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在一片煙塵中,一個人影費力地頂開壓在身上的鋼板,從地上爬起身來。在他身下,有另一個身影也在爬起。煙塵漸漸散去,兩人都是灰頭土臉的,看上去十分狼狽。

其中一個一把抹開了臉上的土,露出底下梁京墨那白淨的臉龐來。他眯起眼睛看向觀景台那邊,冷笑一聲:“哼,倒是沒遇到他能做到這一步啊。”

雪彥也回過頭去,這一看,連他都露出了苦笑。隻見在他們麵前,那個觀景台已經被整個兒炸得麵目全非,焦黑一片。幾根欄杆裏隻有一截被爆炸的氣浪衝起,直接刺進了走廊的牆壁裏,其餘的都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連帶著這一段的走廊都被爆炸的波動震落了幾塊天花上的鋼板,要不是他們兩人離得遠,雪彥又及時反應將人推開,恐怕現在梁京墨的腦袋上少不得也要縫上幾針了。

但最重要的是,隨著觀景台被破壞,他們目前的線索也算斷了。梁京墨原本還打算看看欄杆上和船身外側能否找到一點有人行走過的痕跡,但這樣一來,隻能作罷。

“這是銷毀線索啊!”雪彥一邊咳嗽一邊左右張望著說,“這裏用的大概是某種遙控炸彈——或者說是感應式的?那人就在這附近看著我們?”

“不管是哪一種,這爆炸的位置是在上麵,說不定直接針對的還不是我們,我們隻是運氣不好被波及了而已。”梁京墨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臉色忽然嚴峻起來,“喂,你還記得嗎?就我們現在站著的這個地方,它上麵一層是什麽?”

雪彥一想,臉色頓時也是一變:“全船的監控室!存放監控錄像的地方!”

這是船上他們唯一未能攻克的堡壘,卻也是解開目前所有謎題的最直接的鑰匙。他們目前的調查不過是試圖去“提前獲知真相”,而監控錄像卻堪稱獲得真相的最後一條路!

狡猾的森德羅斯為船上的監控係統設置了一個和自己的心髒聯動,隔一段時間就確認一次的密碼鎖程序,之前因為他活著的緣故程序沒有啟動,接收這艘船的主持人們並沒有發現這一點。等到他死後,定下的期限一到,程序收不到心髒那邊發來的信號,監控係統於是自動鎖上,無法運作。他們這時才意識到被這個老人留下的後招擺了一道。

克裏斯的死發生在半夜,走廊上的這起時間又發生在這第二天,這些都距離昨天森德羅斯死後的時刻早就超過了四小時,那時候監控鏡頭雖然還在運作,但已經被鎖上,無法正常查看和讀取數據。

在那之後薑樂果斷安排了四個主持人在監控室裏留守,一邊防止可疑人士進入,一邊臨時編寫了軟件,試圖用暴力破解的方式解開密碼。這種方式雖然能夠確保解出密碼,但拚的卻是時間,急也急不來,他們也隻能等著。

隻要密碼被解開,其餘的事情都可以一目了然。

然而現在,監控室被炸了。

“喂!報告情況!喂!”

雪彥一邊沿著走廊快步走著,一邊拿起對講機焦急地發問,然而對麵卻隻有沙沙的聲響,像是連對講機都壞掉了。他焦躁地狠狠關上的對講機,加快腳步躍上階梯。

梁京墨拚了老命才勉強跟在他後麵上了樓,但即便疲勞,他的眼睛依舊警惕觀察著四周。

先不說守在監控室裏的主持人現在生死如何,這控製炸彈的敵人既然能對監控室下手,那麽現在很有可能還在附近,觀察著爆炸現場。匆匆趕去的他們若是一個不小心反而有可能被他直接偷襲。反正累積到現在,這個神秘人大概已經殺掉了克裏斯和另一個不知名的家夥,現在更是直接對主持人駐守的監控室下手,他肯定也不會介意手底下再多出兩個人的冤魂。

但直到他們走到監控室的門前,梁京墨預想中的偷襲都沒有出現。當雪彥正要往裏衝時,他們忽然看到一個身上披著黑西服的年輕女子從走廊另一頭匆忙趕來。看到監控室門內冒出的濃煙,她的臉上很明顯露出驚訝的神色。

梁京墨記得她,這是之前在監控室裏處理數據的那四個主持人之一,也是船上唯一的女主持人。

“文姬?怎麽是你!”

雪彥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臉色忽然有如死灰。他咬緊牙關,勉強擠出一句:“我是說,怎麽還是輪到你?”

對方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在看到他們兩人後聽到這話,也是順勢一怔。不過還沒等她回答,梁京墨便從雪彥身後探出腦袋插了一句:“輪到她?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這是公主的決定,讓四個人輪班在監控室處理數據。”雪彥解釋道,“四人輪換,始終保持三個人在場,也就是說,輪換的是‘休息’的權利。”

“哦……”梁京墨意味深長地點點頭。他看了監控室一眼,沒有說話,可那挑起的眼角和帶點嘲諷的語調,卻是把意思表達得再明顯不過——留了三個人在這裏守著,結果還是被人炸了,你們主持人到底幹啥吃的?

“話說回來,你們都不用去救自己的同伴嗎?”他話鋒一轉,“你看,從門板整個被炸得鼓起了,那門縫裏麵還在冒出白煙呢。裏麵的人都要窒息了吧。”

雪彥搖了搖頭:“不,你仔細聽聽。”

伴隨著白煙從門縫間鑽出搖曳,門的裏麵也正傳來一聲又一聲有節奏的悶響,像是有人正大力地敲打著這道門。要知道像監控室這種重中之重的地方,用的自然是最高級別的防護,然而這道門受到剛剛這場爆炸的影響已然損壞,無法正常打開,隻能強行破壞。

聽這聲音,此時身在裏麵的主持人竟是打算在缺氧的情況下硬是靠蠻力破開一條路來。而且看看外麵這兩人的反應,竟然一點也不懷疑他們能否做到的問題,反而各自退後了一點,像是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被破壞的餘波影響到!

“轟!”

隨著最後一聲悶響衝破了房門的隔音,化作震耳的巨響,梁京墨看到麵前那沉重的門板像是被一柄重重的攻城錘打中般地直接飛了出來。在那門後麵,身材魁梧的“大樹”林木森還維持著向外衝撞的姿態,當先衝出。“藍狐”布萊克和“黑虎”布魯緊隨其後,一左一右戒備著兩邊,三人無需溝通,瞬間就擺出了防禦衝擊的陣型。

當看到門外這幾個熟人的時候,他們仨表情明顯愣了一愣,可立刻又露出了戒備的神色。

“好了好了,放鬆點。大家都活著,已經可喜可賀。”

在這瞬間緊張起來的氣氛中,隻有梁京墨沒心沒肺地直接走上前去,還伸手拍了拍那三個哥們的肩膀。他探過頭往監控室裏麵看了一眼,卻隻見白煙彌漫,什麽都看不清楚。

他笑了笑,轉身走回。

“對方多半不是突然闖入房間後引爆炸彈,否則這三位先生出來時不該是一副完全不知道敵人是誰的迷茫樣子。”他對著雪彥說道,仿佛視周圍幾個主持人無物,“但從門鼓起的方向來看,爆炸的方向又像是門裏麵。”

“可是房間裏應該是沒有炸彈的。”雪彥臉色凝重,“監控係統被鎖上的時候,我們已經把這房間徹底翻過一回了,那時候還沒發現炸彈一類的東西。如果在那之後沒別人進來過的話,那麽對方應該是沿著船身外壁行動,並且將炸彈也放在外壁對應的位置上。”

他小聲補充了一句:“話說這邊的三人一直都在監控室,合作的同時也等於互相監視。他們沒有作案時間,可以認為是清白的吧?”

梁京墨點點頭,算是認同:“無論如何,現在追過去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後半句不用說出,雪彥也已經會意。他轉過頭向著衝出的那三人問道:“現在裏麵怎麽樣,監控設備損壞情況如何?”

三人互看了一眼,最後是“藍狐”布萊克開口回答。“情況很糟。”他第一句話就讓雪彥的心沉入穀底,“監控屏幕大部分在這次爆炸中破損,更麻煩的是主機和存放過往資料的服務器放置的位置就靠在牆邊,爆炸最早摧毀的就是它們。如果說炸彈是貼著外側鋼板放置的話,那個人一定要對房間裏東西的擺放位置非常熟悉,才能一口氣毀掉最重要的東西……”

他說這話時目光似是無意地瞄向了旁邊站著的那個女子,可後者卻隻是怔怔看向還在冒出白煙的房間裏麵,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梁京墨留意到了這個小細節。他一邊把這個情報記在心裏,一邊又問道:“那麽更早之前,船上有什麽人曾經進到這個監控室裏嗎?”

“主持人應該都來過了。”這次回答的是“大樹”林木森,“監控室算是船上安全係統的一個很重要的部分,所以剛上船巡視時主持人應該都來這裏看過。但在大檢查之後,就隻有我們幾個在了……啊,除了主持人之外,你不是還來過麽!”

他瞪著梁京墨,後者聳聳肩:“除了主持人和我呢?”

“那沒有了。”林木森回答。

“主持人的身手和技術足夠應付,誰都有可能從外側安放炸彈。”梁京墨點點頭,“那麽隻能一步一步來了,比如我們先設法確定那個聯係不上的……”

他話才剛說到一半,雪彥腰間的對講機頓時響了起來。他接起後聽那邊說了幾句,臉色忽然就變得非常難看。梁京墨隻能隱約聽到對麵傳來的是女人的聲音,料想應該是薑樂公主,可是對方說話聲音不大,他豎起耳朵也之能聽到零星幾個字。

他隻能看到雪彥的臉色正隨著對麵的話而變得越來越難看。

在切斷通訊後,迎著梁京墨疑惑的目光,他帶著那種古怪的表情深深地看了梁京墨一眼,而後一字一句地說:“公主知道爆炸的事。並且她剛剛確認過了,秦趣和卡洛斯都不在自己的房間裏。在走廊上遇襲,最終又失蹤在觀景台處的那個人,我想應該是秦趣。”

“兩人都不在房間,你又怎麽確定是他?”梁京墨問。

“因為卡洛斯已經在另一個地方被發現了。”雪彥說,“他胸口中刀,死在底下的冷藏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