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霍然表示自己不是很開心。
女朋友第一次主動邀請他單獨出遊,他覺得,那一刻仿佛漫山花開,他此生第一次清晰感知到心跳瞬間加速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可在聽完計劃後,他的心跳不僅不突然加速了,還很給力地驟停了。
不得不承認,陳珂所理解的“出去玩”和他所理解的“出去玩”完全不是一回事。
至少不是“買張一天之內的往返車票,還是周末這種死了也沒人知道的假期”。
陳珂注意到他寫滿失望的臉。
“你又在想什麽不健康的事情了?”
“天地良心。”霍然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狐狸,“隻有不健康的人才會覺得別人在想不健康的事。”
陳珂轉身就走。
霍然憋著笑,趕緊追上去。
“其實,這裏是我讀高中的城市。”陳珂停下腳步,“所以,想帶你來看一看我的學校。”
她高二轉進的是當地市一中,陳士藩當年是下了一番功夫才搞到了這個名額。雖然比臨海的中學稍遜一籌,但也是一所非常好的學校。
她和看門的老大爺說了好一陣話,大爺看小姑娘長得斯斯文文,又是以前在這兒讀過書的,這才勉強同意放他們進去。
陳珂很開心,指著其中一棟朱紅色的建築,興奮道:“我的教室在這裏。”
樓梯扶手有點舊,陳珂帶著他熟練地上了二樓。
走廊盡頭的2班教室,就是她刻苦讀了兩年的地方。
隔著被鎖的玻璃門,她告訴霍然:“我坐在第二組的第二排。”
“你這數字挺吉利的。”霍然臉挨著玻璃。
“怎麽說?”
“二樓二班第二排第二組。”霍然摸摸她的頭頂,“你可真幸運。”
“是巧合呀。”陳珂氣笑了。
“好好好,是巧合是巧合。”霍然跟著陳珂後麵把學校轉了個遍,還順便逛了學校附近十分有名的小吃一條街。
那時她喜歡帶著課本到這家店裏寫作業,點一杯五塊錢的奶茶和三塊錢的烤串,老板人特熱情,還總是送她一小碟自家的花生米。
再往前就是特小一書店,但學校指定的輔導資料往往都隻有這家才有。有同學暗暗分析,開書店的和他們市一中的校長之間絕對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還有那個破得不成樣的籃球場。陳珂說,好多男生總愛晚自習時溜去撒歡,最後不知怎麽回事就被老師給知道了,在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不幸團滅。
陳珂滔滔不絕,將那些回憶慢慢告訴霍然。
他的眼睛幾乎是黏在她身上,也不說話,單單耐心地聆聽。
其實也不一定非要到這個城市。但不知為何,她就覺得,該和霍然分享自己的那些曾經。
那些他不知曉的曾經。
02
中午,霍然本想帶陳珂去一家西餐廳,陳珂卻直接點名附近的一家肯德基。
她點得巨多,滿滿當當一大包,堆滿了桌子。
霍然當時沒注意,正低著頭回秦鹿微信。
“下午一起訓練?”
“明天吧,我今天有事,不在學校。”
“跑哪兒去了?”
“沒什麽大事,私個奔而已。”
“……”
“唉,我長這麽大,第一次單獨和女孩私奔。”
“……”
他明知故問:“老秦,你怎麽不問我和誰私奔?”
秦鹿宛如死魚,徹底沒動靜了。但霍然依舊很貼心很厚臉皮地主動報告行程:“陳珂她特意帶我來她生活過的城市,特意帶我去她的學校,還特意請我吃肯德基。”
好半天過後,對方終於發來一消息。
“你見過紅色感歎號嗎?”
什麽鬼?
霍然發了一個表情包後,不僅立刻看見了傳說中的紅色感歎號,還瞧見底下好長一段字。
【秦鹿開啟了朋友認證,你還不是對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
霍然想,他就是嫉妒我。
回個短信的工夫,他一抬頭,先是看到了如小山般的食物,又發現陳珂獨自解決掉了大半個漢堡。
霍然看呆了。
她不是養生小達人嗎?
養生小達人不該吃漢堡薯條這種不健康的東西哇。
陳珂咽下最後一口漢堡,翹起嘴角:“你看著我做什麽?”
“沒有,單純覺得我家小仙女幹什麽都好看死了。”霍然拍起馬屁來連草稿都不打一個,“就是想問你,要不要番茄醬?”
陳珂點頭,擠了半包番茄醬,又開始解決那些薯條。
“霍然,我們來比賽吧。”陳珂冷不丁地敲了敲可樂杯,“來比——誰喝得快。”
女朋友真是幼稚。
他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隨口一問:“贏了怎麽辦?”
陳珂隨口一答:“隨便怎麽辦唄。”
霍然動作停住。
半晌,他慢慢坐直了身子,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伸手把吸管插入杯口:“太棒了,我迫不及待了。”
霍然贏得很是凶險,也就快了兩秒左右。
他捂著肚子,勉強撐起一個勝利的笑容。
陳珂無比淡定地舔舔嘴角,語氣很是遺憾:“差一點兒,真可惜。”
霍然其實內心很驚恐,陳珂的胃居然和人一樣深不可測。
三分鍾解決完畢的可樂威力是不可估量的。
沒過一會兒,兩人開始打嗝,止不住的那種。
打了半分鍾停了,兩人不說話,單純盯著對方。
霍然冷不丁又“嗝”了一聲。
陳珂沒忍住。
她在對方氣急敗壞的低吼聲中很沒形象地捂著臉,從指縫中發出顫抖又長久的爆笑。
03
吃完飯兩人在街上閑逛,陳珂問他:“你還沒說你贏了想做些什麽呢。”
“什麽都可以?”
陳珂猶豫了一下,補充:“在道德範圍之內。”
霍然把她一摟,很幹脆道:“那我們拍張合照吧。”
他心心念念了好久。
陳珂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哢嚓”一聲。
無美顏,無濾鏡,直男式死亡仰拍。
陳珂心想要完,伸手就想搶。
“我還沒準備好。”
霍然手疾眼快,把手機高高舉過頭頂:“你別說話不算話啊。而且,我覺得挺可愛的。”
說著,他還看了眼,然後不爭氣地笑了。
笑了的結果就是霍然一路上哄了半個多小時,還答應帶陳珂去玩她從來沒去過的電玩城。
霍然在工作人員那兒換了一百枚遊戲幣,問陳珂第一個想玩什麽。
陳珂環顧一圈,指著那一排娃娃機:“這個。”
霍然默默點頭。
事實上,他雖然從小到大跟兄弟進出過無數次電玩城,但從未碰過一下娃娃機這類玩意兒。
畢竟來時,他身旁永遠是一群雄性單身野猴子。
這種,有一點兒娘不啦唧的,不太適合他們。
看起來,似乎挺簡單的,霍然讓陳珂在旁邊站好,以資深遊戲控的神之右手輕輕握住按鈕,神情非常坦然自若。
三分鍾之後,他用上了雙手。
十分鍾之後,他額頭開始冒汗。
又十分鍾後,霍然很認真地對陳珂說:“這台娃娃機壞了,我們去玩別的去吧。”
陳珂拍了拍霍然的左肩,讓他往旁邊挪一點。
“我來。”
霍然笑了:“你行嗎你?”
“不知道,我試一試。”陳珂盯著娃娃機裏花花綠綠的毛團玩偶,抬眼問霍然,“你想要哪一個?”
喲,這還能讓他選。
霍然自以為陳珂第一次玩鐵定抓不著,伸手隨意指了一個被擠在最邊上的豬:“這個吧,醜得很有特色。”
陳珂吸了口氣,很緩慢地操作著控製台上按鈕。
電玩城很吵,自帶的DJ音樂,混雜著孩童的嬉笑和大人熱絡的交談聲,霍然側過身,瞧見陳珂隔著玻璃,全神貫注盯著裏麵的機械抓手。
她真的,做什麽都認真。
好可愛。
隱約記得高中時,陳珂下課後偶爾會幫老師收作業,他班裏那群渾小子於是就抓住時機湊一起趴在窗邊,眼巴巴等著陳珂仙氣飄飄地路過走廊,然後發出“哇”的一聲戲謔尖叫。
有人喊過他一起看的,但那時的他腦子尚且有病,要麽忙著打遊戲,要麽忙著解物理題,每次都是不耐煩地拒絕,從不曾好好看一眼陳珂。就連唯一一次女廁所烏龍事件,他也早當個特丟人的事情拋之腦後。
“啪嗒”一聲。
霍然回到現實,而身邊陳珂眼中的光更盛。
“搞定。”
他吃驚地看著滾到最底下的粉色小豬。
而且粉色小豬滾下來的時候,還順便捎上了一隻綠色小豬。
一石二鳥。
他憋出一句髒話。
第一次上手就如此無師自通?
“也不是很難啊。”陳珂心情不錯地塞給霍然,“送給你,和你挺配的。”
霍然和它們相互對視,一頭黑線。
這兩隻豬醜得“有聲有色”。
陳珂繼續伸手向他要遊戲幣。
“還玩?”
“我覺得好玩。”
“陳珂,我告訴你,前麵還有更好玩的。”霍然趕緊把遊戲幣往口袋裏塞,“實況足球打過沒,特帶感一遊戲,保準讓你欲罷不能。”
陳珂露出懷疑的眼神:“真的?”
“我拿我這張帥臉發誓,走走走。”
霍然半哄半騙,終於得以遠離這一排娃娃機。
開什麽玩笑,他可不想跟個白癡一樣,杵旁邊看著女朋友打江山。
實況足球那台機器在整個電玩城裏明顯人氣不高,就一個十來歲小孩在那兒瞎玩。
霍然把那兩隻小豬拋給小孩,小孩立馬喜笑顏開,放下手柄很上道地給他們倆讓位置。
“你打遊戲很厲害?”
霍然此刻才算是揚眉吐氣,露出驕傲的神情:“我小時候打《拳皇》,贏了我家那一整棟樓孩子的辣條。
陳珂和他挨著坐,開始聯機上線雙人比賽。
男孩子在打遊戲這方麵果然很有天賦,霍然一口氣連贏了三局,在沾沾自喜贏回了麵子之餘,猛然想起自己的對手還是自家女朋友,於是在第四局時明顯放水,一手促成了輸局。
“陳珂,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霍然盯著屏幕上的“Game over”,突然無厘頭地來一句。
陳珂好笑:“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覺得,以前的你離我很遠。”屏幕在霍然臉上映出幾分光亮,他低眸想了想,“就是那種,就算我們每天都能見麵、聊天、微笑,你也離我很遠。”
他此刻的表情非常別扭,即便平時他總處於不要臉狀態,騷話跟鋼彈似的一打一個準,但偏偏偶爾在認真談戀愛認真說話的時候,會莫名其妙退化成包。
就……自我感覺很蠢。
“可現在,你離我特別近,我伸手就能抓住你的那種。”
他咬咬牙把最後一句話說完,憋得耳根燒紅一片。
每次都是這樣,自顧自地挖坑,再毫無懸念地把自己給坑死在洞裏。
陳珂真的想笑,但考慮到霍某人間歇性抽風的脆弱心靈,活生生忍住了。
“嗯。”
陳珂輕輕揚起嘴角。
“我就在你身邊。”
04
華燈初上,夜色朦朧,巨大的LED顯示屏鑲嵌在那棟高樓中央,幾秒千萬的廣告飛速閃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明星。論起商業經濟這個城市比臨海發展更好,即便是半夜十二點鍾,馬路上也依舊是連片的私家車。
陳珂站在某廣場的露天走廊,低頭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底下熱鬧,上麵靜謐。
溫熱的易拉罐“啪嗒”一下貼在她左臉,霍然伸手,順著肩膀把她攬過來,頭抵在她發頂:“看什麽呢你?”
“看星星。”
陳珂抿了口奶茶,指著天空感慨:“可惜很少很少。”
“因為天氣轉涼,星星背著行囊回家過冬了。”
“它們和你打招呼了?”
霍然睜眼說瞎話:“是啊是啊,不僅打過招呼,還很熱情地要請我吃飯。我告訴它們我得陪我女朋友私奔一天,隻得婉謝。”
“那您真是大公無私。”
“過獎。”
兩人講著話時,淺淺的霧氣隨著呼吸擴散出來,最後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這風吹得舒服,陳珂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悠然愜意。
“霍然。”
“嗯?”
“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小時候膽子可小了,因為有顧思衡和沈桑桑護著,也隻敢在熟悉的人裏逞個能,稍微陌生一點兒,就立馬開始手足無措。因為不知道怎麽獲得別人的好感,所以一直特別小心翼翼地去討好別人。”
過去的她總結而言,就是平庸、膽怯,一點兒也不小仙女。
霍然輕聲問:“所以,不喜歡小時候?”
陳珂卻搖頭:“還是喜歡的。”
長大後的我們,不會再因為放學時買一根五毛錢的棒棒糖就能歡呼雀躍,不再因為一條麵料粗劣卻外形好看的裙子就喜笑顏開。
“你懂那種感覺嗎?”陳珂問他,“生活逼著我長大,可我一點兒都不想長大。”
霍然摸了摸陳珂的臉頰,力度帶著一點兒安撫:“我倒還挺想長大的。”
他自帶渾然天成的強大自信,尤其是現在這個零距離,陳珂能清晰感受到那種堪稱完美的氣場。
“無論那些學生時代到底多麽單純多麽美好,我也隻是一個什麽也不算什麽也幹不了的幼稚男孩,保護不了我想保護的人,決定不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他抿唇:“而我,隻會永遠向前。”
陳珂的目光宛如細膩的畫筆,一點一點沿著他的輪廓描繪。
當初,好像正是看到了這樣的他,她才會被深深地蠱惑,直到現在。
“恭喜你呀霍然同學,《未成年保護法》已經不適合二十歲高齡的你了。”
霍然學著她那樣笑。
“陳珂同學,我突然發現,《未成年保護法》和你也已經沒關係一年多了。”
他兩指輕捏了一下陳珂的下巴,呼出的氣息掃過她的臉頰:“你難道就不好奇大人該做的事情嗎?”
“我……”陳珂微微眨了下眼。
不好奇。
後麵三個字,她沒能繼續說出口。
因為霍然已經毫不猶豫地俯身吻了下去。
女孩子的唇很軟,有點像冰冰涼涼的果凍。
這其實是一個不算激烈的吻,生澀、好奇、小心翼翼,飄來的風中有鹹濕的味道,混雜著女孩身上清冽的香氣和稍顯急促的喘息。
一絲奶茶的清甜在舌尖蔓延開來。
“你別憋氣啊。”
兩人額頭輕抵,霍然這個半吊子正啞著聲,開始一點點引導著連半吊子都不如的陳珂:“乖,閉眼,調整呼吸。”
腦子處於放空失靈狀態的陳珂僵硬地照做。
他另一隻手緩緩扣住陳珂纖細的腰,俯身盯著她蒙了霧般的眼眸,笑了聲,便又接著吻上去。
熟能生巧,輾轉反複。
還有,大腦一片混沌。
霍然想,關於剛剛的回答,其實還有一個矯情的理由沒好意思說。
過去我明明已經遇見了你,卻還是錯過了你。
聽起來就很糟糕,尤其是嚐到了甜頭之後,而在那個時間點上,陪在她身邊的不是不夠成熟的自己,不是出國的沈桑桑,也不是死去的顧思衡。
隻有她一個,邁著緩慢的步子,固執而隱忍地走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霍然戀戀不舍地離開那瓣柔軟的唇,分開前,在她的眼尾落下細細密密的吻。
陳珂麵紅耳赤,氣息亂成一團,喘著氣軟軟地癱在他懷裏。
“小時候的糗事,你告訴過別人嗎?”霍然冷不丁地問。
陳珂搖頭:“你是唯一一個。”
霍然很是滿意。
“唯一”這個詞,聽起來就很順耳。
他的指尖在泛著綠漆皮子的欄杆上摩挲,他似是不滿足,驀地又在陳珂額頭上落下一吻。
很輕的那種,幾乎像是一片羽毛悄悄劃過肌膚。
親完後,他露出得逞的笑容。
“不得不承認,顧思衡是你曾經的信仰……真是,嫉妒死我了。”
陳珂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捂著額頭嘀咕:“小肚雞腸。”
霍然嘿嘿地笑,憑借卓越的身高優勢直接一個跨步,把她半圈在懷裏後壓在牆上。
“女朋友,你大概是真沒看見我小肚雞腸是什麽樣子。”
陳珂把臉挪開:“不想看。”
“看一個唄,不好不要錢啊。”
霍然不懷好意地低頭,故意把呼吸灑落在她細膩的脖頸上。
他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陳珂心裏一“咯噔”。
她嚐試掙脫,結果還沒動幾下,就又被死死地按回在牆上,動彈不得。
“放……放開。”
“不放。”
身為運動員的體能素質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霍然上一次能被陳珂反攻完全是醉酒加出其不意,他如果真的認真起來,完全能把她這樣按一天。
霍然一愣,被腦海最後浮現的念頭給弄蒙了。
為什麽自己想把陳珂按一天,按一天能幹什麽呢……不對,按一天是能幹很多事情的……
滿腦袋的粉紅泡泡剛冒出來,《孤兒之歌》已然響起高昂的**號角,“沙雕”音樂瞬間將曖昧氣氛毀了個徹底。
“……”
霍然不動了,慢慢從她脖頸裏探出頭,露出一雙迷茫的黑黝黝的眼眸。
陳珂立刻推他:“你……你電話響了。”
霍然咬牙:“不管它。”
陳珂很是執著:“接一下,接一下。”
他臉黑了大半,幹脆閉眼:“聽不見,我聾了!”
陳珂:“……”
霍然最後還是放開陳珂,很火大地掏出手機接了。
“大晚上的哪個孫子?”
“社長,老秦說你和珂姐私奔去了!你們什麽時候回來啊?你們不會還要在外麵過夜吧!我告訴你們外麵可怕死了,你們快回來啊啊啊!”
肖?不怕死?暉80分貝的嗓音直接貫穿耳膜,霍然拍了下耳朵,感覺有點耳鳴了。
“暉兒,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
“不,不知道。”
“我在想,如果我現在掐死你,我最少能判幾年。”
說完,他惡狠狠地掛斷電話,一抬頭,發現陳珂已經離自己八丈遠。
喲,這麽怕他?
“還有三個小時才到發車時間,我們去那兒逛逛吧。”她趕緊轉移話題,指的方向,坐落著一個大型購物廣場。
霍然懶洋洋地直起身,跟沒聽見似的,站在原地不動。
陳珂歎口氣,把手心攤在他的麵前:“男朋友,滿意嗎?”
霍然一下子嘚瑟起來。
他走過去覆上她的手,指尖微收,十指緊扣。
“非常滿意。”
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女孩綁著高聳的馬尾,霧霾藍的小外套上別著一枚白兔別針,底下是一條米白色褶皺中裙,走路時會隨風擺出好看的弧度,露出細長的小腿和腳踝。
似乎以往見到她時,穿著方麵永遠都是溫暖的顏色。
柔軟,細膩,讓人移不開眼。
霍然想,如果你願意的話,一直不長大也是可以的。
因為我會是未來一直陪伴你的光。
我會是唯一一個,永遠無條件站在你身邊的人。
霍然低眸,一眨不眨盯著那一截露出的白皙脖頸。
“真是瘋了。”
05
這個商場剛剛翻新,一樓大廳中央擺著一架價值不菲的黑色鋼琴,看起來,似乎可以隨意演奏。
霍然上前撥弄了幾個鍵:“嘿,我彈首歌送你。”
陳珂笑道:“你會彈鋼琴啊?”
“你男朋友我才藝廣泛。”
陳珂很不客氣地點頭:“那可以點歌嗎?”
霍然指尖一僵,好半天才訕訕地抬頭:“你男朋友我才疏淺陋,隻會彈《小星星》。”
沒辦法,小時候活生生被他媽威逼利誘才勉強上了半個學期。
陳珂了然:“那就《小星星》吧。”
霍然坐下來,雙手平放在琴鍵上。
本就是即興發揮,他其實彈得很生疏,再加上鋼琴許久未被人調試,音調不太準。
但某人為了盡可能向女朋友展示自己所有的優點,愣是腰板挺得筆直,出眾顏值連帶著稍遜一籌的鋼琴聲都增色不少。
真是天生的焦點。
周圍有幾個小女生被他吸引,停下腳步圍著竊竊私語。
“好帥,要不去要個電話?”
“你沒看見他旁邊的漂亮女孩?人家有女朋友了。”
“嘻嘻,有女朋友怎麽了,又沒結婚。”
霍然耳朵尖,特小聲地衝陳珂揶揄道:“快看你男朋友多搶手。”
陳珂很敷衍地點頭:“是是是,你百分百純珍稀動物,放在市麵上四舍五入能賣個……”
話音未落,陳珂突然覺得腿上趴了一個軟軟的東西,還很有溫度。
什麽東西?
她一低頭,一個小男孩正緊緊抱住她,粉雕玉琢的小圓臉蛋上鑲嵌著兩隻烏黑大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陳珂:“……”
那些女生瞬間一哄而散:“哇,這麽年輕居然連孩子都有了。算了算了,贏不過。”
霍然也不彈了,起身把那小男孩扒拉過來,臉很臭:“小鬼頭,你爸媽沒告訴你不能隨便抱女生大腿嗎?”
“我和我媽走丟了。”
小男孩順勢抱住霍然的大腿,思路很是清晰,笑容很是發嗲:“叔叔,我害怕。”
霍然盯著小男孩燦爛的笑臉。
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你害怕個球。
本來按霍然的性子,會直接讓小男孩鬆開手圓潤地滾開。可他猶豫再三,愣是沒開口。
見鬼了,這小屁孩長得有點像陳珂。
陳珂彎下腰問小男孩:“小朋友,你有你媽媽的電話號碼嗎?”
小男孩搖頭。
“爸爸的呢?”
小男孩繼續搖頭。
陳珂心想,這孩子頂多五歲,記不住也是正常。
“霍然,你看住他,我去一趟廣播站,讓工作人員播個尋人啟事。”
她剛說完,小男孩卻立刻鬆開霍然撲向她,頗有些撒潑的跡象:“不行不行,我不許你走。”
陳珂哭笑不得,但還是很溫柔地問他:“為什麽呀?”
“就是不行!”小男孩鼓著腮幫子,眼神十分堅定。
對麵的霍然徹底黑臉了,伸手點了一下小男孩的小腦袋:“小鬼頭你講點道理,你是小孩,我家這個也是小孩,你再橫一個,信不信我把你踹進垃圾桶?”
小男孩嗖地躥到陳珂的身後:“姐姐,叔叔要踹我。”
“哎喲,你喊我叔叔,喊她姐姐,你眼神真夠可以的。”
“霍然,他還小。”陳珂把小男孩護住,“姐姐問你,知道媽媽叫什麽嗎?”
小男孩點頭,很認真道:“我媽是個十八歲的美少女。”
陳珂:“……”
“真是太棒了。”霍然指著電影院門口那個兩米高的“白雪公主”人形立牌,“去吧弟弟,你媽杵那兒呢。”
小男孩不理霍然,就很執著地望著陳珂,奶聲奶氣道:“偷偷告訴你,你是我的漂亮姐姐。”
陳珂以為他是在故意賣萌,於是摸摸他的後腦勺,說:“嗯,我是你姐姐。”
“丞丞!”
遠處突然傳來一道略顯焦急的女聲:“媽媽就付個錢的工夫,你怎麽可以隨便亂跑!”
小男孩瞬間喜笑顏開。
他放開陳珂,朝著那個穿著鵝黃裙衫的鬈發女人奔去,邊跑邊邀功般地大聲喊:“媽媽,我找著姐姐了,和你手機相冊裏的一樣,長得很漂亮!”
話音剛落,女人和陳珂同時愣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陳珂直起身子,呆呆地望著那個眼角已經冒出細紋的女人。
她的容貌好像變了很多,又好像什麽也沒變。
記憶中的女人早已逐漸成了個模糊的影子,卻又在重逢這刻,一點一點變得清晰立體。
她冒著冷汗的手突然被緊緊握住,溫暖一下子從掌心傳遞到指尖。
陳珂錯愕地看向霍然。
他麵色不變,甚至帶著淺淺的笑意,宛如有力的鼓勵一般。
“沒事,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