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末前,陳珂跟著盛子忱到讚助今年聯歡會的公司談細節。

說起盛子忱這人,算是一進學社聯就帶著她的學長,讀的是臨大最厲害的金融,長相端莊,待人和善。霍然、秦鹿等人沒進臨大前,他赫然穩坐著唯一的男神寶座,每天收到的情書攢攢堆一起,也能在樓下辦個小型篝火晚會。

如果非要對比,可以這麽形容,當女孩子嬌滴滴給霍然獻上情書表白時,這二貨絕對會臉不紅心不跳地收下,然後爽朗一笑,霸道無視你想泡他的真實想法,轉而用不到半小時的演講給你營造一種“你我天生皆兄弟”的錯覺。

而專業製冷機秦鹿,他在你到他身邊之前就會毫不猶豫地離開,根本不給任何美好戀愛展開的機會。

所以與其被潑冷水,不如去盛子忱那裏找找安慰,雖然至今沒有一個人成功過,但你至少能夠得到一個符合少女心的微笑和一杯甜奶茶。

想到這裏,陳珂忍不住笑了。

盛子忱看著她:“想到什麽開心的事了?”

陳珂自然不會說真話:“想到……今晚食堂的菜品不錯。”

她不擅長說謊,但盛子忱倒也默認了這個蹩腳的謊話。他按下電梯鍵,隨口問道:“我看你最近值班時一直在查APM比賽的資料,怎麽,是想解決SOT的教練問題?”

陳珂一頓:“也不全是。”

“那是為了SOT的社長?”

陳珂的語調霎時變得有些別扭:“一方麵。”

盛子忱笑而不語。

不過陳珂倒是挺意外,按道理來說全校都自動忽視這個玩票似的SOT,盛子忱這種謹遵校規的人卻出乎意料對其有幾分關注。

電梯慢騰騰地向上,隨著“嘀”的一聲,到了二十一樓。

門開的刹那,陳珂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張熟悉而驚訝的臉。

02

“他們聊什麽呢?”

霍然今天是幫媽媽跑腿送份文件過來的,負責接手的人現在堵在趕過來的路上,他前腳剛到,這兩人後腳就緊接著上來。

光天化日,孤男寡女,聊天就聊天,湊那麽近幹什麽?

霍然的內心戲確實很婆媽,遠遠看著陳珂和盛子忱肩膀挨一起,而他跟個智障似的,抓著透明門框直撓牆。

她為什麽笑?

她為什麽對那貨笑得那麽開心?

她為什麽平日裏不多對我笑得那麽開心?

盛子忱他也熟悉,陳珂的直係領導,大二生,人氣還挺高,整天頂著一張普度眾生的假臉。

虎視眈眈了半個多小時,兩人終於出來了。

“霍然。”陳珂無奈道,“你怎麽在這兒?”

“送個東西。”他一把將陳珂拉到自己身邊,這才與盛子忱平視,“盛學長,四舍五入你也算我領導,要不我請你吃個飯,咱們改善改善SOT和學社聯的關係?”

誰都知道,SOT在所有社團裏最不受待見。

盛子忱見他這副護犢子的架勢,心想,這個新生果然蠻有意思。

“好意我心領了,但飯就免了,我高你一屆,不必客氣。”

嗬,拿年紀壓我?

霍然還想說什麽,陳珂捏捏眉心,打斷他:“輔導員找我還有事,我先走了。那邊等著簽合同,麻煩學長你了。”

盛子忱點頭。

霍然趕緊接話,十分狗腿:“哎,那什麽,我送你下樓。”

兩人在電梯口,陳珂對他說話時帶著點責備:“你剛剛和學長說話,語氣挺不好的。”

“我和他八字不合。”霍然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眼不見為淨。”

電梯空間小,陳珂進去後背靠角落站好。

霍然緊隨其後,規矩地站在另一個邊角,盯著對麵牆上的圖框,看得無比認真。

陳珂眯眼,掃過那個加粗紅字的標題:××醫院,專業研究不孕不育二十年。

電梯叮地停在十五樓。

兩個打扮很非主流的男人嘻嘻哈哈地進來,滿身酒氣,舉止也很粗魯。

陳珂幾乎下意識就往後靠了靠。

但其中一人見她生得不錯,偏偏壯著酒膽,故意往她那邊湊。

她眼眸微冷,不動聲色地將背包橫在前麵。

對方見她那樣,似乎並不打算收斂一分,雖沒有再靠近,卻流裏流氣地調侃:“小姐姐,今晚有沒有空,哥哥想請你吃個飯。”

她蹙眉,正欲開口,霍然卻先一步撥開男人走到她麵前,伸出一隻手抵住牆,寬厚的背正好將她整個人護在那個小角落。

“小姐姐今晚沒空。”霍然居高臨下地掃過那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男人,挑了一下眉,“小哥哥挺有空的,要不要了解一下?”

“你是誰啊你,管什麽閑事?”

霍然嗤笑,指了指陳珂,低聲宣布主權:“你說我是誰呢。”

“嘁,沒勁。”男人顯然是會看臉色的人,立馬露出興致缺缺的表情,幹脆轉過身,和另一個人很大聲地說些不堪入耳的黃色笑話。

陳珂自動屏蔽,盯著麵前一大片白色襯衫發呆。

這部電梯跟八旬老太似的,下一層喘三下,慢到不行。

“你聽過I will嗎?”霍然突然側過身,啞著聲兒問,“我之前的睡前安眠曲,推薦給你。”

語畢,耳上就被塞入一隻軟軟的耳機接口。

霍然給自己戴好另一隻,咧嘴露出白晃晃的牙:“很好聽。”

輕快的英文歌曲徹底隔絕了男人們宣泄的聲音。

For if I ever saw you

(如果我曾經見過你)

I didn't catch your name

(我沒聽清你的名字)

But it never really mattered ,for we'll always feel the same

(但這從來都不重要,因為我們總會有相同的感覺)

電梯到了一樓。

“他們走了。”

霍然沒動,陳珂往旁邊偏了偏,正好能瞧見那一小截垂下的纖長睫毛,她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男孩的睫毛這麽長。

睡著了嗎?

人才啊,站著也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睡著。陳珂忍住笑,手指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衣服。

霍然這才睜開眼,眼裏帶著一絲茫然。

陳珂又指了指顯示屏:“到了。”

霍然睡蒙了,“哦”了聲,沒動。

“霍然,到一樓了,可以出去了。”陳珂看著攔在麵前的結實手臂,不自覺就放慢語調。

“哎喲。”霍然終於徹底回神,抓了一下頭發,收手讓她出去。

陳珂說:“你回去吧。”

霍然說:“沒事,我送你到路口打車。”

陳珂也沒多說什麽,她走路步子快,跟帶風似的。

“陳珂。”霍然在後麵輕聲叫住她,“剛剛電梯裏那個男人想對你動手動腳時,你有沒有害怕?”

陳珂有些莫名其妙,這算什麽問題。

“還行吧。”

霍然執著地追問:“還行是多行?”

他們倆為何總在“行不行”這個問題上糾結。陳珂想到這裏有些好笑:“霍大少爺,你怎麽較真這個?”

她說完就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又回頭,發現霍然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走嗎?”陳珂看了眼他,耐心道,“別鬧,我……”

迎著那雙漂亮的漆黑眼眸,她看見霍然突然快步上前,幾乎是瞬間來到自己麵前,他掌心抵牆,不由分說地將她困在身下。

灼熱的呼吸聲清晰明顯,陳珂視線之內,滾動的喉結就在眼前十厘米處,霍然俯身,保證她不仰頭也能與他的視線平齊。

這人笑起來就是一片燦爛的恢恢花海,不笑就是校門口等著收保護費的肌肉痞子。

陳珂心慌了下,下意識地伸手順著他的肩膀,往外推了推。

沒推動。

霍然黑眸向下,嘴唇抿成一條筆直的線。

自己那時明明就在她旁邊,她其實完全可以向自己求助。

還是說,在她心中,自己和那群人沒什麽兩樣,都是不值得信賴的人?

“霍然?”陳珂念他的名字。

他“嘖”了聲:“你,別亂動。”

不高興。

就……莫名其妙的不高興。

陳珂確實好相處,但就是有時太鎮定了,看不出情緒,看不出喜好,看不出個所以然,就像是散發清香的不知名好茶,還用賊好看的碗盛著,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超貴我超好喝”。

見鬼,他在這兒生什麽氣。

霍然眼角微微發紅,他憑什麽生氣,他以什麽立場生氣。

如果今天沒有遇到陳珂,如果沒有死皮賴臉地和她上了同一部電梯,如果……

這世上沒有如果,但霍大少爺想象力極其豐富,分分鍾能在腦海裏搗鼓出十幾個悲劇來。

胡思亂想的最終結果就是,他炸了。

“那現在,如果我想對你動手動腳,你會害怕嗎?”霍然步步緊逼,“會嗎?”

陳珂用濕漉漉的大眼睛看向他,轉瞬的驚訝已經漸漸稀釋成平靜的語調:“你覺得呢?”

語氣清冷。

他在一瞬反應過來,跟個彈簧似的往後蹦了好遠,剛剛為所欲為的氣勢一掃而光,此刻臉爆紅,語無倫次道:“你別怕我,那……那什麽……我不是想對你動手動腳,我就一比喻,不對,那什麽,我就是想聽實話……”

越描越黑。

高三那些日子熬夜啃的政治覺悟全喂狗去了,他現在看起來像是一個白癡加色狼的不明混合物。

“知道了。”陳珂看他表演完,完全沒有任何生氣的跡象,甚至咧嘴笑了一下,“走吧。”

霍然垂頭喪氣地跟著,也不敢與她並排,就往後三步距離挪步。

仿佛地上有刺紮腳板。

“你沒生氣吧?”他終究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問。

他其實是非常能熱場的性子,四舍五入寒冰都能焐成沸水的程度,可這個技能對小仙女免疫,看見小仙女,話都說得不太利索。

按照一般情況,女孩子應該要麽哭要麽鬧,要麽就直接順水推舟。

可陳珂明顯不算一般的女孩子,自始至終麵部表情都把握得非常好,就連剛剛,也隻有自己一個勁兒地瞎臉紅,她跟個看母豬上樹的路人一樣。

這種認知讓他覺得十分憋屈。

第一次“壁咚”一個女孩,就直接在索馬裏海溝翻了船。

“怎麽,我記得霍大少爺向來很有骨氣。”

霍然一緊張就抓頭發,潘齊曾委婉地建議他不要總是摧殘頭頂上的毛,容易英年早禿。

“那得分情況,該還是得。”

陳珂停步,仰著小臉看霍然。

霍然見她好似真沒生氣,這才眉眼舒展:“我遇到什麽倒黴事心底不爽時,一般費點時間自己就給自己治愈了。我們男孩子頂天立地有淚不輕彈,這種娘裏娘氣的傷感就該憋死在心底。”

他就算平日嘴碎,也掩蓋不了教養很好的事實,在一些細節上,他總是能做得比別人好。

“嗯,我向你學習這種堅強不屈的精神。”陳珂隨意應了句。

“你可千萬別學我。”霍然笑得很輕,目光卻糅進幾分認真,“你是女孩子,女孩子不必那麽辛苦,就算以後遇到不好的事情,也有資格隨時害怕、嬌縱、任性,躲在別人的身後。”

他背對著太陽,如那次遇見時擋住了自己麵前大半熾烈的陽光,被曬得臉頰微微發紅,眼眸卻依舊清澈無比。

陳珂迎上去,能瞧見他眼中明顯呆滯的自己。

那種不知名的好奇又在心底蠢蠢欲動。

“我幫你提前叫了出租車,現在該到了。”霍然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小腦袋,笑得很無奈,“我是高數課本嗎?你又在走神了。”

出租車果然已經停在門口。

霍然幫她關好門,說:“一個人回學校小心點。”

他轉身,陳珂卻從車窗探出頭。

“不害怕的。”

她嘀咕了一聲。

霍然腳下一頓,回頭問她:“什麽?”

陳珂抬頭看他,眼底有零星的笑意:“我說,那兩個人在的時候……我有點怕的,但是你的話,不害怕。”

你很好,和他們不一樣。

她知道霍然會多想很多莫名其妙的東西,所以要解釋清楚,此人的腦補能力堪稱一絕。

霍然有些愣愣地看著她,剛準備開口,車子早已發動,他隻遠遠瞧見一個車尾。

他伸手摸了把滾燙的臉。

從小到大霍大少爺呼朋喚友,一肚子騷話,喜歡他的人能從校門口排到宿舍床邊。

可他現在遇見了陳珂。

然後見鬼地,忍不住想一次次靠近。

哪怕靠近一點點。

霍然狠狠揉了一下頭發,嘴角忍不住拚命上揚。

“小仙女今天誇我了。”

一路上心花怒放,霍然回宿舍是飄著回去的。

潘齊覺得他出去半天工夫,回來就犯病了。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被發個好人卡高興成這個樣啊。”

第一次是你很行,第二次是你很好,現在的學霸都流行這麽玩?

“你懂什麽。”霍然樂滋滋地把課本翻得嘩嘩響,“我之前一直納悶,為什麽陳珂和別人這麽談得來,偏偏和我談心時總愛打擊我。”他挑眉,“朕給你個機會,說說為什麽?”

潘齊嗬嗬:“顯而易見,她懶得瞅你那婆媽樣。”

霍然冷笑:“真的,我當你是我親兄弟才忍住沒把你整個丟宿舍樓下的垃圾桶裏。”

“嘖,不然什麽原因?”

霍然將書拍在桌上:“顯而易見,因為我和別人不一樣。她親口說,我和別人不一樣,我獨一無二。”

你確實挺“二”的。

霍然又問:“你覺得陳珂如何?”

潘齊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我見猶憐,極易推倒。”

霍然一秒變臉,掄起拳頭開打。

半個小時後,兩人躺在地板上,潘齊氣喘籲籲地質問對方:“你到底在發什麽神經?”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霍然打完心情愉悅了:“正所謂擒賊先擒王,我把陳珂搞定了,還怕搞定不了她爸?”

潘齊震驚了:“然哥,敢問這是什麽邏輯?”

“邏輯不重要,結果才重要。你也不想我的社團剛成立就垮了吧。”

潘齊心想然哥說的是,於是虛心請教:“那你打算怎麽搞定我們臨大小仙女?”

霍然一字一句:“我要她,當SOT的經理。”

潘齊從地上坐起來。

“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

“那什麽,陳珂,臨大小仙女,計算機係學霸,放著那些辯論社、圍棋社不去,和你這二貨除了‘被你一球砸了’和‘一起挨了頓罵’以外也沒什麽特別交集,哦,你還是她和她朋友眼中的潛在渣男。”

霍然辯解:“你漏了一條,我是她高中校友。”

潘齊吼:“半個!你還半天才想起來!”

霍然不甘示弱:“她還是我提醒後才想起來的!”

你兩人同時把對方忘得一幹二淨有什麽可值得驕傲的,潘齊順了口氣,接著打擊:“所以說平白無故的,人家憑什麽幫你?”

霍然緩緩抬頭,盯著對方,一臉不可置信。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我這張帥臉。”

“……”

“我這熱情中洋溢著親切,親切中包含著深情的逆天交際能力。”

“……”

“我這根紅苗正的社會主義接班人身份,她會拒絕我?”霍然挑了一下眉,無比自信道,“嗯,她不會。”

“兄弟,你往窗外看一看。”潘齊謎之微笑,一本正經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霍然照做,略有疑惑地問:“看什麽啊?”

“你仔細瞅瞅,一加強連的豬在咱們頭頂盤旋已久,正蓄勢待發準備往你這二貨腦門上撞。”

霍然瞬間冷眼,一把推開他:“你去死。

“咱打個賭,她要是拒絕我,我就把你麵前這個盤子混老幹媽吞下去。”

03

霍然勝負欲上線,話雖撂了出來,心裏其實完全沒底。

年少不懂事,覺得女孩就是麻煩的奇特生物,嘰嘰喳喳又事兒媽屬性,因此相處經驗除了來自自家老媽之外幾乎為零。

求人這事要是放在潘齊這樣的損友身上,無非是在大排檔裏開個包廂,啤酒燒烤,好吃好喝地伺候一晚上水到渠成。

可現在對象變成了陳珂,總不能帶陳珂去大排檔把酒言歡順帶拜個把子吧。

而且陳珂這人吧,和她在一起無論你說什麽她都不會不耐煩,全程保持極高的熱情和你侃侃而談。事後回想起來你雖可能記不得談論了些什麽,但你能記住一張漂亮可人的臉和一副溫柔親切的嗓音。

不對啊。

霍然猛地發現,她跟別人都談得挺好,別人想飛去大新疆保家衛國她都一本正經地幫忙查體檢事項,怎麽和他在一起就成了死命打擊死命潑冷水?

“兄弟,那什麽,道路千百條,不行咱就換,別在一棵樹上吊死。”潘齊建議,“要不你換棵樹上吊?又或者你讓顧左左兼任一下,反正他德藝雙馨。”

霍然幽幽盯他了好久:“齊兒啊,你聽說過周幽王是怎麽騙……不是,哄褒姒的嗎?”

他笑得很陰險,讓潘齊背後一涼,這廝每次有了什麽壞主意,就是這個表情。

陳珂覺得最近霍然出現的頻率有了質的提高。

例如上高數,她謹記上次教訓,拋下宋小時坐在了第一排,認真盯著老師鋥亮的腦門。

然後霍然悄無聲息地坐在了她的身邊,雙手抱胸,一臉正經。

陳珂緩緩側頭,將他上下打量:“找我有事?”

霍然挑眉:“也沒什麽大事,就想關心一下我們陳珂同學學社聯的工作忙不忙,學業是否繁重,高數聽不聽得懂。如果聽不懂的話我可以全程指導,場地定在SOT我覺得就很不錯,你還能順便當一下……”

“老師。”陳珂舉手毫不猶豫賣了他,“這位體院的同學走錯教室了。”

半分鍾之後,他被老師很和藹地請出了教室。

又例如,她和宋小時在食堂打完飯剛在位置坐好,霍然愣是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把拿走她一葷一素的餐盒,換上了自己精心準備的五葷大餐,滿滿當當捧到陳珂和宋小時麵前。

他滿臉笑容,彎腰介紹:“此餐中包含勃艮第紅酒燉牛肉、西班牙腸鮮蝦芝士燴飯以及菠蘿穀物酸奶芝士,不知是否符合二位小姐的口味。”

“哇,好大一塊肉。”宋小時頓時兩眼發光,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往嘴裏送。

陳珂手疾眼快,迅速打掉她的筷子:“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我們還有一個作業沒交,先走了,這些勃什麽西什麽菠什麽的你自己慢慢吃哈。”

說完就溜,留霍然一人在原地呼喊:“咱們也可以吃點清淡的啊,吃完咱們還可以再聊聊啊……”

“你老實交代,霍然是不是想追你啊?”宋小時氣喘籲籲地質問陳珂。

陳珂沒好氣地回:“您做白日夢呢。”

“那他這兩天幹嗎老是黏著你,就差跟你手拉手回女生宿舍了。”

“小時,你沒聽過一句話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不傻,早在對方嘴裏蹦出SOT這個詞開始,就有點知道霍然想求自己什麽了。那晚上去勸霍然放棄已是衝動之舉,她真的不想再和那個領域有任何的瓜葛。

說不過還不能躲不過嗎……

事實告訴她,不能。

她實在小看了霍然的執著和不要臉程度。

下午馬哲課剛結束,她一出教學樓,就看見霍然站在門口。

兩人目光交錯刹那,陳珂轉頭就走。

霍然大聲嚷:“陳珂,你不回我電話,也不回我短信!”

周圍同學都紛紛往他們身上瞟,陳珂心想我上輩子一定是對姓霍的人家造了什麽孽這輩子才會碰到霍然這麽一神人。

她扯出笑容,硬著頭皮回頭說:“我輔導員找我有事,很急,有什麽事情我們……”

霍然“唔”了聲,也不多做回應,就一點兒一點兒靠近陳珂,在近到相距半米不到時,一頭栽倒在她腳邊。

陳珂:“……”

所有動作“皮”中帶穩,一氣嗬成,拿到某某晚會上都能獲個獎的好演技。

她沉默了三秒,把看起來半死不活的霍然慢慢扶起:“你沒事吧?”

“我有事,我覺得頭暈,想嘔。”霍然白著一張臉,非常不要臉地死命挨著對方肩膀,故作柔弱口吻。

陳珂嘴角微抽:“你太可憐了,我幫你打120吧。”

霍然抬頭望天,睜著眼睛說瞎話:“病痛事小,心痛為大,我別的不求,就想要找個人陪一陪順便聊個天,我們SOT那個成員帥的啊,那個環境裝修好的啊。”

她長歎一口氣:“行了,霍然,別裝了。”

霍然一臉惆悵:“我演技退步了?”

陳珂突兀伸手,在霍然的左臉頰摩挲了一下,隨即綻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霍然腦袋瞬間空白了。

其實也不是完全空白,就好像是有兩個小人跟黑白無常似的掄拳頭打架,打著打著抱一起劈裏啪啦炸了,炸成了一個個西藍花和西紅柿模樣的煙花。

陳珂緩緩把手攤開,指尖沾上了一點點白。

“以後擦粉底前記得抹隔離打底呀。”她建議,“不然容易……卡粉。”

霍然:“……”

粉紅泡泡瞬間消失殆盡。

奶奶的,隔離是個啥,女孩子的東西怎麽那麽麻煩。

04

臨大小樹林。

這種情侶必打卡的網紅地,之所以能夠百年如一日地被曆屆學生追捧,不僅是因為風景獨特,更是因為大家都遵守的一不成文規矩:但凡進了這裏,看見什麽也當沒看見,聽見什麽也當沒聽見,隻和自家小情人手牽手當一個愉快的小瞎子和小聾子。

陳珂雙手抱胸,盯著霍然這張帥得能在萬千人中脫穎而出的臉。

帥成這樣,怎麽不好好做個人呢。

“你看我幹嗎?”

“不幹嗎。”陳珂嗬嗬道,“瞅你長得挺吸引人注意的。”

霍然這種厚臉皮難得不好意思了。

她說我吸引人。

她被我令人窒息的帥氣臉蛋給吸引住了。

他咳嗽一聲,終於開口:“朋友,你快樂嗎?你有夢想嗎?你想為我嘔心瀝血成立不久的擊劍社獻出一份微薄力量嗎?”

果然,陳珂心想。

霍然搓搓手,終於將最終目的擺到了明麵上:“你看啊,我們這個擊劍社人才濟濟,可偏偏缺一個細心還漂亮的—經理,你……”

“不想。”陳珂一口回絕他。

“……”

似是覺得貿然拒絕不太禮貌,她又補充:“對不起哦。”

霍然不死心,繼續**她:“我可以給你開工資。”

陳珂無奈:“霍然,你講點道理。”

“別誣陷我,我最講理了,我高中政治常年年級前三。”他目光滾燙,“答應我唄。”

“我父親當年的事情你應該知道。”

“我不在意,不然我也不會在你家樓下冒著丟人的風險求你爸。”霍然鏗鏘有力,字字在理。

陳珂咬牙:“要不我把宋小時介紹給你,她的明戀對象是你的社員,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我不要其他人,其他人都沒你好。”霍然執拗道,“在我心底,你最適合。”

“為什麽?”

“不為什麽。”

鑒定完畢,對方是個無法溝通的邏輯鬼才,陳珂滿腦袋想各種理由提早開溜。

霍然低眸,語氣柔了幾分:“要不這樣,我們來打個賭?明天下午我有一場區域性花劍決賽,如果我輸了,我任你宰割;如果我贏了,你就答應我唄。”

陳珂好笑:“我怎麽會答應你,這個賭約聽起來無論輸贏,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好處。”

“可我覺得,你會答應我。”

霍然沒開玩笑。

他不開玩笑的時候,總會認真直視對方的眼睛。

“因為你是陳士藩的女兒,打從出生起就待在了CG的訓練室,你曾和選手們一起吃飯一起玩耍,你見證了所有汗水與眼淚,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尊重我們這些人所守護的擊劍精神。

“可你在害怕什麽?”

陳珂輕輕皺眉。

自己以前確實經常把這些掛在嘴邊,興致勃勃地到處講給別人聽。

騎士精神,一個騎士的尊嚴與象征,取決於是否能握緊自己的劍,向對手致以誠摯的敬意。

可到了最後,她見證那麽多人,丟棄了劍,丟棄了所謂的信仰。

“我之前加你微信,其實是有幾句話想要發你的。”霍然的語氣很輕,“你後來沒回我,我就沒好意思發,你來SOT和我們一起,我補給你。”

她抿唇,下意識地避開對方那雙無比期待的眼睛。

我在害怕什麽,我害怕失望大於希望。

霍然的身體素質的確非常完美,但他一個大少爺,怎麽會真的付出心血在枯燥的擊劍上?

SOT隻是個新社團,沒有比賽經驗,沒有學校的支持,也沒有專業教練,靠著短暫的一腔孤勇,沒準在APM的初賽,或者是被觀眾恥笑之時,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放棄掉。

那之後,他依舊是受女孩歡迎的男神,是家族集團的繼承人,他隨時可以舍棄掉擊劍。

如果見證了這些,他應該……就不會再纏著自己了。

“好,那就打賭。”

說完,陳珂又有點後悔。好奇心果真可怕,自己居然會答應陪他如此胡鬧。

霍然沒看出她這些心思,單純目光中糅了幾分欣喜。

除了他們,小樹林裏也沒有其他人,他又開始胡思亂想,哎,別說,氣氛還挺好。

挺適合做些浪漫荒唐事。

霍然指尖微動:“陳……”

手機很煞風景地響了。

他臉跟著唰地垮一半,很不開心地點開手機:“哪個孫子?”

那頭傳來秦鹿清冷的口吻:“社長,訓練。”

說完就掛,十分惜字如金。

霍然順了口氣,在心裏爆了句粗口。

05

霍然參加的決賽確實規模不大,但是主辦方很豪氣,自掏腰包把場地定在了正規的擊劍場地,還請了裁判計分,設備非常齊全。

“今天有一方是不是CG的人?”

“CG的替補選手啦,估計是過來練手的。”

“我賭一百包辣條,CG必勝。”

“那不一定吧,我賭反方。剛剛看見CG的對手了,男生長得特別好看。”

“你個顏狗。”

陳珂從觀眾席走過,聽完一整段對話,差點笑出聲。

直到現在,她仍然覺得霍然隻是一時興起,自己勸過告誡過,如若隻是為了獲得更高的殊榮,直接加入質量較高的俱樂部,其實要更事半功倍。

騎士有騎士的職責,而國王亦有需承載的王冠。

霍然是天生高高在上的國王,不必堅持重新開始。

距離開場還有兩個小時,霍然發來了微信。

“你來了?”

“來了,在觀眾席。”

第一次有了聊天記錄,“我是你大爺”心態莫名穩了,他哼著歌,跑換衣室找對手講廢話抒發此時內心的喜悅。

陳珂正無聊,遠遠瞧見四個熟悉身影走向觀眾席。

“喲,經理,你也來看然哥打比賽?”

潘齊在前,後麵跟著妝容精致的顧左左,然後是肖暉和秦鹿。

SOT成員集合完畢,整裝待發來給霍然加油應援。

說起來,相比其他社團因人多得一周分批開三次會,SOT就顯得很悲慘。

潘齊和顧左左不懂擊劍,在SOT完全是掛名幫忙的編外人員,而主力軍隊就三個人,一個超強製冰機、一個疑似未成年、一個中二老流氓。

世態何其炎涼。

“你剛剛喊我什麽?”陳珂哭笑不得,“別瞎叫啊。”

“然哥都跟我們說了。你放心,我們這群人一個個都很好相處,保證服從經理的全部安排。”潘齊咳嗽一聲,朝後麵傳話,“快,機會難得,跟我們SOT的準經理打個招呼。”

後麵三人參差不齊地念:“經理好!”

“……”

陳珂要瘋。

落座後,陳珂才發覺潘齊一直抱著個卷起來的玩意兒,於是好奇地問:“這是什麽?”

潘齊伸手抖了抖,一米多長的紙上赫然印上霍少爺的放大版嘚瑟微笑臉,最下麵用紅色記號筆寫著幾個歪斜醜陋的大字:然哥無敵,然哥必勝,然哥你是最棒的。

陳珂:“……”

顧左左從背後又摸出一個更大的,實誠地建議:“這還有多的,你要不要?”

陳珂嘴角一抽:“心領了,不用。”

潘齊閑不住,問陳珂:“你見過然哥打比賽嗎?”

陳珂搖頭。

“我見過他和秦鹿打過。”潘齊形容,“那真的是帥爆了,直接就把我們製冷機給征服了。”

陳珂心裏一咯噔:“他這麽厲害?”

“雖然我是外行人,但是我覺得,很這個。”潘齊伸出一個大拇指。

06

比賽開始,裁判帶著兩人從後台出來。

“搞什麽,是我體育老師宋羽,他不是打羽毛球的嗎?跑這兒來兼職擊劍裁判?”

潘齊大驚失色:“這兩門也能融會貫通?”

頂上燈光打在霍然身上,他一手捧著護麵,一手握著劍,漫不經心地望向觀眾席。

個子高,手長腿長,身材勻稱,陳珂還是忍不住感歎,單論身材方麵,真是天生的擊劍苗子。

宋羽手裏繞著口哨,從兩人中間穿過,捧著話筒說:“右邊,CG俱樂部,馬思齊。”

人潮頓時發出一陣歡呼,很多擊劍迷都記得新聞裏最愛用的一個標題。

CG,絕對的勝利。

裁判接著說:“左邊,臨海大學SOT社團,霍然。”

話音未落,全場一片嘩然,臨大的名字像是有一種魔力,把人又勾回到那年的夏至,那個意氣風發、彬彬有禮的少年。

同樣俊朗高挑,他眼中卻多了幾分不可一世的自信桀驁。

台上氣氛微妙,台下霍然卻心態不錯,很悠閑自在的樣子,還隔空和馬思齊打手語聊天。

“SOT是哪一個?沒聽過。”

“臨大的。”

“臨大居然還敢組建擊劍社?不要命了,我記得三年前那件事影響蠻大的。”

“有勇氣,碰上CG,估計會輸得很慘。”

“沒有顧思衡的臨大……不再與CG掛邊的臨大……”

肖暉側過身子,悄悄問秦鹿:“秦哥,為什麽觀眾會是這個反應?”

秦鹿不打算告訴肖暉細節,怕這單純孩子直接崩潰鬧出走,隻是淡淡道:“沒事,你好好看著就行。”

肖暉“哦”了聲,乖乖坐好。

宋羽和他們倆說了些話就退到場地之外,雙方左手持護麵,右手持劍,劍尖向下,同時舉劍向對手,向觀眾,向裁判行禮。

禮畢,兩人戴好護麵。

顧左左忍不住問:“他們在做什麽?”

陳珂說:“賽場禮儀。”

“準備—”宋羽算準時間,發號施令,“開始。”

計分器運作,比賽開始瞬間,霍然收起嬉笑,盯著對方落劍的線路一步弓步,步伐平穩,先發製人直接就去破對方的防守。而馬思齊一驚,反應卻也是極快,一個後退調整腳步,降低與他的相持。

“然哥不錯啊……”馬思齊說。

霍然絲毫不謙虛:“還行吧,也就比你稍微強了那麽一點兒。”

半分鍾過去,他倆都在爭第一個擊中優先權,搶先奪分。

想法剛在腦子閃過,霍然穩住呼吸及時改變線路,劍尖向前,直接反攻而上。

“好快!”陳珂驚訝,“這個角度,他能刺得中。”

陳珂話音剛落,電子裁判器顯示有效,地麵泛起紅光。

如她所料,霍然獲得一分旗開得勝。

宋羽念:“進攻方勝一劍。”

漂亮,完全處於上風,把對手壓得死死的。

門外漢顧左左同學看不懂就覺得無聊:“太快了,啥也沒看清。”

陳珂建議:“怎麽說呢,你把兩人想象成用逗貓棒相互勾引對方去撲,挺萌的,這樣有沒有好一點兒。”

肖暉正喝水,聽完差點把水咳出來。

顧左左笑:“哎,好像有點用,經理真厲害。”

秦鹿麵無表情地跟著誇讚:“我們經理,吐得一手好槽。”

剩下的人很給力地附和。

什麽跟什麽,陳珂被誇得耳尖都紅了點:“行了,專心看比賽。”

其實擊劍是很有距離感的競技項目,考驗進攻的果斷和躲避的反應速度,如若進攻沒有準心,躲避的速度也跟不上,往往就會置於下風,成為對手的活靶子。

霍然的所有腳法和動作都熟練無比,仔細看來,竟與專業運動員的水準無差別。

他與朋友相處時總是笑嘻嘻的沒正經樣,像是養著的那兩隻柔軟活潑的恭喜發財。可現在她以為的小野貓從踏上比賽台起就搖身一變,一貫溫順的笑容消逝在嘴角,取而代之的是肅穆而極具壓迫性的氣場。

他雙手握緊劍柄,如剛蘇醒的凶猛野獸匍匐向前,伺機撲向眼裏的獵物。

受過專業訓練無疑。

可他以前是在哪兒訓練的,為什麽完全沒有聽過他的名字?

陳珂的表情慢慢凝固,記得很多年前,陳士藩也是一眼看中了顧思衡,激動無比地對她說:“就是他,珂珂,他和別人不一樣,他眼底有光。”

那種耀眼的、讓人久久移不開眼的光,叫作天賦。

肖暉小聲說:“經理,我覺得霍然會贏,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說得對。”陳珂長籲一口氣,“CG的人慌了。”

馬思齊額頭淌汗,握著護手盤的手微微前屈,直接刺向霍然。霍然看見了卻沒躲,細細盯著劍身迎來的片刻猛地側身,兩人靠近那刻,霍然吹了聲很輕的口哨。

短暫流露出他無比嘚瑟的本性。

花劍不能劈隻能刺,這個角度是個百分百的死角。

馬思齊心想不妙,自己大約知道了對方的意圖。

他在拖延時間。

老霍搞什麽飛機,明白了這一點的馬思齊微喘著氣兒,突然就急躁起來,手裏力量沒收住,冷不丁擊中了霍然的腿部。

“偏了,兄弟。”霍然語調低沉。

“嘀”的一聲,電子裁判器沒反應,地麵泛白光。

“進攻方擊中了無效部位,不得分。”陳珂給他們講解,“霍然不僅在拖時間,他是故意露出破綻給CG,想擾亂對手。”

而接下來的比賽就顯得十分戲劇化,馬思齊一連進攻幾次都被霍然給防了下來,霍然遊刃有餘,一連得了好幾分。台上本來歡呼著CG的觀眾此刻啞了聲,屏住呼吸看著完全出乎意料的賽況。

電子裁判器發出清脆的一聲,大屏幕的放大畫麵逐漸清晰起來。

時間不多了。

對方完全被擾亂,呼吸急促,臨場發揮一塌糊塗,引劍撲了個空。

而霍然狀態好得嚇人,他驟然翻轉劍,趁對方恍神刹那,將劍尖準確無誤地抵在對手的胸口。

“嘀”的一聲,最後一個得分點。

地麵泛起紅光。

贏了,霍然懸著的心放下。

“進攻方勝一劍。”宋羽在本子上畫了個鉤,“停。”

時間到,霍然取九分,領先選手五分,比賽結束。

馬思齊呆了,麵色憋紅,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連末尾的行禮都忘了做。

觀眾席也看呆了,瘋了吧,CG的選手……居然直接就被壓了五分。

“左兒,我就說我們然哥靠譜吧。這長腿,這細腰,這一身腱子肉的,不愧是我們SOT的扛把子!”

顧左左和肖暉一把甩了應援海報,抱一起樂得跟得了奧斯卡小金人似的。

霍然摘下護麵,額間全是汗,順著鋒利輪廓劃過下頜。

“臨大牛啊!”觀眾爆發出一陣驚豔的讚歎,隨即人群紛紛站起,開始呼喊霍然的名字。

他看向觀眾席,輕輕掃過為他歡呼雀躍的人群,最後準確無誤地搜索到低頭一臉呆樣的陳珂。

挺神奇的。霍然想,上次在禮堂也是,隻是一眼就瞧見了她。

難不成,小仙女自帶光環?

“經理,抬下頭。”秦鹿冷淡的語調在耳邊響起,“社長在看你。”

陳珂將目光重新放在比賽場上。

霍然咳嗽一聲,故意衝著陳珂的方向咧開嘴,笑得很開心,也很幹淨。

你輸了。

那雙漆黑的眼眸分明傳遞來這麽幾個字。

隻有彼此才懂。

陳珂分明看見了,歡呼與尖叫聲裏她忙不迭低下頭,錯開那道炙熱的目光。

視線重新放在手機上。

微信顯示一條消息,來自一小時前,還未開場比賽的霍大少爺。

對方回複的三條微信,承接著答應補充的話。

“這世間草長鶯飛,繁華盛世,所有碌碌無為,抑或是年少有為的人,連著這顆真心都實在微不足道。”

掌聲依舊連綿震天,可陳珂隻覺此刻,周圍瞬間無比安靜。

“我們所守護的信仰,即便笨拙、淺薄,卻仍然能跨越歲月,短暫停留於晦暗不明的過去,然後在此刻,毫不猶豫奔到我們身邊。”

最後——

“陳珂,忘了告訴你,SOT經理的福利很是不錯,歡迎你。”

宋羽接過助理拿來的選手資料,在霍然那一頁停留很久。

他抬頭,看向麵前充滿朝氣的男孩,意味深長地瞧了眼站在後台,不知在想些什麽的盛子忱。兩人視線交錯那一刻,盛子忱一言不發,緩緩轉身離開。

他嘴角勾出一個笑。

觀眾席上人潮湧動,他舉過話筒如往常一般,平和地念出最終結果。

“獲勝者,臨海大學SOT,霍然。”

——我會向所有人證明,彌漫硝煙戰火的萬裏沙場,衝鋒陷陣的不僅隻是驍勇善戰的騎士,還有半生受製於朝野,卻仍然心懷滿腔熱血的一國之王。

我們這代人要走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