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翻湧的助威熱潮此起彼伏,解說激動的聲音回**在整個館內,太陽高掛,強烈的亮光穿過巨大的雙麵玻璃,似是快要點燃底下一片絢爛的正紅。
第三局,比分五比五。
其實這個局麵對霍然來說是非常不利,他虎口處的傷已經隱隱開裂,現在的攻擊速度雖和季曉笙不相上下,但八分多鍾的時間足夠對手尋覓出一絲破綻。
誰都懂格鬥對抗比賽分秒必爭的道理,尤其麵對季曉笙這種進攻範圍幾乎囊括整個賽場的選手。
比賽進入緊張時刻,奧特曼的身旁,卻突然落座一人。
“要不要把頭套拿下來。”那人建議,“場內很悶,戴著會不舒服。”想了想又補充,“爸爸。”
陳士藩僵硬地轉頭,動了動唇,好半天才說了句“好”。
他伸手摘下,露出鬢角發白的腦袋和布滿血絲的雙眼。
“珂珂,你是想和我說什麽嗎?”
父女倆在某些方麵性格很像,例如受著什麽苦就一個人受著,不愛和人講,也不愛讓親人知道。所以她這麽一坐,陳士藩大概就清楚陳珂多半是知道了些事。
“爸,我之前和媽媽見了一麵。”
陳士藩側過身子:“你……”
陳珂緩緩開口:“我發現我還是很想她,所以打算等比賽之後,抽空和她吃一頓飯。”
陳士藩沒由來地放鬆下來:“你能這樣想,挺好。”
“爸。”
“嗯?”
“你和我媽一樣,也老了。”陳珂笑著說,“我小時候很天真地以為,你們都是不老的妖怪。”
之前在學校,除了談霍然的傷情,宋羽還和陳珂聊了些別的。
那也是宋羽,第一次講述自己的過去。
“陳珂,你現在還小,可能體會不到我們這些大人的想法。
“我二十五歲前還算意氣風發,覺得人生就該好酒好肉隨意瀟灑,世界舞台天生為我量身打造。那時競技項目還沒有明確的商業價值鏈,可我依舊帶著兄弟們很快活,清貧卻自在。”
他回顧那段涇渭分明人生時,眼中明顯有一點兒留戀。
“我二十五歲之後認識了霜霜,突然就怕死了。
“我害怕她得挺著肚子為生計奔波,我害怕她在街上看中了一條項鏈卻因囊中羞澀望而卻步,真的,我害怕我給不了她想要的一切。”
所以,他向現實妥協了。
陳珂很理解:“因為你很愛她。”
因為很愛,所以舍不得那個人難過,舍不得那個人受到一點兒苦楚。
“那麽,陳珂,你愛你爸爸嗎?”
陳珂眼底的笑漸漸消散,變成了一種不知所措的迷茫。
他們坐在操場邊上,身邊偶爾跑過幾個恣意少年,彼此因衝過終點而歡呼雀躍。
“無論你愛不愛,他都愛你。”
宋羽想說,你那麽聰明,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為什麽執意拿下你的撫養權,為什麽不願和季家糾纏,為什麽要承受蒙冤,為什麽哪怕你會怨他,還是依舊把你送出臨海。
陳珂,我的軟肋是霜霜。
而他唯一的軟肋,是他這輩子最寶貝的女兒。
陳珂把保溫杯塞到陳士藩手上。
她用很平淡的口吻關切提醒:“爸,你不要一年四季都喝冷啤酒,對胃不好。”
陳士藩眼神閃爍了幾下,半晌,才悶悶應了聲。
說什麽,不知道說什麽。
小怪獸終於湊了個熱鬧,在旁邊“喲喲”起哄。
陳珂看向他,好心地提醒:“左老師,你要不要也來一點兒?”
小怪獸,又或者稱他為左之國,此時身子一僵:“你別隨便亂叫。”
陳珂毫不留情地揭穿:“老師,你這鞋子在學校穿了一星期了。”
小怪獸:“……”
娘哦,陳士藩你這女兒太……太賊了。
陳士藩輕聲歎了一口氣。
“珂珂,我要向你道歉,你的眼光,的確很好。”
至少,比你沒用的爸爸要好。
陳珂眼底全是笑意,她低眸,偷偷盯著他花白的鬢發。
以前他還會為了隊伍的整體形象,定期去理發店染黑。而頹廢之後,那斑白的顏色重新席卷上整個發際,他說,這是恥辱,這是沒有照顧好顧思衡的懲罰。
爸爸,這不是恥辱。
這是你十幾年如一日,把所有時間所有精力消磨在擊劍上的榮耀。
陳珂鼓起勇氣,輕輕覆上他的手背。
奶奶在世時說,她的名字,是陳士藩翻爛了一本字典才取好的。
姓陳,名“珂”,意為我最為珍視,且無與倫比的潔白美玉。
十七歲那年,陳珂拖著行李箱,在高鐵進站前轉身,隻能遠遠瞧見一個決然、永不回頭的背影。
可她不知道,那個背影其實全身都在發抖,對麵玻璃廣告長牌跳轉片刻,映出了一雙通紅的眼和一臉的鼻涕眼淚。
02
回歸賽場,季曉笙的動作連貫而凶狠,步步往霍然的方向緊逼,而霍然也刻意加速步伐,一連幾個側身堪堪躲過前幾輪進攻。
場麵僵持在五比五的平局上。
“不好,時間不多了。”陳珂不由得擔憂起來,如果第三局依舊平局就勢必加賽,但霍然的情況,一旦全身放鬆下來右手肯定是受不住了。
還有十五秒。
季曉笙抵著劍,一瞬與霍然之間幾乎是零距離。
“霍然,你到底是為了什麽而來打比賽?”
霍然退後防守時,聽到了這個並不符合時宜的問題。
“為了贏唄。”
霍然的劍急速劃破空氣,橫截住對方的劍尖,輕輕一挑,瞬間加速來到他麵前近身肉搏,露出一個誰也看不見的興奮笑容。
他已經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腦海裏不斷湧現的唯一一句話,就是打敗季曉笙。
“你知不知道,我的身後,一堆人等著看我贏啊。”
無數股力量湧入那隻受傷的右手,轟然之間,他修長結實的腿稍稍弓起,壓著對手的劍瘋狂進攻。
“鏘!”
季曉笙似乎是停滯了半秒,出劍開始有些猶豫。
他現在大汗淋漓,和對方一樣開始出現體力不支的情況,可大腦卻依然無比清醒。
“霍然,我已經快分不清,我到底是嫉妒你,還是羨慕你。”
那聲音隨著劍光消逝在耳邊,空氣中劍尖相互摩擦,帶動四周震耳欲聾的肆意助威。
還有十秒。
霍然那一瞬間,不太明白他這種眼神,像是糅雜著不舍、疑惑,與無法言語的悲傷。
季曉笙,你在想什麽?
倒計時歸零前夕,他們咬牙發力,孤注一擲那刻眼底宛如刀鋒刮過,兩人提劍幾乎同時精準刺入對方的胸口中央。
“嘀!”
紅燈亮起。
顧左左、潘齊和樸臣燦還薅著彼此頭發,一副看傻了的表情。
盛子忱站起來:“同時?不對,一定有一個人要快一點兒。”
陳士藩麵色沉了下去。
一秒不到的時間,誰快一步誰慢一步,直接就決定比賽的輸贏。
解說的手抖個不停,他緩緩放下耳麥,直接伸手示意場內裁判,四個方向的顯示器,所有視線全部切回到放大的正麵鏡頭。
季無塵獨自站在顯示屏前端,與宋羽冷冷對視。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屏住呼吸,凝視大屏幕即將播出的高清回放。
誰快,究竟是誰快……
陳珂一眨不眨盯著屏幕。
慢速回放下,兩人交叉刺直接結合轉移刺,用最簡單最迅速的方式正麵迎擊,再然後,霍然毫不猶豫伸出那柄刻著星星的劍尖,率先刺入季曉笙。
陳珂一下子放鬆下去,整個人癱坐在位置上,背後汗濕大片。
霍然。
是霍然。
幾乎連針落都聽得一清二楚的館內,霎時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老陳,他們的時代真的來了。”
“啊啊啊——然哥贏了,然哥是冠軍。”顧左左、潘齊和樸臣燦不打了,跟親兄弟似的抱在一起尖叫。
解說也激動地一把拍響了桌子:“恭……恭喜臨大SOT霍然,以0.5秒的優勢打敗CG季曉笙,拿下了本屆APM擊劍決賽個人和團隊的雙項冠軍!”
遠在美國的沈桑桑正端著水果沙拉坐沙發前看APM的直播,她握出冷汗的拳頭微微鬆開,半晌終於勾出一個釋然微笑。
台上,霍然喘著氣兒,微微抬手將劍柄露出,上麵的小星星恍若閃閃發亮。
顧思衡,我做到了。
盛子忱、肖暉、秦鹿三人過去要抱他,霍然卻齜牙咧嘴舉起另一隻多半殘了的手。
有個記者特意留了個鏡頭去尋季曉笙,可他已經沒了蹤跡。那記者隻想了幾秒,就將心思重新轉回到霍然身邊。
畢竟對媒體而言,隻有冠軍才值得被他們無數的閃光燈簇擁。
有專業醫生趕忙過來給他的手包紮。
霍然忍得住疼,麵色慢慢變得平靜,但實際上傷口已然活生生被徹底磨破,翻開袖子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醫生檢查下來才長籲一口氣,沒什麽大事,隻要後續乖乖休整,就不影響以後的比賽。
肖暉見不得血,急得要親手上藥,被盛子忱和秦鹿一人一條胳膊死死擒住。
這貨連衣服都洗不好還想給我上藥?霍然一雙驚恐的眼瞧著肖暉,邊招呼醫生加快速度,邊叮囑那兩人千萬不要鬆手。
“你不下去?”陳士藩問。
陳珂點頭:“醫生處理得比我好,而且還有單獨采訪呢,我先不參與了。”
實際上,她是怕霍大少爺一時高興,做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事來。
包紮完,所有的話筒都趕忙往霍然身邊送。
“霍然,你代表臨大贏了CG,有什麽感想嗎?”
霍然伸出左手接過話筒,他鎮定地笑,因身高優勢和純白色擊劍服加持而顯得氣勢淩人。
“其實想說的就一句話,CG是曾經絕對的勝利,而SOT,是如今永遠的奇跡。”
宋羽欣慰地向他伸出大拇指。
那些明明枯燥、重複的訓練,因為身邊這群可以一起哭一起笑的人,而變得開心充實。
他代表了SOT,而SOT,則代表了他們這一類的有誌少年,因熱愛,而熱愛。
霍然留戀地盯著體育館內還未放下的紅色應援牌。
真神奇,明明不久前還是人人喊打的垃圾隊伍,誤打誤撞之下居然站在了最高點,贏得了所有尊嚴。
他轉而盯著攝像機鏡頭,認真道:“這些年,我們一直努力,一直堅持,一直一直,從未放棄。”
說話間,他拉著三個隊友站成一排,白紅色的隊服混著中間一點兒白,他們臉上寫著驕傲,坦然接受所有人的掌聲。
“無論曆經多少挫折磨難,隻要仍然心懷未被澆滅的希望,我們永遠都是屬於自己的勝利者。”
03
接著,有個記者半開玩笑地插了句嘴:
“我們的冠軍,今天有沒有什麽未了的心願想實現的?”
霍然想了想,愉悅道:“我想要一根仙女棒。”
記者麵麵相覷,沒聽懂他的意思。
他接著慢悠悠地解釋:“這樣,被我拐來的小仙女,大概就隻得跟我過一輩子啦。”
正大光明秀恩愛可還行。
全場的觀眾大多是粉絲,自然知道這二貨是多麽熱愛秀自家女朋友,霎時秒懂,一起發出起哄的聲響。
陳珂藏在其他觀眾裏,很無奈地做了個口型——“傻子。”
霍然咧嘴,衝她露出一個十分**漾的笑:“過來。”
陳珂吐舌頭:“不來。”
“你來不來。”
“不來。”
霍然二話不說,當著所有媒體所有人的麵,穩穩當當地走向了觀眾席。
鏡頭給了蒙了的陳珂。
彈幕裏開始調皮,刷了一水兒的“流氓啊女兒快跑啊哈士奇快要向你走來了啊”。
場內的反應太過熱烈,有人大聲喊:“霍然,趕快瞧瞧直播間。”
霍然若有所思,停下步子問盛子忱:“網友現在說我什麽呢?”
盛子忱:“沒什麽,也就說你是個變態而已。”
霍然點點頭:“好的,我一定不辜負他們對我的期望。”
“……”
陳珂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臉,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想逃走時,已經在眾人曖昧的眼神和刷屏的彈幕中,被霍然用一隻手攔腰抱起,轉身下台去向所有人炫耀。
“小仙女,你跑什麽跑。”
陳珂連忙小聲提醒:“右手,右手,小心右手!”
“我要親你了。”
“不許親!”
“不。”霍然俯身盯著她,“今天我是冠軍,聽我的。”
他太過愉悅,以至於壓根兒沒發現自家老丈人就坐在旁邊。
陳士藩那張臉唰地黑了。
校領導興高采烈地潑冷水:“哎,真不愧是我臨大的學生,夠直接。”
“閉嘴。”陳士藩臉更黑了。
“霍然這小子可以啊,老陳你拐回去當女婿保證穩賺不虧。”
“再說一次,閉嘴。”
04
“所以,霍先生在APM的冠軍賽上向你求婚了?”
窗明幾淨的咖啡館內,林笑笑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一眼麵前的陳珂。
她留著垂到腰際的長發,杏仁般的雙眼清澈而柔和,嘴角永遠帶著溫潤笑意。
相比話語間描述的膽怯少女,林笑笑眼中的陳小姐是一個很容易吸引別人目光的優秀女性,獨立、純澈、明朗。
陳珂搖了搖頭:“沒有,那時才多大,說起正式求婚的話……應該是在畢業之後吧。”
“霍先生在過去的五年裏代表國家獲得了二金一銀的好成績,真是了不起。”林笑笑接著問,“按照一般運動員的黃金時間來算,他應該也算是大齡運動員了,冒昧地問,是有打算退役的想法嗎?”
陳珂抿了口咖啡。
“有限的能力範圍內盡可能做出成績,這是他,也是我一直強調的一點,霍然身體狀況一直不錯,就目前的比賽成績來說,他非常穩。
“不過,霍然要是有其他的打算,我作為妻子來說,也會無條件支持他所有的決定。”
一番說辭大大方方,林笑笑對她很有好感。
因新一屆奧運會將至,《CL》雜誌主編決定將口碑極好的霍氏夫婦作為本期主打人物,派她來跟蹤搜集那些屬於SOT,熱血沸騰的青春時光。
“教練和淩老師的女兒特別可愛,把我家小孩迷得不要不要的。”
“肖暉不負眾望長到了一米七五,畢業後的他成了個很厲害的律師。雖然他在法庭上口若懸河很有魅力,但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依舊還是大家的吉祥物。”
“盛子忱和秦鹿你們都知道的,也是如今炙手可熱的擊劍選手。”
“宋小時?她一直和秦鹿過得很幸福啊。”
陳珂想起,她、霍然、盛子忱幾個偶爾會聊秦鹿和宋小時這段感情。
最後總結為:校園十大不可思議。
青春期少女喜歡上一個人太過正常,可能是因為帥,可能是因為學習好,可能僅僅隻是那個下午陽光太過明媚,灑落樹梢落下道道斑駁光線,身著校服的俊朗少年捧著“五三”,他在花海中回頭,朝女孩露出一個觸動心扉的笑容。
“但宋小時是奇葩中的霸王花啊,不但撞碎了南牆,還順帶把東西北的牆一起敲了。試問誰能在被冷淡被漠視的情況下還能堅持徹夜苦讀,成功地把緣分延續到同一所大學?”
霍然在這一點上,十分佩服宋小時的毅力。
“真的,按我高中時的幼稚脾氣,如果陳珂這麽對我,我可能會直接墮落到與那幾個總在校門廝混的不良少年拜個把子,然後叼著煙騎著大摩托在她麵前耀武揚威,說:妞,要麽搞個對象,要麽搞個事故,你看著辦吧。”
宋小時的操作在他麵前全是班門弄斧。
霍然歎氣:“所以我現在十分慶幸,我們在大學才算正式見麵,不然這緣分就如同不合格的產品,一定會被丟進焚燒爐燒得隻剩下渣渣。”
陳珂和盛子忱、肖暉這時就會同時扶額,被他清奇腦回路驚得久久吐不出一個字來。
05
林笑笑聽得津津有味:“陳小姐,說說你家霍黎昕吧。”
“怎麽形容呢。”陳珂想了想,“這孩子不太像我,也不太像霍然。”
霍小朋友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性子慢熱,聰慧過人,總之是外人眼中十分可愛的粉團子。
而且有一點最為顯著的,就是執著,非常執著。
“霍小朋友有段時間喜歡上了小區裏的垃圾車,喜愛程度大概是隻要聽見一點兒聲,就必須立馬跑過去參觀。
“有次溫度零下,霍小朋友非要拽著我出門,我拗不過,大雪紛飛裏陪他看了一個小時五個垃圾桶裝滿一整個垃圾車的壯觀場景。
“結果第二天我不幸重感冒了,霍然回到家時拉著一張黑臉,二話不說,當著我的麵把他揍了一頓。霍小朋友以往都會大力反抗家庭暴力,但這次他知道是自己害我生病,於是趴在我床邊一邊號啕大哭,一邊把屁股露出來給他爸打。”
霍小朋友心中的Top榜單,媽媽排第一,垃圾車排第二,爺爺奶奶外公並列,然後是第一代SOT的叔叔阿姨,遠在國外的沈桑桑、鄰居阿姨、樓下賣煎餅的二大爺。
他爸?他爸從不在榜單上。
因為他們是情敵,每天都致力於搶一個女人。霍小朋友每次抱著陳珂撒嬌時,霍大少爺都會把他拎開讓他離自己老婆遠一點兒。
“不得不承認,我們前半段的人生,其實一直充滿戲劇性。但好在結局,最終還是以溫馨美滿的樣子完美收場。”
陳珂的講述盡量簡單,選擇性刪減了那些不太愉快的衝突,也刻意刪除了季曉笙。
當年APM結束,最爆炸性的消息不是霍然奪冠,而是CG的再一次垮台。
季曉笙向警方爆出季無塵當年製造輿論陷害陳士藩的錄音證明,還了陳士藩一個遲到的清白。並同時承認故意傷害霍然的罪名。
所有人都認為季曉笙瘋了。
他用三天時間,將季家牽扯的所有不正當利益鏈全部發布到網絡上,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他硬是步步險棋,將自己和明麵上的父親,一起送進暗無天日的牢獄。
開庭前,陳珂和霍然拜托了很多人,遞交協調書後最終的判決才算不重。
時間轉瞬飛逝,季曉笙在刑滿釋放前夜突發高燒,醒來後忘了很多事情。
他變得不再陰霾,身邊也多了個咋咋呼呼的學醫小女孩,熱鬧到不行。
陳珂想,自己果然無法真的討厭季曉笙。
當得知他的餘生能過得溫馨平淡,陳珂心中隻剩下欣慰和釋然。
親愛的弟弟,“被愛”本身就是一件極其溫暖的事。
所以,忘掉我,忘掉過去,忘掉所有不愉快,迎接真正屬於你的幸福吧。
06
林笑笑提前做過他們小夫妻的功課,此刻語氣不由得有些羨慕:“聽說霍先生倒騰了十三個小時的飛機,剛回來也不休息,非賴著你陪你參加采訪,陳小姐,霍先生是真的很在乎你。”
被點名的世界冠軍此刻仰著頭,在隔壁沙發上很沒形象地呼呼大睡。
梳著蘋果頭的霍黎昕連蹦帶跳,趴到陳珂身邊告狀。
“媽媽,爸爸他不陪我玩。”
陳珂將一根手指抵在唇邊,輕聲說:“爸爸工作賺錢很辛苦,你不要吵他,讓他好好睡一覺。
霍黎昕學著她的動作也“噓”了一聲,很聽話地跑到一邊,拿起玩偶自娛自樂。
“好吧,最後一個問題。”林笑笑把錄音筆關上,“陳小姐,請問你之前哪怕有一次,曾後悔與SOT並肩嗎?”
陳珂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我記得,稿子上沒有這個問題。”
林笑笑吐舌,笑得很甜:“姐姐,你發發善心,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呀。”
陳珂也笑:“從未。”
這次輪到林笑笑驚訝了:“這麽果斷嗎?”
陳珂點頭,眼裏全是流轉的碎光。
競技行業裏,每個人向來是為熱愛而熱愛,無論是簡單美好的期待,還是拚搏瘋狂的瞬間,都代表著一種薪火不滅的傳承精神。
我們奮不顧身,世界溫瀾潮生。
07
“珂珂,你以後會過得很幸福。”
人生導師顧思衡曾說出如此預言,那時的他們為了做到最好,永遠比普通孩子要花費更多精力。
不過比起為了考年級前三要死要活的陳珂,顧某某這貨昏天黑地百忙之中,還能手握年級第一的成績單,用手機瘋狂勾搭暗戀對象沈桑桑。
“我不太懂,幸福的含義。”
顧思衡看完沈桑桑發來的短信後笑得一臉愉悅,他晃了晃手機,輕聲說:“幸福的含義是,有一個人,不遠萬裏,跨越山海,始終會回頭等你。”
後來他們走散了。
再後來,她遇到了霍然,遇到了很多人。
與SOT一並成長的時光裏,她學到一個適用道理。
——你得永遠記住那些曾經幫助過你的人,記得他們的好,記得他們的善,記得刻入骨血裏的信仰。即使未來某一刻風雨如晦,身處暗無天日的深淵,也永遠不要忘記自己的初心。
以及,感謝那些讓我們成長的人。
有你陪伴的夏天,才是真正的夏天。
豁然意解,沉屙頓愈。
一切皆是值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