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AK這個名字曾火到什麽程度,非要具體來說,就是與現如今的季曉笙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又不能真的拿來做比較,因為他出名的那年,官方年齡也隻有十歲。那個時候,季曉笙尚且作為一個透明人,潛伏在CG。
其實說起來他才正式訓練幾年,技巧、步法也稍顯青澀。但這個能夠在千千萬萬個擊劍手中脫穎而出的孩子,靠的是競技體育裏無法橫越的一項能力。
這個能力,叫作天賦。
是一眼,就能讓人在他身上看到光的孩子。
作為俱樂部簽入的最小成員,這個精力過度旺盛的天才理所應當成了團寵,間歇性偷偷登錄其他選手的臉書發一堆邋遢而又很沒形象的生活照片,間歇性搗鼓一些網紅食物,在負責做菜的阿姨驚恐的神色中毫無懸念炸了半個廚房。
甚至對於他選擇每次出現都提前戴好口罩墨鏡,不願公開自己的真實身份這一舉措,他們也任由他。
那時擊劍還算小眾運動,粉絲和擊劍愛好者也抱著樂嗬嗬的單純心態,看AK比賽仿佛是在看一個小霸王的養成遊戲,小孩子慢慢長個兒,鋒芒畢露,開始一個個挑戰俱樂部的哥哥們。
人們慢慢習慣見到這麽一個不按照套路出牌的AK,為他歡呼,為他喝彩,他也不負所望,替俱樂部拿下無數勝利。
直到冠軍賽季的末尾,也就是他與SSD合約到期的第一天,SSD突然在淩晨發表聲明,宣布選手AK因個人原因正式退出。
粉絲一片嘩然。
如果他選擇續約,就可以打到賽季結束,發揮正常的話,甚至可以被推薦進入國家隊。
可他居然放棄了,不僅如此,在那場比賽之後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直到現在。
人們終於見證到長大後的少年,此時真正的模樣。
“所以,他就是AK,霍然就是AK。”
陳珂看著顯示屏裏少年遊刃有餘的身影,略微恍惚。
至於為什麽這麽久都沒發現,並不是弄錯了人,而是因為霍然自始至終,都在盡量避免著在國外慣用的打法,之前比賽幾乎都有所保留,從沒有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與季曉笙齊名的天才——AK的真實水平。
這大概,就是他打算比完就告訴她的事情。
宋小時雖然一臉蒙,但聽起來似乎是很牛的人物,於是很興奮地舉起海報,大聲給霍然加油。
“怪不得。”秦鹿自言自語。
“行啊,出息了,連我都瞞著!”盛子忱淡定地伸手,一把拉住快要噴火的宋羽,不然他現在就能衝上台找霍然幹架。
台上比分繼續被單方麵拉開,場內人潮逐漸歡呼起來,這些熱烈掌聲明明近在咫尺,陳珂卻覺得那些聲音在一瞬間離自己很遠。
這三年來她逃避有關擊劍、有關CG的一切,賭氣般地和父親減少本就少得可憐的交流。
她以為自己不再熱愛擊劍,可霍然的出現,仿佛是點燃了她心中早已冷卻的那片希望,以一種橫衝直撞的姿態告訴她,隻要我願意,我可以放棄所有從起點重新出發,我可以走到最後。
那麽,你為什麽不可以?
“嘀!”
紅光亮起,霍然抬手輕輕收回劍尖,大屏幕開始刷出兩者的比分,他不負眾望,以領先十五分的絕對勝利贏得了本場比賽。
解說從九分鍾前的漫不經心到現在雙手緊握,麵色通紅地憋出幾句話:“讓……讓我們恭喜SOT。”
媒體見風就是雨,紛紛舉著攝像機往下場的霍然跟前湊,錄音筆恨不得往他嘴裏送。
相比於灰溜溜離場的莊葉,他這裏好不風光。
諷刺極了,CG還是頭一次在賽後遭受到冷落。
霍然皺了一下眉,隨手指了個人:“你,先問。”
“請問您真的是原SSD俱樂部成員AK嗎?”
霍然笑了聲,算是默認。他抬手,又點了一個。
“請問您當初為什麽要放棄與SSD續約,選擇回到臨海重新開始?”
為什麽要重新開始?
霍然記得當初自己拋下一切回到臨海,那個多年來會在網上和自己調侃的老友渾身插滿了管子,正奄奄一息躺在病**等死。老友虛弱極了,但看到自己出現的時候,語氣卻稍顯怒意,質問他為何退出SSD,甚至放棄了參加最後一場比賽。
霍然接下麥克風,一字一句道:“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也知道做了之後,自己會麵臨什麽。”
顧思衡不爭不搶,是所有人心中宛如明月般的存在,可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很多年前他也曾是小孩子心性,摘了校長的假發被罰站,才遇到了任性妄為的自己。而自己即便再怎麽任性妄為,如今也到了必須成熟的年紀。
“這裏是我的家鄉,我的起點,我所有的一切永遠隻會從這裏開始。”霍然笑得坦**,“AK是屬於SSD俱樂部的傳奇,而霍然這個名字,才真正屬於臨大SOT。”
陳珂站的地方離他很遠。
人群的最後方,她盯著大屏幕裏那張堅韌、俊朗的麵龐。
恭喜,你做到了。
半晌,她斂去嘴角一絲驕傲的笑容,悄悄朝後台走去。
很好,談之微今天也在那個休息室坐著。
陳珂二話沒說,頭一次這麽沒禮貌地抬腳就把門哐當踹開。
談之微正在喝水,愣是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
他看著陳珂有半秒的呆滯,不確定道:“你是SOT的經理?”
陳珂點頭:“很抱歉打擾你休息,我今天來找你,是想告訴你一些道理,你也可以理解為,我在教你做人。”
“什……什麽?”
“以後請你千萬記住,不要隨便對一個輸掉比賽的運動員說出‘是你不夠努力’這樣的話。”陳珂語氣微冷,“因為你輕描淡寫否定的那個人,一定比你努力千倍萬倍。”
談之微眼睫微顫,伸手“你”了半天也沒個下文。
“打擾了。”
陳珂十分有禮貌地關上門。
一出來,陳珂正好和霍然打了個照麵。
她一愣:“采訪結束了?”
霍然卻不語,目光略微炙熱,二話不說將她拉去隔間。
“你?”
鎖門刹那,他臉上的正經全然消失殆盡,彎腰低頭靠在她肩上蹭了又蹭。
一套賣萌求饒動作一氣嗬成。
陳珂:“……”
“我錯了。”
看到媒體爭先恐後的提問後,他立刻就發覺了這個嚴峻問題。
天殺的,誰提前暴露自己的,而且一暴露就直接來個雙數。
陳珂把他腦袋推開,好笑道:“霍大少爺,距離我們門外50米不到且帶著高清攝像機的體媒們還沒有走遠,你能不能再稍微保持一會兒剛剛那高冷人設?”
“我堂堂霍家大少爺,還需要保持那玩意兒?”他嘟囔,“就是怕你生我氣。”
陳珂忍俊不禁:“我生什麽氣?”
“沒告訴你我就是AK之類的,沒告訴你顧思衡曾經拜托我的事情。”霍然快速在大腦裏搜索是否還有其他沒說的,免得日後留有後患。
他想了想隻剩下相親這一件事,不過還是別說了,挺不和諧的,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的人,不提也罷。
陳珂將他的腦袋一把推開,淡然道:“行了,你戲真足。”
她有什麽好生氣的,他以為他們在拍什麽傻白甜狗血劇嗎?
“也是不能怎麽樣,隻能以身相許了。”
陳珂:“……”
那還是免了。
陳珂給他遞了一瓶水:“說好了,以後都說實話。”
霍然那雙明亮的眼彎了彎,他低下頭不由得哼笑。
“陳珂。”
“嗯?”
他抓了抓後腦勺:“那什麽,我知道你不輕易相信人,但你得記著,無論發生什麽,請你無條件地相信我,而相對應的,無論發生什麽,我也會無條件相信你。”
陳珂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對自己說這些。
而且他,耳朵又紅了。
陳珂心底暗湧的“好奇心”開始蠱惑自己,霍然說的都是對的,霍然說什麽都得答應。
“好。”
真是荒唐,陳珂直麵自己的好奇心,開始無聲地教育它。
“去更衣室換衣服吧霍然同誌,我這麽好說話的人,你與其在這裏和我耗著,不如換衣服時想想怎麽向SOT其他人求饒,才不會被聯手暴揍一頓。”
陳珂找了個理由,與霍然暫時保持距離。
“哇,你的話很有道理。”霍然鄭重地走了。
偌大的更衣室裏就他一人,他從櫃子裏掏出手機,不出所料,果然是SSD發出的官方微博。
他沉思了一會兒,撥了個電話過去,自動切換法語:“喂,隊長。”
那邊的人好半天才懶洋洋地應了句。
霍然語氣帶著點笑意:“是你做主爆出的我的身份,是嗎?”
對方承認得十分爽快:“是,看了你們國內的新聞,一生氣就登官方賬號發了。”
霍然歎了口氣:“怎麽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我這叫熱血上頭,幫親不幫理,誰動咱家的人一根汗毛立刻亂棍打死。”對方笑了笑,“知道你去參加了APM,大夥都關注著你呢,都翻牆注冊了微博號幫你罵人呢。”
吹牛呢,你們會打中文嗎?
“想來,還是我做得不夠好。”霍然頓了一下,“和當初在你麵前,信誓旦旦承諾的那些,完全不一樣。
那邊沉寂了幾秒。
“我的好AK,你知道為什麽SOT的排名一直止步不前嗎?”
霍然實話實說:“不知道。”
“以前你年齡最小,做什麽都是隨心所欲的態度,我們俱樂部是你的避風港,我護著你,其他隊員也都護著你,可是你最終還是放棄了去打世界比賽的機會,選擇回到國內一切歸零。你的決定,意味著你不再是可以任性的孩子,你必須肩負起作為社長應該有的責任。
“團隊賽比的不僅僅是個人的實力,更是整個隊伍的實力。
“你的隊友就是你的利刃和劍鞘,你必須了解他們每一個人,並且盡可能地挖掘他們的潛能,這樣才有可能成為一個戰無不勝的強隊。”
那人認認真真地問:“這些,你真的做到了嗎?”
霍然半天才回答:“我……做得不夠好。”
對方感慨:“你現在長大了,知道如何去做,就已經夠了。”
“謝謝你,隊長。還有,對不起,我走的時候,沒有和你好好道別。”
“臭小子,那時我掛科重修不在俱樂部,你就不能打個車去找我嗎?”對方傲嬌道,“有時間回來看看,大家都很想你。
“還有,希望未來在亞運會或是其他國際賽場上,能夠和你再次相遇。不過那個時候,我們估計就是敵人了。
“所以,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霍然嘴角勾出一個淺笑:“我也是。”
季曉笙一直站在二樓,冷眼看完底下發生的一切。
“莊葉,還需要他嗎?”
“踢了吧,給筆錢讓他滾回法國。”
“那CG空缺的位置,我讓馬思齊補上。”
對方倒是不反對:“隨你。”
他回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季無塵。季無塵今年五十有餘,卻因保養得當,打眼看上去也才四十歲出頭的樣貌。
“我一直不理解,您為什麽要再插一個莊葉進來?”
“你是不是以為,我放那個白癡進來是為了對付霍然?”季無塵饒有趣味地問。
“不然呢?”
季無塵卻答非所問:“你知道為什麽我總是坐在辦公室看窗外繁華夜景嗎?”
“你站在那裏俯身望下去,萬裏燈海都仿佛統統被你一個人踩在腳下,你的眼睛會蠱惑你,這些全都該是屬於你的,你永遠都不想再回到那段窮困潦倒的日子了。”
季無塵以前就是這樣,自從把季曉笙從臭氣熏天的垃圾堆裏撿回來開始,就像個哲學家一樣拚命給他灌輸那些自以為是的大道理。
“看到沒有,你的遲疑,你殘留的善良,讓一個本該離開的人重新回到了這裏,他會奪走你的一切,榮譽,讚美,哦對了,還有那位——你心愛的姐姐。”
季無塵依舊是笑,語氣卻變得捉摸不透,像是一把沾滿猩紅毒藥的小刀,他從季曉笙鋒利的下頜緩緩往上打量,視線最終落在了那雙抑鬱的琥珀色眸子。
“考慮一下我上次給你的建議吧。”
02
比賽結束,陳珂帶著宋小時去接沈桑桑,所以自然也沒見著,霍然是如何向其他人解釋自己隱瞞身份這事。
不過暴力血腥的場麵,還是不見為好。
她和霍然發了短信,說是要去接回國的好友,也就是顧思衡傳說中的女友。
對方沒過多久就回了個“好”,後麵接一條:“和我救命恩人說聲謝謝。”
臨大校門口,兩人剛下車,就瞧見這女人一身暗紅色連衣裙,蹬著八厘米的高跟靠在牆邊,明豔動人,很是紮眼。
宋小時十分羨慕道:“哇,她看起來好高冷。”
陳珂搖頭:“都是假象。”
沈桑桑瞧見她們,嗯哼一聲。
陳珂緩緩打量她:“你拍時裝周呢,穿這麽隆重?”
對方很是做作地推了一下她那純黑色墨鏡:“女人,你太慢了。”
陳珂掉頭就走。
“哎喲,我就凹個造型,你配合一下會死嗎?”沈桑桑一秒鍾破功,把眼鏡丟包裏,笑嗬嗬地去抱她的手臂,“這麽久沒見,想死我啦死鬼。”
陳珂這才和沈桑桑好一陣親熱,轉身把宋小時介紹給沈桑桑。
以前電話聯係時陳珂也提過幾次自己在大學的朋友,沈桑桑性子活潑,對宋小時極有好感,沒一會兒工夫兩人就手拉手,把陳珂一個人拋在後麵。
陳珂也不惱,低頭給霍然發了消息,但對方沒回,估摸著在接受采訪,還沒回來。
臨大校園麵積挺大,三人逛了半天,最後瞧瞧時間也還早,陳珂問沈桑桑,要不要去SOT坐坐。
“那個教室,是不是還是原來那個?”
陳珂點頭:“一直鎖著,今年才算是有些人氣了。”
“那你們這新社長還真有魅力,能讓顧思衡那家夥刮目相看,還能把你給拉入夥,我真的得好好認識一下。”沈桑桑壓了點聲,“真是出息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碰花劍。”
陳珂反過來調侃她:“每次都說我,你還不是一樣,顧思衡專門寫給你的信,你是今天才敢拆開的吧。”
“不能怪我,這一封信是他拜托人挨著時間點寄來的,我可不知道。”沈桑桑倒像真的不在意,“而且我在國外,每天都有可可愛愛的學弟約我吃飯,天天歌舞升平擁抱美好明天,沒有空閑時間想他。”
陳珂微微笑。
她很了解沈桑桑這個口是心非的人,說不在意的事情,卻往往能銘記一輩子。
03
走到門口時,沈桑桑接到了家人的電話,於是就先讓陳珂和宋小時進去,自己打完電話就過去找她們。
“一樓左手第二間,別走錯了。”
沈桑桑給陳珂比了一個“OK”。
“門鎖了,他們這是還沒回來呢。”宋小時說。
“應該是的。”陳珂邊說著邊掏出鑰匙開鎖,“還在體育館裏吧。”
“哢嚓”一聲,隨著門被推開,陳珂和宋小時同時抬頭,先是瞧見地上一堆亂扔的衣服,再一抬眼,突然就瞧見了一堆勻稱結實的腹肌。
情況逐漸變得不對勁起來。
“珂珂。”
宋小時摸了摸自己泛紅的臉:“我今兒個才算整明白了,原來我們學校長得最好、身材最好的男孩子都打包到擊劍社來了。”
門外兩人呆若木雞,門內正在脫上衣的四人逐漸石化。
陳珂尷尬咳嗽一聲,迅速閉眼轉身。
霍然作為裏麵最不要臉的一個,麵不改色,繼續脫他自己的。
秦鹿和盛子忱畢竟要臉,拿著枕頭擋住,默默進了隔間。
“珂珂珂……珂姐……”肖暉離她們最近,卻是最後一個反應過來,顫抖的手拿起外衣往身上一遮,欲哭無淚,“你們不是出去接朋友了嗎?”
“接到了。”陳珂捏捏眉心,順手將看得快要流口水的宋小時轉了過來,“再看要長針眼了。”
“讓我長吧,這買賣很值啊。你平時的福利都這麽給力嗎?”宋小時拍了拍胸口,喘著氣兒道,“珂珂,我突然想拿出我的相機拍幾張照片,發在校園貼吧上炫耀一下。”
陳珂側了一下身子,在她耳邊輕聲說:“那估計第二天,你就會被一群瘋狂的女人套上麻袋綁架到郊區,然後被丟到臭水溝裏毀屍滅跡。”
宋小時:“……”
霍然換好上衣,還特意湊到門邊吹了聲輕佻的口哨:“陳珂,原來你已經這麽迫不及待了。早說啊,別人有什麽好看的,隻要你開心,我可以單獨脫給你看,褲子也一起脫的那種噢。”
陳珂不和他鬧:“你們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教練讓我們早點回來集合,以為你們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這才沒擠隔間換衣服。”霍然指了指沙發上那些新擊劍服,“看,當我還算是個有錢人的時候訂的。”
“您真是有先見之明。”
“過獎。”
霍然抬眼:“你接的人呢,顧思衡女朋友呢,我大恩人呢?”
他看了微博,挺想親自謝謝對方的救場。
正巧沈桑桑打完電話過來了,陳珂笑了一下:“這兒呢。”她伸手將對方攬過來,“我的好朋友,沈桑桑,登錄顧思衡微博幫我們澄清的人。”
霍然抬頭,露出招牌微笑:“恩人你好,我是SOT的社長,我叫霍……”
沈桑桑剛擺出的笑容漸漸消失。
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緣分這種超乎科學的玩意兒,那麽現在總結起來就兩字——孽緣。
兩人對視良久,各自心裏OS在腦海轉得飛快——
怎麽是她(他)?這女的(男的)不是那個什麽嗎?看這語氣這動作,似乎還和陳珂很熟……
她(他)不會看上我家陳珂吧?
陳珂見兩人皆是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不由得好笑地隨口一問:“怎麽了,你們認識?”
霍影帝率先伸手問好:“不認識,從來沒見過。沈小姐,幸會。”
沈桑桑嘴角微抽,禮數卻也沒落下,邊握手邊熱情地讚譽對方:“是啊是啊,今天第一次見霍社長,果然高大帥氣,氣宇不凡。”
霍然心想我不能暴露,如果和陳珂說出“那天我不和你吃飯其實是為了和你這疑似夜店小公主的閨蜜相親”,自己大概會被對方冷言冷語一輩子永世不得翻身。
沈桑桑心想我必須得把戲演完,如果和陳珂說“我回國第一時間不是聯係你而是和一個見都沒見過的疑似沒文化的二貨相親”,自己大概會被對方二話不說就剝光了丟大馬路上示眾。
正當兩個“計算機”高速運轉之時,宋羽扛著羽毛球拍從外麵走過來,瞬間打破了這種詭異的寧靜。
“幹嗎呢都杵門口,玩大型認親現場呢。”
那三個看熱鬧看夠了衣服也穿好的都慢吞吞從隔間出來,一個個跟領導下山會麵似的和沈桑桑大小姐打招呼。
“宣布一事。”宋羽抬手,看了眼腕表,“我訂了一家味道稱絕的餐廳,我請客,今晚大家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
霍然一聽這話不淡定了:“我去,真的假的?平日裏讓您給我買瓶水您都能搪塞,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麽給力呢。”說著還很沒大沒小地將胳膊搭在宋羽的肩上,“怎麽著,宋哥,中彩票了?”
宋羽在對方腦袋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當初SSD的前輩把你交付給我時,把你活脫脫形容成屢屢碰壁卻略有小才的選手,現在想想真活見鬼了,瞅你那鬧騰樣就該知道其中必有蹊蹺。”
是的,他會來SOT的最主要原因,是霍然拜托隊長,隊長拜托自己的前隊長走了個後門。
宋羽跟機關炮似的叭叭完,看也不看這個一臉吃癟相的小兔崽子,轉身瞬間變臉,對沈桑桑和宋小時十分和顏悅色道:“大家都幫了不少忙,別走了,聚一聚好好感謝一下。”
04
宋羽口中環境幽雅、綠樹成蔭的飯店位於天橋底下那一長排油煙四起的大排檔中央,唯一一座擁有二層小樓,裏麵總共四間包房,他訂了個名字起得最霸氣的——總統套房。
“我突然對‘名副其實’這個成語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霍然望了望搖搖欲墜的飯店招牌唏噓道。
說話間,他手裏還寶貝似的捧著陳珂泡好的熱茶。
陳珂雖偶爾會對垃圾食品保持極大的興趣,但她大多數時間還是遵循非常養生的習慣。
當她第N次盯著冰箱裏那一排排冰鎮飲料時,終於決定把霍然帶回正路,每天用保溫杯泡好枸杞茶,用一種這人“沒幾年一定會死於健康問題”的眼神,盯著對方全部喝完。
陳珂想起沈桑桑這大小姐一年365天也吃不了一回大排檔,過去日常都是靠顧思衡一雙妙手做飯度日。
結果一回頭,人已經不見了,再往前看,已經和宋小時勾肩搭背跑過去點菜,很是嫻熟地告訴老板記得來箱啤酒,要雪花不要哈爾濱,要冰的不要常溫,一副我回家了的正常打開方式。
老板熱心,手裏正好拿著剛烤好了飄香的肉串,拿起幾根就要請漂亮小姑娘吃。
沈桑桑幾乎沒有半分猶豫,邊誇老板生意好,邊接過去啃。
陳珂看著看著就沉默了。
很久以前沈桑桑會趴在顧思衡身上任性地撒嬌,不吃辣椒不吃蒜不吃生薑,吃蔬菜要吃天然有機的,吃肉要吃純瘦肉。
可現在的沈桑桑,啃起帶灰的羊肉串眼都不眨一下。
雖說環境感人,飯菜的味道卻是真的好,蒼蠅館子的優點展現得淋漓盡致。
冤屈得以洗刷,這麽大一喜事自然得喝點小酒慶祝慶祝,宋羽剛開始倒酒時還存著一點兒師德,女生隻準喝飲料,男生就算喝也得有個度。
眾人非常聽話地附和。
一個小時後,宋羽成功變為了飯桌上第一個醉得一塌糊塗的人,開始慫恿他們倒酒。
第一個慫恿對象就是霍然。
他本來就囉唆,這麽一醉,更是廢話連篇,還必須要找一幫人一起說才過癮。於是他滿麵通紅地堵在門口,大手一揮:“來來來——我給你們上一課。”
眾人:“……”
“小夥子,我告訴你們,有夢想是好的,人就該有夢想,但是這個夢想和現實,終究還是有差別的呀。你們年紀輕輕不了解這個行業,就算你是天才,”他指了指秦鹿和盛子忱,“天才中的天才,”他指了指霍然,“還是季曉笙這種怪物……”
他手一抬,往天花板上指了指。
“能不能走到最後,都是說不準的。”
秦鹿麵無表情地問盛子忱:“為什麽教練要把季曉笙單獨拎出來?”
盛子忱認真地想了想:“估計上次和上上次季曉笙打的那一場,給他留下心理陰影了。”
二十分鍾短暫洗腦後,肖暉很著急地對陳珂說:“珂姐,社長和沈桑桑不見了。”
陳珂點頭:“應該剛出去不久,我去找找。”
她十分清楚這兩人的酒量實則都很廢柴,而且醉的表現也很是奇特,前期跟個沒事人一樣,給出一種非常不錯的假象,但等時間一久,那醉意就宛如病毒,徹底擊垮一整條中樞神經。
宋小時見她要走,本著一上課就犯困的習慣極力要求隨行。誰知秦鹿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一種非常平淡沒有起伏的聲音說:“我找你有事談。”
“那我也……”
肖暉話還沒說完,就被盛子忱給拉住,他好笑地指了指自己:“弟弟,現在這裏有兩個單身狗和一個醉酒唐僧,你出去,是想當八百瓦電燈泡造福一下交不起電費的勞苦人民嗎?”
肖暉聽完霎時感覺很淒涼。
於是他一屁股乖乖坐在凳子上,繼續接受洗腦教育了。
05
陳珂從裏麵出來,外麵天早就黑下來,外麵已圍坐著不少人,高談闊論,飲酒作樂,比起那些冷冰冰的高級大酒店,夜市中的小攤點要來得更加熱鬧富有生機。
視線穿過嘈雜的人群,她眯著眼睛,隱約瞧見幾十米外,霍然和沈桑桑一邊一個蹲在地上,正抱著路邊一垃圾桶喋喋不休,手心時不時撫摸著墨綠色鐵皮。
從表情來看,似乎是在說什麽重要的事情。
說什麽呢?
陳珂走近了些,聽到霍然盯著垃圾桶似是感歎似是惆悵,語氣很是深情款款:“你是不是喜歡我呀,喜歡我就說呀,我很好追的,不好追不要錢的那種呀。”
沈桑桑聽聞破口大罵:“說了是我的,你個兔崽子離它遠一點兒,信不信我現在就打110報警?”
陳珂:“……”
盛子忱打電話給她,問她找到人沒。
“找是找到了,不過……”陳珂靠在煙霧繚繞的燒烤攤子旁,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幾分無奈,“你們家社長和我家桑桑現在挺忙的,忙著跟垃圾桶調情。”
盛子忱在心中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等一下,我把他們帶回去。”她兩三步走過去,先是一把扶起沈桑桑,又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霍然,“喂,你再不走,估計一會兒就得被當作變態醉漢抓進公安局了。”
他反應慢半拍,好半天才抬頭一臉迷茫地盯著陳珂:“你是誰啊?”
“你說呢。”
他瞅了老半天,這才吐出兩個字:“陳珂。”
陳珂唏噓:“看來還沒徹底喝傻。”
也就傻了一半。
他環顧四周,突然把手放在嘴邊做了個噓聲動作,隨即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我們來拍張照片紀念一下吧。”
霍然站起來,突然就伸手一把攬過陳珂的肩膀,和平日裏攬自家哥們一般嫻熟,順勢咧嘴露出一個傻笑。
“茄子。”
話音剛落,還沒反應過來的陳珂看到手機裏自己傻不棱登的表情和霍大少爺紅撲撲的臉龐,背景還是某不知名垃圾桶和不省人事的沈桑桑。
醜得慘不忍睹。
陳珂在心底想自己出來找他們果然就是錯誤的,下一秒見他在手機上快速點點點,一絲不安迅速湧上心頭,幾乎是下意識就問:“你在做什麽?”
“發朋友圈。”說完霍然生怕她搶手機,立馬往兜裏塞,一臉警惕地看著對方。
“……”
陳珂麻利地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朋友圈。
果不其然,她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醜照,和圖上明明白白的兩個大字:哈哈。
這樣也就罷了,這廝不但發了朋友圈,還順手艾特了一人。
“你艾特誰了?”
“季曉笙。”
“……”
陳珂一臉詭秘表情:“你怎麽有季曉笙微信的?”
“我找馬思齊要的。”
陳珂驚了:“你艾特他幹嗎?”
霍然這人有一優點,他就算是喝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也能清晰明確且有理有據地讓自己痛快的同時,讓別人不痛快:“因為我剛剛立了個flag,簡單來說就是希望這輩子總有一天,我能氣死他。”
陳珂沒想明白:“為什麽?”
“因為我百分之百確信,如果我氣不死他,早晚有一天,這個小鬼頭會搶先氣死我。”
他做出個可憐兮兮的表情應景。
陳珂努力深呼吸好幾次,才平息了直接把霍然扔垃圾桶的衝動。
“霍然,聽話,把手機借我一下。”
陳珂這句話咬牙切齒很是軟萌,喝醉了的霍然對於軟萌的要求幾乎有求必應,很是豪氣地把手機遞過去:“送你了,密碼八個八。”
陳珂一把奪過去,站起來走到路邊打開朋友圈,確認再三沒人瞧見才立馬刪了。不過她還手機前遲疑了一會兒,便將合照保存下來,借著霍然的微信發給了自己。
做完這一步驟,陳珂才接著剛剛的動作,將一切包括發圖的記錄都刪得幹幹淨淨。
06
霍然第二天醒來後徹底失憶,和沈桑桑一樣極力否認昨晚自己曾抱著垃圾桶死不撒手。
關於朋友圈掛照片這一操作,陳珂雖及時刪除,但遠在CG的季曉笙似乎是真的看到了,因為接下來這幾天,快遞的收件人從陳珂變成了霍然。
秦鹿坐在沙發上,默默看著霍然黑著臉,去簽收這周的第三個快遞。
“誰寄的?”他難得多句嘴。
“季、曉、笙。”
“他?你們什麽時候關係這麽好了?”
“見鬼的關係好!”
“他有病,他絕對有病。”霍然抱著大紙箱子罵罵咧咧地從門口走過來,“CG離我們學校頂多十幾公裏,這孫子居然給我寄順豐,寄順豐也就算了,居然還到付。”
第一次是一箱子檸檬,第二次是一箱子鹹魚,好家夥這次寄了一箱子《心經》複印版。
秦鹿思考片刻後決定虛心請教:“什麽意思?”
“明擺著,第一次嫌我是檸檬精,第二次嫌我多餘,第三次就直接建議我出家了。”霍然冷哼,“趕明兒我寄十盆仙人球過去,我紮死他。”
他邊罵邊掏出手機,語氣轉瞬變得愉悅起來:“下課了嗎?現在忙不忙,中午請你吃飯啊。”
那邊好半天才傳來一陌生女聲:“挺忙的,珂珂估計沒時間理你。”
霍然臉一垮:“喲,你哪位啊?”
“你仇人。”
霍然“嗬”了聲:“我仇人那麽多,你算老幾?”
“別這樣呀姐們。”
“誰跟你是姐們,我是你爸爸。”
沈姓仇人十分幸災樂禍道:“反正你今天和陳珂吃不成,她要親自請我和宋小時吃飯,所以你就一個人將就著隨便吃點吧,哈哈哈……”
笑到第五聲,霍然直接掛斷了電話。
秦鹿也是剛剛接完電話,一臉苦悶道:“社長,下次宋小時再來送餅幹,你就說我不在,然後偷偷給扔了。”
自從聚完餐後,秦鹿對宋小時的態度就從之前的不冷不熱,轉變成了雖然想不冷不熱但卻會刻意露出“我很喜歡我很願意”的表情。
就連從不八卦好友感情的陳珂都側麵打探了一下宋小時的口風,得出的回答是那天晚上在天台上進行了一場類似學術性的交流,至於具體內容就不為人所知了。
都是為情所困的人,霍然突然和這位製冷機有了某種惺惺相惜的情誼。
“老秦,咱們做男人就要有骨氣,你這樣一味地忍讓是沒有用的,你看看上次還不是你主動才把人家小姑娘哄回來的,慣得她現在打不得說不得。來,聽兄弟的,現在打開微信,告訴宋小時你出息了,以後再也不吃她做的‘生化武器’了。”
話音剛落,他接到了陳珂的電話,這次是本人。
他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很是殷勤很是狗腿,恨不得順著網線魂穿過去:“哎呀,這是誰來電話啦,你上課上得累不累啊、作業多不多啊,想喝飲料嗎?你和沈桑桑、宋小時兩人有什麽可吃的,我帶你去一地兒,負責上菜的全是機器人,可好玩了我告訴你……”
被客客氣氣地拒絕後,霍然放下手機,和宮廷深處見不到皇上的妃子一般,幽怨地歎了一大口氣。
秦鹿看了他好久:“霍然,你知道嗎,你現在頭上刻著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我知道。”霍然一本正經,“是帥氣。”
“不,是雙標。”
霍然點頭,欣然接受道:“你說得沒錯,我一貫是中國馳名雙標,如假包換。”
秦鹿:“……”
霍然現在閑來無事,躺在沙發上開始胡思亂想:“我最近一直在回憶那天晚上我到底做了什麽,隱約想來,我好像是硬拉著陳珂拍了一張合照還發了朋友圈。可我翻遍了相冊和微信,沒見著什麽照片之類的東西……”
“也有可能是在做夢。”秦鹿認真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你說得我像個變態。”
秦鹿將手裏的書合起,放到對方手裏,很是欣慰道:“你終於開竅了。”
霍然定睛一看,封麵赫然幾個大字:《變態心理實錄精修版》。
他伸手就把書往對方身上摔:“滾。”
07
沈桑桑在國內玩了幾天就飛回去,完成她那些即將慘不忍睹的學業。
走時,她抱著一箱子攢了三年的信,向陳珂極力控訴了顧思衡。
“我尋思著他八成是瘋了,他就算是地下安息了也不打算讓我安息。他是在寫《百科全書》吧,這還隻是一部分,剩下的全部寄存在某個固執且腦回路有坑的神父手裏,規定了每個月隻寄給我一封,按照這麽個拿法,粗略估計下來我得拿到入土為安了。
“陳珂,明年的清明,我是不會給他燒紙的,我要窮死他!”沈桑桑的大嗓門從手機那頭傳來。
陳珂好半天才悠悠冒一句:“你加油。”
今天是周末,晴空萬裏,微風悠悠。
陳珂站在商場某家評分很高的烘焙店前,坐著等店員幫她包紮好蛋糕上的蝴蝶結。
“朋友過生日嗎?”對方十分友善地搭話。
陳珂笑著點頭。
從商場出來她搭車回了學校。
陳珂輕輕打開SOT的門,裏麵就開了一盞小燈,照亮了沙發一角,霍然就坐在那兒,正抓著那把鑲嵌著五角星的舊劍,小心翼翼地用專用棉布擦拭。
陳珂眯著眼,認出了那把花劍,好像是當初顧思衡留在這兒沒有拿走的一把。
她咳嗽一聲,打破沉寂:“霍然,你電話不接,微信不回,我還以為自己會撲個空。”
“陳珂?”他驚訝地回頭,在看到了對方手裏捧著的蛋糕時,臉色一沉,很有陰影地問,“季曉笙寄的?”
“是我買的。”
“當初我在學社聯負責了新社團申請的表格,正好看到了你的出生日期。”
陳珂認真地回憶了一遍,這才問他:“難不成我看錯了?”
“不,你沒看錯。”霍然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道,“我隻是……隻是有些意外罷了。”
“你好像沒打算過生日。”
其實陳珂是打算等淩晨那一刻給他發送祝福消息,但細細想來這個做法,就顯得自己好像很把他放在心上似的。不知為何,這種認知,總讓她有種怪怪的感覺。
所以她思索一番,決定等這日常招搖的主先發朋友圈求祝福後再說。結果出乎意料,她從早上等到晚上也沒個動靜。
她盯著手機糾結了一天,最後還是妥協,買了蛋糕過來堵人。陳珂知道霍然習慣周六晚上在SOT訓練室獨自訓練。
“我家不興過生日。”霍然解釋,“我媽當初生我時差點丟了半條命,所以每到這一天她都會一個人出去血拚犒勞自己。”
“那正好,我給你補上。”
陳珂把附贈的帽子給他戴上,又從抽屜裏摸出打火機,把那支二十形狀的蠟燭插進奶油蛋糕裏。她用打火機點燃蠟燭,將蛋糕托住,伸手懸在像是愣住的他麵前。
陳珂問:“怎麽不說話?”
“啊,有一點兒感動,沒緩過來。”
“給你過個生日就滿足了。”陳珂忍不住感慨,“你有時真的很好滿足。”
好像所有人都覺得霍然恣意風光,桀驁不馴。
他是打不死的小強,是可以隨時任性的霍家大少爺,是馳騁賽場,永不妥協的明日奇跡。
可即便如此,他也會痛,會失望,會因為年少的不如意而心灰意冷。
他把這些統統埋在心底。
別人看不出,陳珂卻看得一清二楚。
一點一點靠近,一點一點經曆,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感覺,可是自己就是希望他能不要失望,不要膽怯,永遠無所畏懼地活著。
“許個願望,然後吹蠟燭。”
霍然笨拙地照做,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陳珂繼續走流程,慢吞吞地說:“現在你長大一歲啦,祝你二十歲生日快樂,祝你以後快快樂樂過完每一天。”
“季曉笙之前送你的,也是這樣的蛋糕?”
“別瞎想,我送你這個,隻是覺得吃了蛋糕才算得上圓滿。”陳珂在某些事情上極其執著,比如新書一定得包書皮,喝奶茶不加珍珠,吃蛋撻一定得先啃掉外麵一圈脆皮,還有就是過生日一定得吃蛋糕。
說出這些時,她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小鹿眼很是鏗鏘有力,意外地很萌。
“比他的要大。”他執拗道,“比季曉笙送你的蛋糕要大,所以顯然易見,現在在你心中,我比他要重要。”
靜默片刻,邏輯滿分的霍然滿意地補充:“得多。”
跟個小孩子一樣。
壽星最大,陳珂笑著說:“是是是,你比他重要。”
“謝謝你,陳珂,真的謝謝。”霍然眼底全是抑不住的歡喜,暖色燈光下,那雙富有情感的眼也因為沾染了這一點歡喜而變得格外生動起來。
陳珂單獨這麽與他相望,突然膽大起來。
“我想問你,你當初是因為和顧思衡認識的緣故,才選擇花了那麽多心思,讓我當SOT的經理吧?”
霍然結巴了:“你……怎麽這麽想?”
陳珂摸了摸下巴:“潘齊和我說,擒賊先擒王什麽的……”
這死鬼出賣我。
“假的,我胡謅的,也就騙騙潘齊這二缺,我對你好,就是單純地想對你好,想給你所有我認為最好的。”
陳珂心跳得極快。
霍然靠她近了些:“不過,你為什麽突然問我這個?”
“隨便問問。”陳珂舔了一下嘴角,正準備往後退一步,手卻突然被他給抓住。
冰冰涼涼的。
“我想聽實話。”
“我……”陳珂難得失語,低眸盯著覆在一起的手,指尖輕輕動了一下,卻並沒有挪開,反而有一點貪戀手背傳來的溫暖。
不僅如此,她甚至,一點都不想放開。
宛如伊甸園裏第一口咬下的蘋果,清香的甜味,夾雜著一絲蠱惑。
“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陳珂怔住,抬頭看著他,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我……”
霍然卻自顧自地重複:“我知道,你就是需要我,喜歡我,離不開我。”
今天才正式進入二十歲的少年,表達心意時緊張得牙齒都在打戰,他僵硬著身子,念出的話不知是說給陳珂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她一定喜歡我。
我們在荊棘危難時也從未放開彼此,不斷克服,不斷向前,以彼此信仰,以彼此最不可磨滅的執念相互支持。
過去那些細枝末節裏,她眼裏一直有我,又怎麽可能不喜歡我。
過了不知多久,漲紅了整張臉的陳珂才啟唇開口,聲音小,卻足夠兩人聽得清楚:“那你會一直在嗎?一直在的意思是,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丟下我的那種。”
霍然神色無比認真。
“我一直在。”
他驟然握緊對方的手,小小一隻,瞬間被他的手捏成一小團包裹起來。
“無論發生什麽,無論未來是否有人離開,那個人一定不會是我。我會一直在你的身邊。”
霍然越靠越近,呼吸幾乎快要灑落在她鼻尖。
或許他該再貪心一點兒,向她多要一個生日禮物。
嘖,難搞。
我要是個流氓就好了。
在他的認知裏,做這種過分親密的動作是必須得征求女孩子的意見。
指尖撫著陳珂的臉龐,礙著幾乎快要所剩無幾的教養,他也不敢真的落下。
另一隻手就這麽半懸著。
他按壓住心裏那點躁動,沉著聲兒問:“可以嗎,陳珂?”
陳珂臉頰一片緋紅,眼睛亮亮的,像是彌漫了一層淡淡的水汽。
不知所措的情感頓時洶湧穿透大腦皮層,但她仍然執拗地追問:“所以,你不是因為承諾了顧思衡,才會選擇接近我的?”
“不是。”
他就這麽深深凝視著她,喉結上下滾動,綻放出一個笑容,又慢慢毫無遮攔地放大,十分觸動人心。
他轉了個方向,用嘴唇碰了碰對方柔軟的耳垂,如蜻蜓點水般,十分克製。
陳珂的心都快要蹦出來,幾乎漏了數拍,耳朵那兒劃過一絲酥麻的觸感。
“我的小仙女,我如此想方設法、處心積慮地接近你,怎麽會是這種無聊的理由。”
他開口,像是宣告的某種信號——
“我接近你,是因為我心裏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