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珂珂……”
霍然俯身慢慢向下,埋在她脖頸間,落下淩亂的吻。
陳珂感覺衣服被掀開了一點兒,一隻手從腰際摸了上來。
她一頭黑線:“想幹嗎呢?”
霍然舔了下嘴唇:“想向你展現一下我的男友力。”
陳珂不怒反笑,抓住那隻不安分的手,溫溫柔柔道:“要不,我向你展現一下我的女友力吧?”
頃刻之間,陳珂一個側翻迅速滑出,手心拽著對方的肩膀往下一壓,順勢就和霍然換了個位置。下一秒,她手腕用力,將他徹底壓在了自己身下,動彈不得。
霍然蒙了,酒醒了大半。
什麽情況?
“其實之前一直想告訴你,”陳珂鬆開他,慢悠悠地起身,“我以前練過跆拳道,差一點兒到黑帶那種。”
霍然:“……”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問號。
他躺在**一動不動,盯著白茫茫的天花板發呆時突然就想起在電梯那次,他曾無數次幻想如果自己不在,陳珂百分百會被欺負,所以你看他的存在是多麽的重要,他倆這緣分果然百分百天注定拆都拆不開。
現在看來,他可能是想多了。
陳珂哼著歌去燒開水,回來時霍然已然很頹地坐在床邊,看起來很想點煙思考人生。
“你怎麽來了?”
霍然終於想起這個問題。
陳珂背對著他,低眸隨意道:“想來就來了。”
背後的人發出一聲淺笑。
霍然雙腿交疊,指尖摩挲著下巴,語氣頗有幾分耐人尋味:“這樣啊,那你怎麽一來就往我房間跑?”
陳珂倒好茶,轉身遞給他:“你想先聽真話還是假話?”
“唔——假話吧。”
“房間是之前就和主辦方溝通好數量的,所以,他們沒有準備我的,而且今天太晚了,我不好意思麻煩他們再開一間。”
霍然點頭:“夠官方,那真話呢?”
她眼底沾染暖黃色的光亮,笑起來耀眼灼人,驅散了秋天的微冷。
“真話是……我想你了。”
霍然呆掉了,一直以來計算精密的計算機大腦被無數高級病毒攻破,徹底黑屏罷工。
她在向我表白嗎?
她這麽會撩嗎?
她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良久,霍然耳尖慢慢泛起一絲微紅。他咳嗽一聲,不自然地低頭,灌了一大口冒著熱氣的茶水,然後活生生如數吐出,喉嚨宛如火燒一般:“咳咳咳……”
“小心點,我剛燒的水,很燙。”
陳珂見他這番狼狽模樣,忍笑去了浴室。
洗漱完畢出來時,大燈已經被關了,床頭留了一盞小燈,而霍然已經乖乖躺好在沙發上,長腿微弓,側著身將臉埋在沙發那一側,隻露出一隻依舊微紅的耳朵。
陳珂拿出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
他睡得快,沒一會兒就發出淺淺的呼吸聲。
陳珂認床,不太能很快入睡,她翻了個身,直勾勾地看著霍然熟睡的模樣。
“晚安,男朋友。”
她在心底念,嘴角勾出一個笑容,也跟著閉上了眼。
02
第二天早上,他倆愣是被劇烈的敲門聲驚醒。
來者是肖暉,知道霍然愛睡懶覺,很大聲地喊:“然哥,吃早餐了,今天還得打比賽呢。”
霍然還未清醒,模模糊糊地瞧見對麵**,正揉眼睛的陳珂。
他愣了片刻,心想完了。
他一個翻身迅速從沙發躥起來,隨意披了件衣服,想也沒想,開了窗就直接準備跳。
陳珂盯著他:“你做什麽?”
“你是女孩子,我得挽回你的清白。”
這是二樓,離地麵也不過幾米距離,而且沿邊伸出去了大約二十厘米,踩著慢慢下去,對他而言簡直小菜一碟。
出去後找肖暉,就說自己在外麵晨跑,把他支走再讓陳珂出門裝作剛趕來的模樣。
自己真是個邏輯奇才。
那笑容剛從嘴角露出,他瞬間便又僵住。
他機關算盡也沒想到這個點,宋羽和淩霜霜這對小夫妻會突然興致大發,起了個大早和樸臣燦一起欣賞花園裏那些各類品種的本國花卉。
是的,霍然這房間的窗戶正對這個大型訓練營的小花園,記得前一天拿到這把鑰匙時,他還曾沾沾自喜運氣好,現在細細回想起來,如果穿越真的存在,他很想穿回去掐死當初年少無知的自己。
於是此刻,他剛翻出來,就和樓下三人打了個很是尷尬的照麵。尤其是他臉沒洗牙沒刷,頭頂還要一根呆毛翹著,形象不是太好。
底下站著的三人紛紛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向衣冠不整的他。
宋羽複雜地問:“祖宗,你大早上抽了哪門子風,杵牆上COS蜘蛛俠呢?”
霍然繃著一張嚴肅的臉開始胡說八道:“教練,這您就不懂了,這個位置空氣特別好,我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可以有效提高身體免疫力。”
這理由就跟十年如一日的學渣突然考了個全市第一般無可信度,一陣短暫沉默後,肖暉那特有的尖叫聲霎時貫穿了整個二樓。
因為陳珂不慌不忙,起床開了門。
開門刹那,肖暉的表情從呆愣轉向震驚,又從震驚轉向驚恐,最後從驚恐轉向了憤怒。
“社長你這個禽獸,你這個渣男,居然大半夜瞞著我們把珂姐藏在了自己房間裏!珂姐,珂姐你沒事吧,你要是被威脅了就眨眨眼,我就算冒著得罪社長的風險也一定會替你懲惡揚善討回公道的!”
霍然眼前一花,腳下一頓,差點就真的一頭栽下去殞命。
這些日子的“父慈子孝”終究是錯付了。
“我,霍然,享年二十歲整,生不偉大,死不悲壯。”
二十分鍾後,他們人模狗樣地坐在了餐廳桌前,陳珂往麵包上塗抹好花生醬,搭配好雞蛋和培根,在霍然熱情灼熱的注視下,放進了對麵肖暉的盤子裏。
“你吃一口試試。”霍然笑著說。
肖暉眼一閉心一橫咬下一大口,故意嚼得咯吱咯吱響。
“行了,有什麽好生氣的。”盛子忱抿了一口咖啡,很悠哉地說,“不就是陳珂過來這件事隻和我們提前說了卻沒有和你們倆說。”他很溫柔地補刀,“有什麽大不了的,是吧老秦。”
秦鹿正低頭看著不知從哪裏翻出來的《人民日報》,鼻子哼了聲,算是附議。
“你們也就算了,她……淩老師,她都知道。”霍然把桌子一拍,“憑什麽?”
說完他的頭就被人從後麵猛地一擊。
“憑我是她的正牌老師。”淩霜霜依舊蹬著小高跟盛氣淩人地走過來,宋羽端著兩份早餐跟在後麵。
陳珂起身和她打招呼。
她看向陳珂時目光頓時溫柔得不像話,走過去把陳珂抱在懷裏,柔著聲說:“哎喲,我的寶貝學生,快想死我了。”
“我從未見過如此雙標的老師。”霍?更雙標?然捂著後腦勺感歎。
盛子忱點頭:“相處了一天還沒發覺嗎?淩老師鍾愛那種長相可愛的類型,罵肖暉比罵我們的頻率要少將近一半。”
霍然更加憤憤不平:“我從未見過如此‘為師不尊’的女人。”
Fairy等人此刻正好從大門進來,霍然看見對麵的恐怖程度堪比看見馬思齊這貨時,心裏霎時一震:“突然想起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剛邁開腿,樸臣燦已經仰著脖子衝他吼:“AK,你金屋藏嬌的女朋友帶來了嗎?”
這句發音準確的中文甚至用上了成語。
霍然頭頂一陣驚雷劈下,他下意識地去看陳珂,自己女朋友麵容毫無波瀾,似乎已經自動屏蔽掉他早上幹了件多麽丟臉的事情,大大方方地過去打招呼:“你們好,我是SOT的經理,陳珂。”
樸臣燦心裏“咯噔”一下,說好的肥胖無情的小富婆呢,這漂亮的小姑娘是怎麽回事?
他正欲開口,張英殊卻一把推開他,挺了挺胸脯,用標準的中文說:“你好,我是Fairy的經理,叫張英殊。”
陳珂眯了眯眼睛:“張小姐中文真好。”
“小的時候在中國待過幾年。”張英殊用審度的目光仔細打量她一番,哼了聲,“你長得也沒有霍然說的那麽好看,個子不高身材也沒我好,他看上你什麽了?”
陳珂聽完並不生氣,反而很認真地考慮了一下:“大概是合適吧。”
“合適?”
張英殊把這兩個字重複一遍,又很有自信道:“那我也很合適。”
“不不不,我倆真不合適,在我心中,她最好看。”霍然從陳珂身後冒出來,伸手一把攬住她的肩膀,“我鬥膽認為張小姐視力不太好,趕明兒你們走前我介紹幾家不錯的眼科醫院給你……哎喲!”
陳珂使勁捏了下他的手,但又順勢握上他,當著張英殊的麵輕輕吻了一下他手背,笑得很溫柔也很親昵:“你別在意,他就是這個性格,說話不好聽。”
女友力。
她是在用女友力撩我。
霍然噤聲,耳朵根徹底紅了。
秦鹿的目光終於從《人民日報》移開,他先是瞥了眼對麵的戰況,又低頭開始回宋小時的微信。
相處越久越能發現這兩人天造地設一對,霍然是能靠著一張嘴把人給氣進醫院的,而陳珂則是那個在病床前溫溫柔柔給人拔氧氣管的。
方法不同,但都一刀致命。
張大小姐看著眼前恩愛的一幕,短暫愛情“嘩啦”一聲刹那消散,她心氣高,一跺腳,飯都不吃就走了。
樸臣燦默默看著跑遠的背影:“AK你夠狠,這小祖宗有的是理由整我了。”
霍然無所謂地聳聳肩。
他尊重所有的女性,但唯獨女朋友說不得。
他把陳珂的手握緊,生怕她給收回去。
“那什麽,你剛剛是不是在別人麵前宣布主權。”霍然意味深長地看著陳珂,“你是不是吃醋了?”
陳珂無語:“沒有。”
霍然沒說話,抬頭望向天空,眼神略顯惆悵。
“想什麽呢?”她忍不住問。
“在想一個很現實也很緊迫的問題。”
陳珂:“……”
“我在想我們的婚戒要個什麽樣的,話說我爸媽那婚指就挺紮眼的,大概鴿子蛋那麽大吧,我覺得價格雖然不高但款式勉強還行,到時候你戴著可以在你的小姐妹麵前炫耀一圈。”
“……”
陳珂覺得,得在徹底被霍然帶偏到戈壁灘之前刹個車。
她打斷對方,一板一眼道:“聽好,霍然,關於你說的畫麵,至少得等兩個人真正確認自己的心意是否和當初的衝動一致才行,所以,得等到你覺得準備好了的時候,我們才能考慮你說的。”
“隨時。”
陳珂一愣。
霍然笑著拍了一下陳珂的腦袋:“記好了,我霍大少爺一旦對誰動了心思,那便是板上釘釘的一輩子。”
後麵一群看熱鬧的人發出“喲喲喲”的起哄。
陳珂沒忍住,“撲哧”笑了。
霍然正準備回頭吼一句,那大門突然被人重重一推,啪地撞上牆又反彈回去。
一群十八九歲的少年浩浩****地走進來,為首的是個體重將近一百八的胖子,雙眼被臉頰兩側的肉擠得隻剩下蜜豆大小,走起路來像一隻傲氣的企鵝。
“這環境也不怎麽樣啊!”
“昨晚那枕頭硬得跟石頭一樣,害得我失眠到半夜!”
“這早餐都被人給挑沒了,還讓我吃什麽!”
企鵝從剛進來就開始一刻不停地噴灑唾沫星子,身後一群隊員跟著,愣是一句話也不敢插嘴。
好大的威風。
陳珂了然,壓著聲告訴霍然:“舉辦方除了邀請了我們SOT和Fairy,還請了位於本市的盛陽俱樂部。”
霍然嘴角一抽,三觀一碎:“這死胖子是盛陽的隊長?”
陳珂搖頭:“那就是個玩樂的。”她又指了指站在那人身邊的男子,寸頭,高瘦,看起來大約三十歲年紀,“那個才是,名字叫許鵬萬。”
霍然盯著那人,許久之後很是迷茫道:“完了,我不認識。”
陳珂抬眼:“你沒看我之前給你發的資料?”
“開玩笑,我當然看了。”霍然心虛道,“隻是看得太快沒看清這段而已。”
陳珂也不揭穿他:“你不知道也很正常,這個人像我們這麽大的時候風頭很盛,一路破格進入國家隊訓練,被譽為最有可能奪得金牌的花劍選手。不過他偏偏有個毛病,就是平時成績永遠第一,到了世界級比賽卻開始發揮失常,最後無計可施,才不得不被放棄。”
大起大落,然後一直默默無聞到現在,未來幾乎已經畫上了休止符。
“那他……”霍然似是有些不忍,“還留著不走呢?”
盛陽那位盛氣淩人的小胖子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肥手指著許鵬萬,很不客氣道:“給我拿幾個包子,再給我拿一杯熱牛奶。”
許鵬萬沒動,而是好脾氣地哄他:“我們還是先跟另外兩支隊伍打個招呼吧,昨天到得晚沒來得及,今天還得一起參加活動呢。”
那小胖子聽完一下子不樂意了,瞪眼大吼大叫:“你有什麽資格命令我?我讓你去給我拿吃的你沒聽見嗎?要不是我花錢你現在能站在這裏?早滾回老家種地去了!”
霍然沒忍住飆了句髒話。
大庭廣眾之下,許鵬萬的麵子掛不住,但他努努嘴,終究什麽也沒說,低頭去給對方拿早餐去了。
樸臣燦也不滿道:“過分了,到底誰是隊長啊?”
那邊許鵬萬剛把食物端上來,小胖子又不樂意了,端著一杯牛奶就往對方身上潑,又開始罵:“你是豬吧,這麽燙你讓我怎麽喝?”
許鵬萬隱忍地握緊了拳。
隊員站在一邊都不敢去勸。
小胖子見許鵬萬那個樣,露出嘲諷的笑容,也許是有這麽多觀眾在場,他欺負起人來越發猖狂。
他正揚揚得意,手腕卻突然被人給用力握住,轉瞬之間,剩下的大半杯牛奶全部順著他腦袋淌了他全身。
霍然罵了一句髒話,然後往許鵬萬身上拍了一包未開封的紙巾,冷冷道:“你再跩一個試試。”
肖暉一個沒忍住,笑出聲。
“你誰啊!”那小胖子反應過來,起身肥臀抖三抖,手指快戳到霍然嘴裏,氣急敗壞道,“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霍然嗤笑:“難不成你爸是李剛?”
“他真的姓李,全名李大龍。不過他爸不是李剛,而是盛陽的唯一投資人,一直在砸錢養俱樂部。”陳珂在他背後及時說。
盛陽算是過去的老牌俱樂部之一,但融資不到位,設備跟不上,教練選手都紛紛跳槽走人,盛陽能撐到如今,全靠著李大龍那溺愛孩子的爸。所以他才能仗勢欺人,連隊長都不放在眼裏。
旁邊一男生附在李大龍耳邊說了幾句話。
李大龍聽完無比傲慢地抬眸:“SOT的隊長?什麽破社,聽都沒聽過。”
霍然深呼吸,回頭無比認真地問宋羽:“我能打人嗎?”
宋羽正淡定地給淩霜霜剝橘子,丟下一句:“你說呢。”
這邊許鵬萬已經調整好情緒,伸手攔住霍然,禮貌說了句“謝謝”。他皮膚不太好,眼窩下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來這幾年過得很不順心。
李大龍被他哄著半天,這才作罷,瞪了眼霍然,罵罵咧咧地走了。
盛陽一個小隊員跟在最後,特意回頭提醒霍然:“你完了,他很有本事的,待會兒活動得整死你。”
霍然做了個誇張的表情:“讓他整。”
03
吃飽喝足,霍然等人從休息室換好衣服後進了比賽場地的大門。
透明玻璃下所有器材都準備就緒,攝像機全部架在外側,方便回放和剪輯,陳珂當初看合同時記得,這是一場封閉式小型競技節目,沒請觀眾,單純走網絡直播來賺取收益。他們粉絲都算得上多,來之前也都在微博轉了預告,沒一會兒直播間就蹲滿了不少人。
一國字臉男人走過來,是這次比賽的裁判。
Fairy小組和霍然他們緊挨一起,樸臣燦笑道:“霍然,如果有機會,很想和你打一場。”
霍然笑道:“沒問題。”
男人調試幾下耳麥,說:“接下來每組派出一人過來抽簽,還是按照小組積分製,最後分高者勝。”
“等一下。”
李大龍懶洋洋地舉手,他當著攝像機的麵,不懷好意地開始作妖了:“我剛剛想起來,陳士藩的女兒是現任SOT的經理。”
場內頓時安靜下來。
陳珂抬眼,雙眼毫無波瀾。
屏幕彈幕都在刷,陳珂是哪位?
有人立馬在彈幕上普及當年的顧思衡事件。
“金牌教練的女兒,擊劍應該也不錯吧。”李大龍指著她,“友誼賽而已,大家一起玩唄。”
霍然等四人不動聲色地將陳珂護在身後,霍然眸光微冷:“麻煩你那兩隻眼睛睜大一點,她是經理,不是選手。”
“喲,稀奇,現在不是呼籲全民參與擊劍運動嗎?”李大龍陰陽怪氣,“怪不得都說當年陳士藩為了奪第一能夠弄死自己的得意門生,原來是女兒不爭氣。”
“這小胖子夠橫,什麽背景的?”淩霜霜麵露微冷之意。陳珂是她的學生,這麽欺負人,她早就想踹上兩腳。
“夠了!”許鵬萬終於開口,臉色很難看地吼了聲。
“怎麽,你看見人家漂亮小姑娘,心疼了?”
從小被寵到大的公子爺露出無賴的嘴臉,反正這個比賽,他們家也砸了錢。
“平白無故欺負一個女生,盛陽也不怎麽樣嘛。”張英殊雙手抱胸,也幫著說話。她雖不喜歡陳珂,但畢竟同為女生,有一說一。
他們兩組對一組,針鋒相對,最後還是裁判製止了李大龍的無理要求,開始重新走比賽的流程。
成員全部打亂1V1抽人,霍然手一摸,抽到了許鵬萬。
對方握著劍,向他微微鞠躬,很有禮貌。
霍然趕緊回敬一個。
陳珂知道二者的水平,於是在他耳邊小聲說:“別打太急。”
霍然點頭:“明白。”
上場後,彈幕開始刷出霍然的名字,他的人氣隨著AK的身份曝光和比賽時的強悍表現一路飆升,現在幾乎是和季曉笙不相上下。季曉笙的戰績裏沒有輸局,而霍然的戰績,同樣是穩居第一。不少愛湊熱鬧的都曾好奇過,這兩人要是有朝一日在賽場上相遇,不知是哪一方更強。
“來了來了,搶沙發,男神要開始秀技術了。”
“這次對打的這人年紀好像有點大呀。”
“姐妹們,我百度過了,三十歲。”
“我去,這個年紀怎麽還和大學生打比賽?”
“這還不好猜,實力不行唄。”
裁判測試了劍尖上的觸發裝置,而後退後,吹響了第一聲哨。雙方相對而立,持劍調整距離。
裁判吹響第二聲哨,第一局三分鍾,比賽正式開始。
霍然沒故意去搶主動權,而是微提膝蓋,采取防守姿勢,非常輕鬆地躲過許鵬萬迎麵一劍,他甚至還能抽個空在腦海裏形成對手評估。
“重心不穩,反應力也不太好。最主要的,直刺進攻時速度完全跟不上。”
瞧著許鵬萬明顯非常認真的神色,霍然似是不忍,直刺那一劍故意刺偏一點兒,直接讓他一分。
他放水放得十分巧妙,身體擋住攝像頭形成拍攝死角,壓根兒沒被守現場直播的人發覺。但身為打了這麽多年比賽的老隊員,許鵬萬眼神微微變了。
“霍然,別讓我。”近身時,許鵬萬輕輕說,“我很想和你好好打。”
霍然怔了一下,而後身體習慣性形成攻步,從斜側方挑開許鵬萬的劍,屈膝蹲下迅速擊中他的左胸,反擊贏得有效一分。
這個眼神,他實在是熟悉。
“好。”
霍然劍尖向前,擦著他的劍身退到後方站穩,認真且敬重道:“前輩,我會用上我全部力氣。”
第一局時間到四十五秒前,十比一。
彈幕裏全在刷霍然牛。
陳珂站在賽台外,看著已經上氣不接下氣的許鵬萬,輕聲問淩霜霜:“老師,你說人是否就該在自己最輝煌的時候退役,才算是明智之舉?”
淩霜霜笑了笑:“如果這個人不計較外界的非議,不計較同隊的嘲諷,也不計較後半生的生計。”
“這樣就能打到最後?”
“不。”淩霜霜搖頭,“這樣他也打不到最後,主辦方不會邀請一個廢物,對手也不會想和一個沒有任何挑戰性的廢物比賽,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得退役。”
“嘀”的一聲,計時器卡分,比賽結束。
十四比一,霍然摘下麵罩,瞧著李大龍抓著瓜子老遠就衝許鵬萬破口大罵。
“霍然,下場了。”
陳珂給他遞上保溫杯:“補充水分。”
與此同時,盛子忱他們的比分也很是不錯,這段時間的訓練在此刻發揮了成效。雖隻是友誼賽,但這幾個孩子都能夠百分百進入備戰狀態,就連肖暉,也絲毫沒有怠慢。
這樣回去打APM,絕對穩妥。
宋羽在那邊看著,笑得很是得意。
這麽一算,SOT的積分目前是排在第一,Fairy緊隨其後,而盛陽則落後一大截。
“你累不累,要不要坐一下?”霍然把麥關了,特意在陳珂身邊噓寒問暖,“那個,盛陽那死胖子說的話你不要在意哈。”
“放心,我抗打擊能力特別特別強。”
“AK——”
樸臣燦哭喪著臉,舉著劍直接從訓練台上奔跑過來。他抽到了盛陽一孩子,沒幾分鍾就直接勝了,一點兒都不好玩。
“AK,我要和你打!”他邊說邊朝霍然撲來。
霍然身子一躲:“你沒抽到我。”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霍然哇哇叫,伸手很嫌棄地推開他的臉:“你是不是有病!”
04
最後,樸臣燦還是和霍然比完了最後一場,他雖然完敗,但是敗得心情十分愉悅,和霍然勾肩搭背約了下一次繼續來。
認真比賽完便是打打鬧鬧,結束後他們站在一起還和網友互動玩了遊戲,公布比賽結果時SOT的積分排名果然是第一。
晚上在食堂吃飯,陳珂發覺盛陽的人一直沒來。
宋羽告訴她,自己路過時聽到盛陽休息室裏那個胖子在罵人,動靜還挺大的。
她走到自助餐那一整排前,從裏麵夾起一片紅燒肉,腦海裏卻在想許鵬萬失敗的原因。
心理缺陷確實是很難克服。
明明努力過了卻還是麵臨一次次失敗,大多數人經曆過了大都會崩潰,李大龍其實說得沒錯,她在這方麵確實沒什麽天賦,而且在再三確認之後便立刻投入到了理論知識,這種轉變對她而言並不痛苦。她喜歡擊劍,但不局限於必須要上場參加比賽,能夠在背後輔佐一個人,看著他登上頂峰的位置,也算是能做到對得起自己的信仰。
“喂,陳珂。”
張英殊穿著嬌豔的紅裙,很別扭地站在她身旁,手裏端著餐盤,上麵就放著一片麵包。
陳珂眨眨眼,友好道:“找我有事?”
對方欲言又止,最後冷冰冰地蹦出一句:“你怎麽吃這麽多,不怕胖嗎?”
陳珂默默盯著盤子裏因為走神而堆積成山的紅燒肉:“那個……突然想補充一下膠原蛋白。再說,我再怎麽節食也沒你身材這麽好嘛。”
張英殊聽了這話很受用,畢竟她從十四歲開始就有計劃地吃營養餐和規律運動,和陳珂這種普通大學生沒法相比。
她真的什麽想法都放在臉上。陳珂忍不住笑了笑,不知為何,覺得張英殊有點像年幼的沈桑桑。她耐心地問:“你是有別的要和我說吧?”
張英殊傲嬌地點頭:“反正就是通知你一句,我沒有閑工夫挖別人的牆腳,所以我是不會繼續和你搶霍然的。”
說完,她便昂著頭走了。走一半時,她還和霍然打了個照麵,還順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被瞪了的霍然可憐兮兮地湊過來,故意打小報告:“女朋友,她瞪我。”
“被女孩子瞪了而已,大氣點。”陳珂伸手給他順毛,笑眯眯道,“突然發現,張英殊這女孩子還是挺可愛的。”
霍然一怔,握住她的手質疑:“你為什麽覺得她可愛,你看上她了?”
陳珂:“我是女的。”
霍然很認真也很理所當然地告訴她:“我比她可愛多了,你要多喜歡喜歡我,知道嗎?”
陳珂無語,掙脫開他的手:“我去一下衛生間。”
門口的衛生間被鎖了,陳珂便去對麵樓,想繞到平台最裏麵的那間。
剛踏上走廊,她就聽見對麵器材室裏傳來一聲謾罵。
是李大龍的聲音。
他在打電話:“我告訴你,我一定會讓我爸起訴這個主辦方,我覺得他腦子就是有病,請的都是什麽破隊,還有上次,你居然給我接和季曉笙的比賽,你當我不要命了?那孫子訓練時都是赤身上陣,就一瘋子。”
季曉笙?
陳珂呼吸一滯。她想起之前,她站在對方背後,從衣領那兒看到的一條細微傷痕。
還有那雙微紅眼眶,倒映著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悲哀——“我連命都是你給的,你不要我了,我為什麽去珍惜。”
陳珂直接開了門。
“剛剛你的意思是,他平時訓練從來不采取任何防護措施?”
李大龍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轉身瞧見陳珂,眼底劃過一絲狐疑。
不過想了想兩人的關係也就明白了,他冷哼一聲:“小美女,不然你以為他這空降的隊長這麽好當的嗎?他要是不發狠,一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野種,CG上下誰能瞧得上他啊?”
“你怎麽知道的?”
“我爸以前帶我談投資時見過幾次,不過那小子挺跩的。嗬,就他那個出身,他那個趾高氣揚的樣兒,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
他見陳珂不說話,頓時陰陽怪氣道:“說到季家,我倒是想起了一個好玩的事。說來你可能不信,那年我父親帶我去季家做客,我剛下車時,居然看到了顧思衡從季家出來。”
陳珂一愣:“顧思衡?”
“那個時候他還沒被爆出有病,季無塵也還不是CG的投資人。你仔細想一想,這兩人湊一起,能商量什麽好事?”
這話說得倒很有意味。
陳珂麵不改色,露出一點兒笑意:“讓你失望了,顧思衡去季家,是為了看望當時生病的季曉笙。你想挑撥離間,也麻煩說些我不知道的。”
“其實我還知道別的東西,比如……到底是誰把髒水潑給了你父親。”李大龍盯著對方的臉吞了一口唾沫,他慢慢逼近,露出不懷好意的惡心笑容,“不過想知道的話,得付出一點點代價啊。”
陳珂盯著那張肥膩的臉,歎了口氣,姣好的麵容浮現出一個近乎無邪的微笑。
“你怕疼嗎?”
她承認自己得收回之前的話,對付熊孩子的唯一辦法,簡單來說就一個字——揍。
05
陳珂站在走廊前,獨自吹了半個小時的風。
她腦海中隻剩下李大龍那句:“陳大美女,你知道嗎,讓你父親身敗名裂的罪魁禍首,不止季無塵一個哦。”
打開手機短信,她盯著那幾十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內容大多是一些他獲得了什麽比賽的獎項,吃了什麽好吃的東西,看見了什麽漂亮的風景,所有這些細節,他都一點一點分享給她,語氣裏全都是討好的小心翼翼。
她打字:“你為什麽,要這麽拚命?”
指尖按在“發送”鍵上,之後,她又將這幾個字全部刪除。
幾分鍾後,霍然的電話查崗似的打過來,接起來後聽到他直接蹦了句:“你是不是迷路了?”
陳珂好笑:“在女廁所迷路?”
“別說,我剛剛差點心一橫,真準備去女廁所英雄救美來著。”
陳珂想象一下畫麵,安慰他:“沒關係,反正你也不是沒進過。”
對方嗬嗬一聲:“所以,祖宗,你到底在哪兒呢?”
“我在……”剛剛一路瞎走,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
陳珂幹脆往走廊那邊走,尋找比較標誌性的門牌,四周靜謐,連自己的腳步聲都十分清晰。
陳珂微微斂了幾分呼吸,感覺似乎聽到了很低的哭聲。
聲音越發明顯,不是幻覺。
她循著聲望去。
“我在盛陽的休息室門口。”
陳珂掛了電話,慢慢靠近門邊,確定聲音是從這兒傳出之後,輕輕打開房門。
門沒鎖,陳珂低頭看去,正好瞧見了許鵬萬一個人抵在牆邊發呆。劉海被他隨意地掀起,露出一個紅腫的磕傷,像是被人抓著頭發往桌上磕出來的痕跡,而他雙眼充血,神情恍惚。
“前輩?”
許鵬萬錯愕地抬頭,連忙起身,伸手用袖子把眼淚擦幹:“那……那個……”
陳珂笑了笑:“放心,我不和別人說。”
他這才鬆了口氣:“謝謝。”
“不去吃飯嗎,今晚的菜色不錯?”
“我不去了,沒什麽胃口。”
陳珂盯著他的眼角:“我剛剛走過來時碰到李大龍了。”
許鵬萬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上的傷。陳珂見他這動作,便有九分了然,這裏之前發生過什麽。
人多的隊伍裏發生矛盾本是很正常的事,但如果麵臨惡意打壓,卻還隻是一味忍讓,往往隻會讓受害者走向永無止境的深淵。
許鵬萬沒父母也沒上過學,從小就被盛陽的老教練帶在身邊練擊劍。他沒有正常的交際圈,也沒有踏入過校園,老教練死後,他便一直執著地守著盛陽。
毫無積極性的團隊,懈怠的訓練,日複一日的絕望。
“前輩,你這樣真的值得嗎?”陳珂忍不住問。
待在這個沒有前途的俱樂部,忍受那個孩子無休止的無理取鬧。
“陳珂,我不知道。”
許鵬萬扯出一個笑:“我曾經那麽驕傲的一個人,那時多好啊,所有人都捧著我,所以人都寄予我的未來。”
他滔滔不絕地談論那些短暫的輝煌,眼中帶著向往,帶著不甘。
陳珂微微歎了口氣:“可那些都沒有了啊。”
許鵬萬目光一怔,很認真地告訴她:“不是的,還可以有的,隻要我繼續堅持下去,隻要別人還能看得到我,隻要——”
“看不到你的。”陳珂狠下心打斷他,“今天你和霍然的交鋒後你應該清楚,就算不在世界級的比賽上,就算是平日裏的實戰,你也無法發揮出當年的巔峰實力了。”
“你騙人。”許鵬萬重複,“陳珂,你騙人。”
“我沒騙你。前輩,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你現在還算年輕,還有其他機會可以嚐試,不該總沉浸在過去的夢中。”
“你懂什麽!”許鵬萬像是被戳到了痛處,突然起身,發狠地攥住了她的雙臂,激動道,“都是他們的錯,都怪他們。你又不是我,你根本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你根本……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陳珂皺眉,但依舊站在那裏不動。
現在得慢慢安撫他的情緒。
她剛想開口,一隻手從後麵橫過來,直接把許鵬萬推開。
“我們是不懂你,但是我告訴你,你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浪費時間。”
霍然把陳珂護在身後,轉而抬頭冷冷道:“不甘於現狀,卻不做出任何改變,空有侃侃而談的理想卻隻剩下三分鍾熱度,你以為你拿這些破爛道理縮在龜殼任人宰割,獎杯就能乖乖躺在你懷裏?你以為所有人都該像以前那樣供著你捧著你?你花了十幾年都克服不了唯一的弱點,你該責怪的是自己的無能!”
“你給我清醒一點兒許鵬萬。”這幾句話幾乎是從霍然嘴裏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這、世、上、沒、人、欠、你。”
許鵬萬抱著腦袋連連退後,連發出的聲音都有一絲輕微的變調:“你們以為我想這樣嗎?你們以為我想當一個廢物嗎?你們以為我真的想像條狗一樣,天天跟在李大龍那樣的孩子後頭?我沒辦法啊,我真的沒辦法了。”
他的後背重重砸在冰冷的牆上。
“我已經三十歲了,我已經錯過了一個職業選手的黃金時期,我已經算是廢了,可我手裏的劍陪伴了我將近二十年,我舍不得放下。”
誰會在乎一個廢物的想法。
他緩緩蹲下,把頭埋在膝蓋間,嘴裏發出隱忍的嗚咽,整個人縮在那個角落像是一團灰蒙蒙的影子,越發顯得頹廢無措。
陳珂有些不忍。
盛陽的情況如若沒有李大龍的投資,絕對撐不了一年就會散。而許鵬萬並沒有和俱樂部簽過任何實際合約,他是自由人,是可以隨時選擇走向另外一條路。
但是他這個狀態……
“我答應過我的教練,我答應過他,就算他不在了,我也會完成他的遺願,拿到最高的獎項。”他頹廢地趴在地上哭,“我在他墓前發過誓的。”
那個和藹的男人死得太早,他還不曾教會自己如何一人麵對困難,就再也沒了聲音。
陳珂偏過頭:“我們走吧,讓他自己冷靜冷靜。”
霍然欲言又止:“我有點擔心他。”
“心靈雞湯拯救不了他,他得想清楚,萬事唯有靠自己才能成功,你也是一步一步走上來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嗯,我明白了。”
陳珂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對了,霍然,你來一下。”
霍然二話沒說,跟著她下了樓。
然後,他就在器材室裏瞧見一人直挺挺躺在中間。
“我去,這是誰?”
“李大龍。”
霍然吹了聲口哨:“喲,這是被哪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給揍了?”
陳珂指了指自己:“我。”
“……”
“隻是手滑了一下。”
“……”
霍然看了眼自家女朋友,又看了眼地上昏死過去的李大龍。
這得多手滑。
陳珂大概是看出他一瞬豐富的內心活動,語氣帶著一絲無辜:“那個,他有想動手動腳的傾向,我一下子沒收住力。”
霍然原本單純看熱鬧的臉色霎時一變。
這孫子想占我女朋友便宜?
06
當天深夜某樓層的某個旮旯角落裏突然發出一聲吃痛的低吼。
陳珂輕聲說:“慢一點兒。”
霍然立馬傳話:“你趕著投胎呢,慢一點兒。”
樸臣燦因腳撞到了垃圾桶,額頭冒出些許薄汗。他臉頰微紅,壓著聲兒道:“你們瘋了吧,是瘋了吧?大半夜突然良心發現喊我過來喝酒,我精心打扮前來赴約,結果是逼我來拖這個胖子回房間?你們小兩口造的孽為什麽要拉我下水?為什麽要我幹這髒活累活又不給錢?”
對方跟個機關炮似的,霍然耳根生疼,二話不說就想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砸對方臉上,手都伸進去了,突然想到自己現在是個窮光蛋,於是又裝作若無其事般收回去。
他開始口頭蠱惑對方:“燦哥,說好前世修來的緣分兄弟,不說上刀山下火海,好歹這一刻也能幫忙偷偷運個大件。”
他一臉震驚:“你們SOT其他三人是用來當吉祥物的?”
“說什麽呢,吉祥物隻有肖暉,秦鹿和盛子忱這兩貨隻能當黑白無常,一個沒有臉,一個不要臉。”霍然黑起自家人來毫不留情,其實逼不得已叫上他的原因,是因為那三人吃飯前就瞞著教練手拉手去市區一家網紅酒吧,現在估計正嗨上了頭。
盛子忱還好說,“製冷機”和“未成年”去酒吧是個什麽神仙場麵?
不過這點好奇因為他的“自己可以和陳珂過著甜蜜的二人世界”想法而變得微不足道且不足掛齒。
霍然凝視著樸臣燦,很是深情道:“你比我的隊員還要更懂我。”
“屁!”這句感歎樸臣燦罕見地用中文罵,“你把你家地址給我,什麽時候殺人不犯法了我一定提刀來敲你家的門!”
霍然嗤笑:“你做夢呢。”
“就是做夢啊,不然你以為我像你一樣這麽……”樸臣燦指了指地上不省人事的人,“殘暴?”
“他不是我揍的。”
霍然把身旁看起來柔柔弱弱,估計連瓶蓋都擰不開的陳珂攬在懷裏,語氣頓時充滿了不知從何而來的驕傲:“他是我女朋友揍的,牛吧。”
樸臣燦:“……”
你們小兩口真的好可怕噢。
他“哐當”一下鬆手,完全不顧李大龍的腦袋有沒有開花,盯著霍然繼續不死心道:“AK,之前說好的酒局,你可不能食言啊。”
霍然也“哐當”一下鬆手,連忙用餘光瞧了眼陳珂的臉色,伸手從風衣的寬大口袋裏掏出她白天泡好的枸杞黑茶,捧在懷中很是欠揍很是無辜:“你不要以為自己是國際友人就可以平白無故誣陷我,我手裏的養生茶才是我的最愛和唯一。”
樸臣燦氣得心髒生疼:“我拿你當把酒言歡的朋友,你拿我當同流合汙的搬運工?”
霍然脾氣來了:“費什麽話,大家幹完這一票就一起金盆洗手相忘於江湖。哎,你托著點他的頭,別摔出個輕度腦震**來。”
兩人瘋狂用中文互懟,時不時因“無法準確表達情緒”而冒出幾句英語、韓語加法語。
陳珂突然覺得這一幕很有喜感,插了句嘴:“你們放著,我來吧。”
畢竟人是她一掌劈暈的。
霍然連忙把她推到旁邊:“你站遠點看著就行,女孩子家家的力氣小,兩個大老爺們在這兒有你什麽事。”
樸臣燦一臉無語的表情,指著陳珂:“她……她力氣小?”
“你有意見?”
“沒有意見。”
“叮咚”一聲,走廊盡頭的電梯突然開了。
宋羽穿著睡衣,端著一碟切得整整齊齊的新鮮水果走出來,上揚的嘴角還沒來得及收起,迎麵就和“疑似拋屍”的三人組打了個實打實的照麵。
他那充滿甜蜜的笑容瞬間消失在嘴角。
樸臣燦“哐當”一下鬆手,裝作一副認真打量白色天花板模樣。
陳珂毫無留戀地閉上眼。
霍然也“哐當”鬆開手:“那……那個教練,我其實可以解釋……”
宋羽眼睫發顫,欲言又止,所有堵在喉嚨的話語最終化為一句重重的歎息。
下一秒,他宛如突發性失明,穩穩端著給自家夫人的水果,麵不改色心不跳地從“屍體”上跨過,連個眼神都不給他們留。
這場鬧劇的畫風一路走歪,最終以一個詭異的結局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07
翌日早上,陳珂整個人神清氣爽地站在大巴車邊,霍然等四人頂著黑眼圈很無精打采地挪過來。
霍然也就算了,剩下三人是怎麽回事?
陳珂好奇道:“你們仨昨晚幾點回來的?”
“珂姐,我們昨晚壓根兒沒回來,下了一晚上五子棋,剛剛才打車回來的。”
陳珂覺得哪裏不對勁:“你們在哪兒下的五子棋?”
“酒吧啊。”
陳珂:“……”
霍然打了個很長的哈欠:“樸臣燦和我發消息了,他說Fairy一會兒派車接他們走,都在房間裏收拾東西,不和我們告別了,免得傷感。”
“他可能不是傷感,是壓根兒就不想見咱倆。”
霍然嘿嘿地笑:“相逢即是緣分。”
上車後,盛子忱和秦鹿很惜命地倒頭就睡。肖暉尚且存了一口氣,還把從市區買的糖果全部分享給他們,換來了淩霜霜的瘋狂揉臉和宋羽快翻到天靈蓋的白眼。
霍然身子一歪,倒在陳珂肩膀上。
“今天天不亮那孫子就醒了,在走廊哭爹喊娘罵了一個小時,我在他隔壁,愣是吵得我睡不著,你那一劈挺帶勁的。”
後麵的事沒說,他從房間出來,惡狠狠地把李大龍這包子從裏到外威脅了一遍,畢竟李家再厲害,霍家也不是吃素的。
陳珂笑了:“看來我得好好謝謝淩老師。”
霍然“唔”了聲,又發出一聲滿足的感慨:“有生之年,我終於體會到丈夫勞累奔波一天後,酣睡在妻子肩膀上的幸福感。”
陳珂把視線移到窗外碧藍的天空:“想象力真豐富。”
“過獎。”
大概是真的被李大龍給折磨瘋了,沒幾分鍾霍然就睡得不省人事。
陳珂收到一條新信息,發件者是許鵬萬。
“陳珂,和你說聲遲來的抱歉。我決定,退出盛陽,拿這些年攢的錢盤個店鋪。”
許鵬萬推開李大龍的房門,將鑰匙和身份牌扔在他麵前,而後不顧身後大喊大叫的咒罵,自顧自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今年三十歲,沒有父母,沒有親人,這輩子除了擊劍以外什麽也不會,從小跟著教練打比賽,獲得過榮耀,接受過掌聲,曾站在最高的頂點,又重重地摔下。如今沒有人記得我是誰,沒有人會在意閃光燈下有沒有我的位置。”
許鵬萬側頭,嵌在牆上的方形鏡子倒映出一張蒼白頹廢的臉。
他咧嘴,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奶白色相框被他放在了床頭,那是一張他六七歲時和教練的合照。
當初教練撿他回來時非要他跟著自己姓,還起了個很有誌氣的名:鵬萬。
鵬程萬裏。
我最看重的孩子,他的未來將如大鵬從北溟往南海遷徙,水擊三千裏,乘風上行達九萬裏,前途無量,永不忘記自己的初心。
他小心地把相框放進行李箱。
“我是個廢物,我一無所有,我覺得人生無望。”
箱子被他重重關上,安全鎖扣上那刻,那團一直壓抑的心結像是得到了徹底釋放,他整個人瞬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
“但從今天開始,我不想再當廢物了,我想好好當個人。”
遠處朝陽從東方升起,在天際拉出狹長的燦爛光輝。
陳珂放下手機,想到三年前,自己跪在手術室門口將崩潰大哭的桑桑抱在懷中安撫。醫生推門,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慘淡的蒼白麵孔,隻說了兩個字:“節哀。”
十六歲的陳珂和許鵬萬一樣,覺得自己不幸的原因都是這個世界不好,因為它不夠好,所以有些人積累那麽多年的驕傲,可以在頃刻間毫無邏輯地消失殆盡。
十九歲的陳珂見到了更加廣闊的天地,再次回頭揭開那層血淋淋的傷疤時,內心的感觸好像與以往不同了。
她盯著霍然的睡顏,忍不住伸手,指尖從眉心骨向下,滑到對方挺拔的鼻梁輕輕點了點。
男朋友。
如果有一天,你因某些隻能咬碎吞進肚子裏的現實,而不得不放棄令人驕傲的夢想,或是從夾縫中窺到一絲與美好背道而馳的晦暗,那時的你會怎麽辦?
紅綠燈路口,大巴車輪與地麵發出一陣輕微的摩擦,霍然睡得不安穩,身子往後輕微蜷縮一下。
陳珂往他那靠了靠。
“我希望你不要放棄,我會一直陪著你。”
這個世界上最無堅不摧的,唯獨隻有自身過硬的實力,而那些所謂的運氣、機遇,說到底也是別人站在遠處看到了閃閃發光的你,才會心甘情願選擇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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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以後無論如何,都可以遵從初心,前程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