養成習慣,並不是與生俱來。
所以她即便能和陌生人侃侃而談,卻怎麽也做不到和至親堅持打十分鍾的電話,他們彼此尷尬,彼此沉默,最後狼狽不堪地各自逃離,這樣來看,她其實並不擅長交談。
門“哢嚓”一聲響了。
宋小時抱著課本急匆匆地跑回來,她當初腦子一抽,為了湊學分選了三門選修課,直接導致美好的周六一下午滿課。
“你怎麽回來了,不上課了?”陳珂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對方笑嘻嘻地遞上一袋子藥:“還不是你男朋友托我帶給你的。喏,趕快拿好。”
“霍然?”
“是啊,是啊。我再不回來,電話都要被他給打爆了。得虧他今天不在,要是在,估計男扮女裝也要衝進女生宿舍來陪你。”宋小時嚷嚷完便趕緊出門上課去了。
陳珂若有所思地拆開塑料袋,裏麵除了一包感冒藥,還有一小袋子奶糖。
吃藥還含糖,把她當小孩子?
她這才想起打開微信,發現霍然發來了好多條消息。
“你在幹嗎呀?”
“還發燒嗎?”
“宋小時的藥送到了嗎?你要按時吃,不要因為苦就不好好吃,實在苦得不行,就含顆糖在嘴裏。”
“有好好吃飯嗎?”
“訓練營的飯後甜點不錯,我吃了三個很好吃的甜甜圈,還偷偷留了一個,回來帶給你。”
“陳珂陳珂陳珂。”
“[哭泣]陳珂你又不理我啊啊啊……”
估計是怕她在睡覺,霍然也不敢真的打電話過來,怕吵著她休息。
陳珂一條一條翻下去,臉上笑意愈加濃烈,連忙發了條信息過去安撫對方。
他秒回了一個憨憨笑臉。
陳珂盯著屏幕裏不斷跳動的表情。
她有時確實不解,霍然為什麽總有那麽多不著調的話,可以一句接一句地冒出來。
她是個從裏到外都很沒安全感的人。
別人對她好一分,那她便也要一點兒不落地還上一分,無論是親人還是朋友,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在她的認知裏,這世上從未有過無緣無故的愛,所有的惺惺相惜,都是基於最公平公正的互相付出。
可神奇的是,每次與霍然站在一起,甚至隻是隔著手機屏幕,她都能百分百地相信,他的眼裏,他的心裏,全都是她。
隻有她。
二十歲的愛情總括出來,大概是青澀、純情,手足無措和足夠偏愛。
她收了手機,突然就萌生了一個想法——
我想去找他。
這個想法愈演愈烈,在思索的同時,她就已經下意識在手機上查找去錦安最近的車票了。
SOT打友誼賽的城市坐個車也不過幾個小時距離,而且那個訓練基地的位置她在地圖上查了一下,正好就與汽車站隔了個馬路。
陳珂十分幸運,搶到了最後一班車的車票。
06
車從高速直接穿入錦安的汽車站,等到了地方,天已經黑了下來,這四周處於郊區,沒什麽人。
她下車,向車站的人問了路,走了幾百米就到了訓練基地。
因為之前她一直負責這裏的對接工作,連隊員的住房都是她安排的,門衛確認完這個漂亮小姑娘的身份後,很爽快地放她進去了。
陳珂根據路標,找了半天才拐入住宿大樓,此刻她站在203前,有些忐忑地敲門。
之前腦子一熱直接就跑來了這裏,此刻再仔細想想,好像有點太衝動了。
不太符合自己的人設。
要不現在溜了?
正當她欲退縮時,門內傳來一陣悶聲的腳步,再然後是門鎖被扭開的聲音。
頃刻間,穿著奶白色袖衫的男孩斜靠在門邊,低眸靜靜瞧著她,眼神帶著幾分朦朧。
他也不說話,呼吸似有一瞬的停滯。
“霍然。”
陳珂念他的名字。
對方卻不答,手疾眼快地將房間的燈打開。
就算不大清醒,他也記得,陳珂怕黑。
做完這一動作,他高高瘦瘦一人往前挪了一步,直挺挺就倒了過來。
陳珂幾乎是瞬間就伸手環住對方,差一點兒就摔了下去。
兩人額頭相抵,霍然很滿意道:“唔,你好像不發燒了。”
陳珂笑:“是啊,所以我來了。”
熟悉的酒味縈繞在鼻腔。
她皺眉:“喝酒了?”
霍然蹭蹭她的肩膀,語調沙啞而又低沉:“我就喝了一點點。”
第三支隊伍還沒到場,樸臣燦幹脆帶著Fairy浩浩****殺過來,非要拉著SOT一起喝酒培養感情。霍然本是不願意,但若不答應,估摸一出門就得被虎視眈眈的張英殊給拖去市裏。
索性,他一個晚上都緊緊抱著秦酒神的大腿,才勉強全身而退,溜回房間躺著。
所以他喝得不多,大腦清醒,但處於微弱的興奮狀態,尤其是現在看到了陳珂,第一個反應不是她為什麽出現在這裏,而是單純地想抱想親想蹭。
“不錯啊,喝不了酒還非得喝,你可真行。”陳珂有些吃力地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起身時卻被對方拉住了手。
“我要聽睡前故事。”他咂咂嘴,一雙眼眸十分真誠,“陳珂講給我聽吧。”
陳珂:“……”
哇哦。
上次是抱著垃圾桶調情,這次是撒嬌賣萌要聽睡前故事。
陳珂尋思著他下次再喝多了,估計就要拉著自己去遊樂園玩碰碰車了吧。
低眸瞧著他微紅的耳垂,她不知為何就來了逗人的興致,十分惡趣味道:“想聽故事?”
霍然點點頭。
“那你求我啊。”
霍然眯了一下眼睛。
陳珂脫口而出這句話,隻是仗著對方現在有些不聰明的樣子,想逗他一下罷了。
所以她也不在意對方會回答什麽,抽出手,準備去隔間拿熱水壺燒水,給他泡醒酒的茶。
起身背對著霍然那刻,她突然瞥見燈光下那道影子突然間放大,壓迫性地落下一道深深陰影。
她下意識地回頭,卻隻瞧見霍然一言不發,挨著她的肩膀輕輕一推。
陳珂沒著力,直接斜著摔在柔軟的大**。
他隨即欺身而上,壓著她的雙手按在頭頂。
那雙漆黑眼睛此刻無比熾烈,胸膛也開始劇烈起伏,似乎是酒壯狗膽,霍然咧嘴露出一個帶點邪氣的笑。
“你想我怎麽求?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