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發生在霍然拿下第一塊亞運會金牌之後。

話說進國家隊後他一直在進行封閉式訓練,隊內管理嚴苛,連智能手機也被迫換成了隻能砸核桃的諾基亞,每天累死累活回到宿舍,放眼望去全是一群又糙又直的大老爺們兒。

按這麽個邏輯,他倆異地相處方式,主要得靠想象力。

“陳珂,真的,你男朋友再搞不到個好名次,八成得剃頭出家與滾滾紅塵說拜拜了。”

“沒事,我相信你偉大而堅強的內心,一定耐得住寂寞。”

陳珂此刻正和宋小時等人在麻將桌上拋頭顱灑熱血,杠上開花後她心情大好,象征性安慰對方:“那個,古話說了,距離產生美,你專心訓練,別天天想些有的沒的。”

“……”

遠在他鄉的女朋友居然沒有一點點的危機感是怎麽回事?

霍大少爺表示很憂傷。

一憂傷,他就想要作個妖。

於是他拿出了——女朋友喊自己名字的一百種花式合集自製版,並設為起床鈴聲。

從那天起,苦兮兮的室友們每天早上都會準時聽到特別清脆特別溫柔的女音在耳邊久久回**,宛若叫魂一般。

再然後,他們睜眼就能瞧見霍大少爺抱著手機,在**嘿嘿嘿地傻笑。

用他的話說:萬物皆可用來調情。

真是騷操作。

戀愛使男人亢奮,戀愛使男人的室友撞牆。

拿了金牌放了長假,霍然琢磨著得幹個大事。

比如陪女朋友吃飯,比如陪女朋友看電影,比如陪女朋友出國享受二人世界。

又或者,順帶把生米煮成稀飯。

他越想越興奮,大腿一拍,點開微信群集合自己的狐朋狗友。

至於為什麽沒有求助自己的老丈人和親生父母,那就不得不說起當初得了APM冠軍之後,他帶著一車禮物興致高昂地去見陳士藩。

路上他思緒一路飆到太空,到門口時甚至已經想好未來二胎的名字。

然後,他毫無懸念,完完整整地吃了個閉門羹。

一腔熱血轉瞬就被潑了盆狗血。

不過霍然非常理解,家裏青翠欲滴的大白菜突然被個帥氣的小夥子迎麵拱下,做父親的難免不高興,正常正常。

他心態很好地換個方式,決定帶動自家人逐個擊破老丈人。

於是這次換成陳珂緊張了,去他家時小手全是汗。

霍然輕聲安慰道:“雖然我媽有點凶,不過你放心,一會兒她要是真刁難你,我保證不讓你受委屈。”

結果是蘇酥老早就迎在門邊,十分風姿綽約。

昨兒新燙的大波浪在陽光下泛著柔光,她妝容得體,氣質華貴,淡藍色旗袍勾勒出姣好的曲線。

她第一眼看見就很喜歡陳珂,柔著聲說:“我兒媳婦終於回來看我來啦。”

陳珂很不好意思地應了聲。

霍然也笑容滿滿,嘚瑟地喊了聲:“媽。”

蘇酥偏了點頭,看向他的目光卻陡然一冷,隨即伸手,把陳珂拉進家門。

霍然:“……”

“白癡玩意兒,啥也不是。”

語畢,麵前的門再次“砰”的一聲閉上,差點撞到霍然的鼻尖。

“……”

他爸捧著杯茶從二樓窗戶探出頭,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霍然壓著火:“爸,我媽更年期到了?”

“不是,你之前把她拉黑那事,她說她氣兒還沒消,不想看見你那蠢樣。”

“……”

那一刻霍然深深懷疑,他可能不是他媽懷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崽,而是充話費順便送的一養成係吉祥物。

許鵬萬開的奶茶店裏,SOT編外人員加主力軍加以及主力軍的家屬圍成一個大圈。

霍然非常真誠非常深情地念:“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兄弟,我的戰友,我低穀時一直不離不棄的親人……”

“說人話。”

“我想求婚。”

宋小時一口奶茶到了嘴邊,又如數噴出。

“你怎麽這麽心急?”

“因為我想把熱豆腐吃幹抹盡,不想吃幹巴巴的冷豆腐。”

“能吃就成,你還挑?”

“宋小時同誌,人活著,就該有些高品質的追求。”

什麽亂七八糟的。

潘齊聽不下去了,打斷道:“然哥,一句話,你想怎麽吃,是生吃、是五成熟,還是全熟?”

周六下午,陳珂從家門口出來,看見宋小時和秦鹿這對小情侶眼巴巴地盯著自己。

陳珂莫名覺得後背一涼。

“找我什麽事?”

“沒什麽大事,看今天風和日麗,決定帶你下館子。”宋小時笑嘻嘻把她塞進車裏,“別人給我訂了個飯店,據說好吃到流淚。”

陳珂半信半疑。

秦鹿見人騙到了手,默默戴上純黑色墨鏡,油門一踩方向盤一打,一路飆了四十分鍾。

許久,陳珂盯著窗外,隱約看到了一望無際的稻田和某隻悠閑的大水牛。

她忍不住了:“那個……飯店到底在哪兒?”

秦鹿踩了刹車把車停在路邊,又默默摘下墨鏡,無比淡定道:“我先查一下手機導航。”

宋小時“嘖”了聲:“秦鹿你怎麽開的車,完全偏離路線了啦!”

她親自上陣,信心滿滿地掉頭重開。

一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距離高架指示牌一百來米的地方。

陳珂十分認真地質問:“你們確定是打算請我吃飯,而不是想把我殺了後拋屍荒野?”

“……”

霍然的電話打了過來。

宋小時非常心虛,手一抖,點了外擴。

對方的語氣很溫柔。

“我的兄弟、戰友、親人,你們是把我女朋友拐到城鄉接合部去了嗎?”

陳珂耳朵尖,下意識地問了句:“霍然?”

“……”

那聲音瞬間變了個調子,官方,且平靜:“小姐,你認錯人了。”

“嘟”的一聲,對方掛斷了電話。

陳珂等三人麵麵相覷,半晌,她深深歎了口氣。

“告訴我地址,我來開。”

38℃高溫下,霍然穿著厚厚的小豬佩奇玩偶服,一臉生無可戀。周圍路過的人都將好奇目光投向這個就算狼狽也挺拔帥氣的大男孩。

顧左左和潘齊穿著寬鬆的短袖,一人舉著一把小扇子幫他散熱。

“那個,然哥,分配任務時的小小失誤不足掛齒,這麽多年也沒人知道那兩人都是路癡啊。”

“我感覺我在蒸桑拿,我要熱死了。”

“那怎麽辦,給你買個冰激淩?”

“而且,我今天右眼皮一直在跳,感覺不太好。”霍然抹了把汗津津的腦門。

話落,肖暉和盛子忱從遠處走來,衝他比了個OK。

霍然雙眼一亮,轉瞬看到那輛久違的黑色轎車緩緩駛來。

“我我我……我開始緊張了。”

“然哥不要緊張,距離驚喜時刻還有一段時間,你可以和陳珂隨便扯點心裏話。”

“是啊然哥,你想想大白菜,想想稀飯,再想想熱豆腐。”

陳珂停好車,解開安全帶下來,第一眼就看見霍然這副傻啦吧唧的樣子。

不熱嗎?

“你這是想在大夏天裏體驗一下童年?”

霍然沒回答,眼神很堅定,緩緩走到她麵前。

“我回來了。”

“嗯,你回來了。”

“我訓練時,一直特別特別想你。”

陳珂笑:“有多想?”

“想到……發瘋。”

霍然眼尾有一點紅,他整個人緊張兮兮的,伸出那隻胖乎乎的粉色小豬手,慢慢往口袋裏掏。

“我今天不是想體驗童年,而是要和你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陳珂你看,我今天穿著小豬佩奇的玩偶服,是第一次加你微信時,用過的頭像。”

陳珂點頭,口吻像是在哄孩子:“你今天真可愛。”

天空澄明,烈陽漸漸晃暈了眼前的少年,這幾年來他們聚少離多,感情卻偏偏比熱戀時還要深上一些。

後來想,大概是因為即使相隔萬裏,他們都以自己的方式,給足了對方安全感。

饒是一向淡然的陳珂,此刻也隱約感到些許期待。

“珂珂,我……”

陳珂咬著唇,雙手別在背後,低頭等他說完。

她等了半天,也沒等出個所以然。

她疑惑地抬頭,正好瞧見了霍然白眼一翻,圓滾滾的身軀整個朝自己壓了過來。

私人醫院,下午六點鍾。

病房內,陳珂躺在**,側過臉看向另一張**因中暑依舊昏迷的霍然。

果然,有他在的地方,永遠都像搞笑節目現場直播。

暈倒還能順帶放個大招,把她砸暈一並帶走。

陳珂正欲起身,不知哪裏傳來“啪嗒”一聲細微的響動,緊接著房內光線被人為地調暗,電動窗簾往左右兩邊緩緩拉開,露出窗外視野極好的風景。

《好運來》歡快的前奏在她頭頂激昂響起,環繞式立體音響的音效十分給力。

陳珂:“……”

響了沒十秒鍾,又被掐掉,宋小時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耳邊回**:“這歌是誰下我手機裏的!”

肖暉驚恐而絕望的聲音傳來:“小時,你沒關麥!”

話音剛落,那頭陷入死一般的寧靜。

陳珂有些無語。

又一首歌重新響起旋律。

不過,不在病房。

廣場中央那個超大LED液晶顯示屏,突然從廣告跳到了某段歌曲。

巧得很,病房的窗戶,正對那個屏幕。

陳珂聽了半天,覺得熟悉。她轉念一想,這好像是霍然彈的《小星星》。

因為有幾個音,那時不準,現在依舊不準。

鋼琴曲漸漸進入結尾,畫麵又一轉,鏡頭下依舊深邃帥氣的臉龐出現在她的麵前。

他眉眼彎彎,笑得宛如一個尚且青澀的少年。

“嗨,二十三歲的陳珂。”

周末廣場人多,從商場出來的人都好奇地停下腳步,仰頭看向屏幕裏那個英俊小夥兒。

陳珂也曾好奇,霍然會以如何耍寶的方式,向她無死角展示自己。

有一點,和她想的倒一致。

高調。

用他的話來說,這樣,全世界都能知道我霍大少爺娶了漂亮可愛溫柔賢惠的小仙女啦。

屏幕裏的霍然臉沒紅,耳朵通紅。

“這個決定挺突然的,但你知道我這人,想到什麽就必須義無反顧地完成。”

“所以這幾天,我一直在回憶我對你的感情,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無論是高中女廁所的重逢,還是步入大學因共同的熱血重新聚集,他生命中所有的從頭再來,都和這個女孩息息相關。

步入社會,離開學校的象牙塔,他們共同經曆了很多消沉荒誕。上一秒爭吵冷戰,下一秒他們又會開始各自檢討,然後手拉手去超市,像普通情侶般,討論晚飯的菜單。

“說句實話,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喜歡你,但我就是想不由自主地靠近你,想看你對我笑,想和你打視頻電話,想把你抱在懷裏一輩子不放開。

“我知道,我空缺了你好多好多個過去。”

他眼中有湧動的情緒:“不過沒關係,陳珂,就算星星會隨著黑夜慢慢消失,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陪你看疏疏長河落日,與你共遊世間璀璨美景。

“你過去缺少的愛,你渴望的肩膀,你所向往的幸福,我會用我的餘生,一個不落,全部補償給你。”

他從口袋摸出戒指,很認真地念:“我不是個完美的人,我說話直,有時還蠻不講理,可能全身上下,就隻剩下這顆俗裏俗氣的真心還能入眼。”

他鼓起勇氣,眼中飽含快要溢出的期待。

“陳珂小姐,請嫁給我吧。”

哦,猜錯了。

不是表白,而是求婚。

良久,直到視頻全部結束,畫麵重新回到廣告上,陳珂才終於伸手抹了一下濕潤的眼角。

“哭什麽呢你。”

陳珂一愣,側首看向身旁無比清醒的霍然:“你什麽時候醒的?”

霍然眯著眼打量她。

“在《好運來》放到第五秒的時候。”

太丟人了,沒好意思醒過來。

他稍稍坐起身,很玩味地說:“好歹你如期看到了這個視頻,我差點以為,自己花十萬買了個寂寞。”

陳珂覺得好笑:“喂,你一世界冠軍,這麽迫不及待想以戀愛話題上熱搜?”

“隻要和你,管他是什麽,我都挺想上。”

這話乍一聽有些怪。

霍然立馬很賊地轉移話題:“對了,昨天發現幾個不錯的好苗子。而且,我之前和你商量過,想辦俱樂部來著,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陳珂點頭微笑:“開俱樂部不是小事,不過你要是真的準備好去做,我一定會盡全力幫你。”

霍然撲閃的長睫毛眨了眨。

他一個翻身下床,走了幾步,單膝跪坐在她的床邊。

“我告訴,那幾個小鬼自負到不行,天天嚷嚷著要打敗我。我看著他們那種‘隨時隨地可以抄起家夥殺上梁山’的勁頭,突然就發現,那很像最初滿懷希望,且隻想勝利的我,這麽一看,時間過得還真快。”

陳珂打趣:“是啊,再過幾年就要把江山拱手讓人,你會不會很不甘心?”

霍然笑著搖頭。

陳珂眼中緩緩閃過一絲光:“這麽淡定?我挺意外的。”

“珂珂,沒什麽好意外的。我們一生背負的勇氣和信念,即便未來終將被世人遺忘,也仍會有無數新鮮血液心懷謙遜善意,願意去延續我們共同熱愛的事業。”

霍然撩起她垂在床邊的一綹發尾,指尖摩挲著笑。

“怎麽,我說得不對?”

“不。”陳珂笑,“你說得對。”

霍然“嘖”了聲,抓著她的手腕往自己這兒微微一拉,兩人的距離瞬間銳減到幾乎沒有縫隙。

“話說,你要不要檢討一下自己?”

霍大少爺僅剩的一點兒正經開始下線。

“你今天怎麽這麽好看?

“你今天怎麽穿這麽少?

“你今天的裙子怎麽這麽短?”

“嗯?”

陳珂:“……”

病房很安靜,陳珂抬眼瞧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耳邊回**著他刻意低沉曖昧的語調。

不然呢,夏天難不成穿棉襖?

她臉頰緋紅,無奈道:“霍然,你別鬧。”

“我不鬧,我就是太想你了。”

霍然故意往她脖子那蹭。

“我其實還準備了八個機位的吻戲,所以,我就想久違地向你展現一下我的男友力,我……”

他突兀地停下動作,麵無表情地凝視著房門那條狹小縫隙。

四五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腦袋從上至下依次排列,一雙雙飽含深情的星星眼寫著“你們繼續你們的,就當我們是空氣就可以了”這一句話。

“……”

好家夥。

霍然臉色一沉,氣勢洶洶地起身。

“你在這兒乖乖待著,哥哥我去屠個龍窩。”

門口幾人立刻嬉笑著逃竄。

“霍少爺你不道德哇,怎麽不感謝兄弟們替你選了個風景宜人的好床位?”

“我感謝你們個籃子!”

話音剛落,那位壯得跟頭牛似的護士長用更大的聲音斥責:“都給我站好!多大的人了,在醫院裏吵什麽吵!”

幾人如臨大敵,頓時消音。

陳珂將一切盡收眼底,“撲哧”一下笑了。

她動了動手,這才發現手上不知何時多了枚戒指,和視頻裏一模一樣。

那張恬然的小臉緩緩露出滿足的笑意,細碎的夕陽餘暉突破重疊的雲層,穿過窗戶肆意灑落在無名指上,與晶瑩的鑽色交相輝映,鮮明而又清晰。

我的少年,

他的理想是擊劍。

他喜歡穿淺色衣服,然後解開衣領上第一顆扣子。

他遇到開心的事會舔一下嘴角,遇到想不開的事會瘋狂抓後腦勺。

他缺點不少,經常搞砸很多事。

可無論如何,他依舊是我心中,唯一的國王。

霍然一個人溜回來,從門邊鬼鬼祟祟地探出腦袋。

“忘了問,你到底算不算是答應我?”

陳珂把手上的戒指亮給他看:“要不,我摘下來還你?”

霍然心中一喜,立馬撥浪鼓式搖頭。

“那最後一個問題,我能再親你一下嗎?”他伸出一根手指,懇求,“不要八個機位了,就一下。”

陳珂說:“好。”

她張開雙臂,迎接他熟悉而又溫暖的懷抱。

所以,我愛你。

從九歲的初遇,

從十六歲的重逢,

從十九歲的攜手並肩,

到如今二十三歲,你終於把戒指戴在我的手上。

我們短暫卻熾熱的一生,彼方有榮光,身旁有寶藏。

無怨無悔,不暢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