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他,她就知道他來自雲端,而她比塵埃更低,低到地獄深處。
01
物理課上,老師講聲現象。
聲音是通過振動產生並依靠介質傳播的,真空不能傳聲。
很長一段時間,喬望舒與顧徊就像活在真空的兩個人。
然而老師又說,當聲音在傳播過程中遇到較大的障礙物時,會被障礙物的界麵反射發出回聲。 回聲要比原聲晚0.1S,正常情況下人耳到障礙物的距離至少 17m ,才能將回聲和原聲區別開,從而才有聽到兩次聲音的感覺。
顧徊覺得這個物理知識,在喬望舒身上,出錯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顧徊發現那個女孩子即使和他隔得老遠,他們之間一句話的交流也沒有,可是他總是下意識地在教室裏尋找她的身影,就仿佛她身上自帶某種回聲。
顧徊兀自想著,韓初雪翻著一本小開本的雜誌,突然問:“欸,顧徊,你是哪月生的?”
顧徊說:“ 9月”
“那看來你是處女座,這裏說,處女座的優點是謹慎保守,追求完美。吹毛求疵是他們的特性。他們固執,不容易承認錯誤,要麵子,心裏敏感,容易受傷,對別人對自己都要求頗高讓周圍的人不斷感到壓力。越是和你們離得遠的人越被好好對待,越是離得近就越會被處女座傷害。你是不是這樣?”韓初雪對著雜誌念完一長段,將臉轉向顧徊。
顧徊否認:“瞎扯。”
韓初雪說:“書上說書上說處女座本月愛情隻有兩顆星。”
“還說什麽?”
“還說處女座的人聽到這些特點會否認說自己不是。”
“……”眼看話題就要中止了,顧徊突然問:“5月和6月分別是什麽星座?”
“那要看5月和6月的什麽時候?”韓初雪一臉星座專家的表情,“比如我們望舒,5月28日生日,就是雙子座。”
“雙子座都有些什麽特征?”顧徊用餘光掃了眼剛剛被提到的喬望舒,她似乎沒有一點參與到這個討論中來的意思,他收回目光,似乎在韓初雪的帶動下對星座頗感興趣起來。
“你得先告訴我你幫誰問的?”
“朋友。”
“哪個朋友?不會是女朋友吧?”韓初雪眉眼帶笑地問出了大家的疑問。
“你問那麽多幹嗎?”顧徊頗有些不耐煩地奪過韓初雪的雜誌,“借來看看。”
一直到後來,顧徊都對雜誌編輯人沒好感,可是少年時期的顧大少卻鬼始神差地信了雜誌上麵的那些話。
雜誌上說,雙子座生性博而不精,對種種事物都好奇卻又不能持久,感情也是這樣。很容易改變。
所以,他曾一心想著改變那個女孩。
賠上了整個青春,賭上了所有人生。
02
喬望舒省吃儉用終於攢了一些錢,特意挑了不上晚自習的時候去了一家賣木材的店打聽哪裏能買到船模的材料。
老板是個有些肥胖的中年男子,告知喬望舒,簡單一點的木船用三合板、清膝、白乳膠之類的東西就能做成,但稍微複雜和有技術含量一點船模的材料要去模型材料專賣店。
那時候,還沒有淘寶,在小鎮尋找一家這樣的專賣店並非易事,喬望舒沿街打聽,不知不覺人已行至深巷。
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買到材料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裏找到了一家很小模型材料店。
那一刻,隻能用欣喜若狂四個字來形容喬望舒的感覺,店老板說,你如果再晚來一步,我們店就要關門了。說這話時他把那些材料幫她用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裝起來遞給她,喬望舒開心地連聲道謝,她仿佛看到了路涯清亮的眼底溫暖的笑意。
往回走的時候,喬望舒才發現自己來時悶頭走了多遠,這裏很長一段路連路燈都沒有,本來還有稀稀疏疏的路邊小店透出一點光,可是現在,這些小店陸續關門打烊了,隻有薄薄的月光,襯得這一路影影綽綽愈發荒涼,黑夜仿佛藏著什麽不明的東西。
喬望舒心裏隱隱有些不安,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走到一個廢品站旁邊,忽然從碼著廢紙板和壓扁的易拉罐瓶後竄出幾條黑影攔住了她的去路。
喬望舒大驚失色,後退了兩步,有人在她下意識尖叫的瞬間撲上來,飛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那一瞬間,喬望舒的腦海中閃過電視裏殺人的畫麵,她一邊用力掙紮,一邊試圖看清對方。可光線實在太暗,那些人的麵容在夜的掩映下愈發猙獰。
其中一個人開口了:“小妹妹,別害怕,我們隻是找你借點錢花,沒有惡意。”
像是為了證明他的話,那隻捂住了喬望舒嘴的手也放開了,喬望舒大口地喘氣,想起電視新聞裏那些報道,害怕得要命,她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摸出自己所剩無幾的錢交給他們,想要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那人接過錢,打開一看,說:“這麽少。”
“我身上真的隻有這麽多,你們放我回去吧!”喬望舒懇求道。
另外一個人似乎看到了她一直拎在手裏的袋子,說,“那是什麽?拿來看看。”
喬望舒下意識地將袋子護在懷裏,動作迅捷得有些突兀:“不,這個不能給你們。”
對方以為袋裏子裝著多貴重的東西,逼過來:“小妹妹,錢財乃身外之物,我看你還是給我們吧,不然……”
喬望舒想跑,卻在兩步之外被人從後麵扯住了馬尾:“把東西交出來再走。”
“不。”
對方見喬望舒不肯就範開始用搶的,男生力氣大,爭奪當中,黑色的塑料袋眼看就要斷了,袋子裏麵的木質材料刮傷了喬望舒的手。
喬望舒顧不上痛,她隻是死死地抱著袋子不肯放開,仿佛抱著稀世珍寶。
這時,似乎有摩托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喬望舒剛想喊一聲“救命”嘴又被捂住了,她隻能發出唔唔的聲音,有人不知從哪弄來一坨紙塞進她嘴裏,接著,她被幾個人合力拖著一直拖到了廢品回收站高高的紙板後麵。
那輛摩托車就停在不遠處,有熟悉的聲音傳來:“這大晚上的,她一個人到底去哪了?”
喬望舒喜出望外,她聽出了那是路涯的聲音。
“是啊,小舒平常都待在教室不怎麽喜歡外出的,可是今天一放學就沒見到她的身影。”回答路涯的是個溫柔的女聲,喬望舒也覺得有些耳熟,似乎是韓初雪。
若是平常喬望舒肯定會覺得奇怪,他們怎麽會在一起,然而,此時此刻,她心中唯一迫切渴望的是讓她們趕緊發現自己。
喬望舒越是用力想掙脫,挾製她的人越讓她是掙脫不開,她試圖用腳去踢一隻不遠處的易拉罐製造點聲響引起路涯他們的注意,可是一抬腳就蹭到地麵,發出並不那麽明顯的摩擦聲,反讓那群家夥察覺了她的意圖,踩住了她的腳。
“小舒,你在哪?”就在不到50米的大馬路上路涯急切地大喊,然而沒有回應,喬望舒回應不了她。她生命裏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刻,明明那些熟悉的、溫暖的的聲音近在咫尺,可是對於雙手受製、嘴不能呼喊的喬望舒來說,卻那樣遙不可及。
“路涯,這個地方這麽偏僻,小舒不會來這裏的,我們再到別處去找找吧,別擔心,一定能找到她的。”韓初雪看到眼前的男生,他在暗夜裏,漆黑的眼,鋒利的輪廓,像一匹曠野的狼。
路涯一拳砸在摩托車後座上,沒有說話。
半晌,重新跨上車,發動。
直到摩托車的聲音完全消失,這群家夥才放開喬望舒,喬望舒失聲大喊:“路涯路涯,我在這裏。”
然後,回應她的是幾聲冷笑:“別喊了,他們聽不到了,還是老實一點把手上的寶貝交出來吧。”
“求求你們不要拿走它。”喬望舒苦苦哀求,恐懼讓她微微有些發抖
路涯曾和她說海星有再生能力,它無論受了怎麽樣的傷都不會死,哪怕切分成不同的幾段,這兩三年,她再苦再疼遇到再大的挫折,都不呐喊。事實上她並不是多麽堅不可摧的人,得知爺爺偏心的時候,她委屈地哭過,爸爸離世時,她傷心地哭過,每次和母親吵架,她都氣惱得大哭。
這個荒涼的夜晚,一群人強硬地過來想要掰開她的手搶走她買給路涯的船模材料時,她隱忍的眼淚再一次決堤。最深的絕望是,你差一點點就觸摸到了希望,可是它卻在離你幾厘米的地方與你失之交臂。
仿佛跌入深穀的人,爬不動了,全身的力氣都快失去了,隻有一雙眼睛,失控地,湧出潮水般的眼淚。
“你們在幹嗎?” 一個突兀的聲音劃破寂寥的夜,在喬望舒不再祈禱有人出現了的時候,響在了她耳之所聽的地方。其他人以為是路涯去而複返,探出頭去。
喬望舒隱約覺得來人並不是路涯,可是這麽晚怎麽會有人恰巧路過這裏。
正在她僥幸地想著時,那人開口說道:“你們這些人不會在這裏敲詐勒索吧,你們麻煩大了, 前麵的摩托車上麵有人報警,幾個警察正從這邊趕過來。”
對方聽到“警察”這兩個字,突然默契地做了一個反應——跑。
“喬望舒,是你嗎?沒事吧,我在這裏幹嗎?”喬望舒察覺到那人的走近,試探著微微俯身打量著她。
這個囂張聲音也好像在哪裏聽過,近了才發現居然是顧徊。
顧徊沒有帶手電筒,他打了一下手裏唯一可以用來照明的打火機,借著那點小小的被風吹得彎彎扭扭的火苗,看向喬望舒的方向,卻看到她緊緊地抱著一個黑色的東西,瑟縮著身子,一張小臉上還殘餘著未幹的淚痕,看上去楚楚可憐,令人心疼。
他心裏不由得一抽,像是被一隻手用力握了一下,放低了聲音:“你還好吧,還能走路嗎?”
銀色的打火機上那一小簇火光卻突然被風吹滅,沒有讓顧徊看到喬望舒點頭。他隻好快步走過去,說:“我背你回去。”
如果這個時候是白天,也許還能看到顧大少狀似不情不願地蹲在她麵前,卻良久沒有等到喬望舒的反應。
“上來啊。”他用命令的口氣催促道。
喬望舒的確雙腿發軟,當這個一向高高在上,從未展現友好的同齡少年蹲在自己麵前說要背她走的時候,她感到的不是喜悅和興奮,而是遲疑。
“快點。再不上來,難道要我抱你!”顧徊等得不耐煩了,出口威脅道,然而說出這句,他的臉就飛快地紅了起來。
夜色深重,月光朦朧,很好掩護了十幾年幾乎從未出現在顧大少臉上奇怪而別扭的叫做羞澀的神情。
“不……不……用了,我……我自己可以走。”喬望舒終於支支唔唔地說出一句話。
這句話卻莫名其妙地惹惱了顧徊,他轉過身,一把搶過喬望舒手裏的東西,那個黑色的厚塑料袋早在之前的搶奪中被弄出幾個洞,這樣一搶沿著之前破開的地方被撕開,裏麵的東西掉了出來。
前一秒還毫無抵抗之力的女孩,忽然猛地朝那些東西掉落的地方撲過去。
顧徊不由得好奇那裏麵裝的究竟是什麽,再次點亮了打火機,當他看清楚那些東西和飛快地撿東西的少女時,臉上出現了匪夷所思的表情:“瘋了嗎?喬望舒,就為了這些破木頭,你命都不要了?”
“這些對路涯很重要。”喬望舒一邊借著顧徊手中打火機的光飛塊撿地上的東西,一邊回道。
路涯,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剛剛在危急中,喬望舒喊的就是這個名字。
顧徊見過那個男生幾次,也正是因為路涯去學校找喬望舒,讓顧徊無意中聽到韓初雪和他的對話,得知喬望舒不見了。
韓初雪說要跟路涯一起去找她時,顧徊在學校門口新開的桌球室打桌球,他一向球藝很好,結果打了半局,心不在焉,一個球也沒有打進,鬼使神差地租了輛車出去。
此刻,親耳聽到喬望舒為了那個叫路涯的家夥命都不要,心裏一陣莫名的煩躁。
少年眉頭一皺,故意熄滅打火機,另一隻手握緊剛剛在搶喬望舒的袋子時抓在手裏的一塊木板,冷然說:“給你1分鍾,1分鍾之後如果沒有搞定,你這個蠢貨就和這些破木頭一起留在這個垃圾堆過夜吧!”
……
作為一個傾聽者,我多少有些同情小喬的遭遇,可是對於顧徊的陰晴不定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那時候的感情就是這樣的,你下意識地想對一個人好,卻又不敢正視自己。
原來顧徊從小就帶著一身堅硬的盔甲啊, 可是,沒有軟肋要盔甲做什麽呢。
03
蠢貨這兩個字有一小段時間成了顧徊對喬望舒的固定稱呼。
一開始是“這麽簡單的題居然做錯了,果然是個蠢貨,你這第二名還想保住嗎?到後來變成了“蠢貨,老師說讓我們幾個去他辦公室幫忙批作業。”或者“喂,蠢貨,你有塗改液嗎,拿來。”
他本來就是那種光芒四射的人,字典裏從來沒有收斂二字,永遠高調又囂張地活著,生怕你不知道自己什麽都不如他。
那次,他展現了人性的光輝,在黑夜裏幫助絕望中的喬望舒擺脫一群小痞子,喬望舒心裏是有慶幸和感激的,然而,還來不及感恩戴德熱淚盈眶,他卻搶走一塊對他毫無用處被他自己說成破木頭的材料,說:“我救了你,這東西就送我當報答了。”
“你要這個做什麽?”喬望舒實在不能理解這位大少爺在想什麽。
“你不是說這很重要嗎?”
“沒錯,可是你拿去一點作用都沒有。”
“我就喜歡對別人很重要的東西。”他說完時下顎線揚起優美而又倨傲的弧度。
——他就是喜歡奪人所愛。
喬望舒被嗆住了:“你這個人怎麽……”
麵前的少年笑得春風得意,杏色的眸子仿佛倒映了整個世界的霓虹。
直到後來才知道,在奪人所愛這件事上,一塊木頭還不夠形象生動地詮釋他。
然而,在此之前,班上發生了一件事,喬望舒後座的男生石越突然退學了。老師說石同學因為摔傷了手在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不幸地查出了腫瘤,不得已退學了,並在班上為他組織了一次捐款。
捐款兩元到十元不等,隻有顧徊出手闊綽捐了五百塊。那一年,喬望舒她們的學費還不到兩百塊,老師說捐多捐少都是大家的心意,如果石越知道大家這麽關心他,一定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
喬望舒對石越沒有特別的好感,可是老師說了,為了不影響大家緊張的複習要把石越座位暫時移走時,她的心裏還是有點奇怪的傷感。
座位移走了是不是證明他不會回來上課了,很快,大家就會忘記他,像是沒有這個人存在過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顧徊忽然主動提出來:“老師,我可以搬去那裏坐嗎?”
雖然顧徊是個複讀生,但他成績優異,並且在捐款事件上做了巨大貢獻,沒有老師不喜歡這樣的學生,對於他的這點“小要求”連原因都沒問就同意了。
沒有同學注意到,顧徊說話時瞟去喬望舒方向的那一眼,他的眼裏有挑釁和勢在必得。
也沒有同學注意到喬望舒的背脊忽然繃緊了。
哦,忘了說,喬望舒還是把那包少了一塊木板的材料送給了路涯,那天喬望舒思緒紛雜地回到家已經接近十點,到了門口能聽到裏麵傳出電視的聲音就知道劉玉嬌還沒睡,平時上晚自習基本也是這個時候回家,喬望舒原以為可以蒙混過關,但她一進屋,就對上了劉玉嬌盤問的目光:“今天不是不上晚自習嗎?幹嗎去了?怎麽現在才回來?”
也不知道為什麽,喬望舒腦海中飛快地閃過顧徊和她說的那句“蠢貨,老師說讓我們幾個去他辦公室幫忙批作業。”回道:“幫老師閱卷。”
這句話讓她暫時騙過了劉玉嬌 。不過,路涯卻騎著他那輛藍色的摩托車像瘋了一樣地找了喬望舒一整晚,而韓初雪也死活不肯回學校,一直要跟著路涯,聲稱直到找到喬望舒為止。
這一晚,喬望舒因為擔心路涯找不到她,幾乎沒有怎麽睡。第二天 帶著兩隻濃濃的黑眼圈,見到另外兩個有著同樣黑眼圈的人時,差點淚奔。路涯落拓的臉在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時,終於有了一點點舒展,他似乎張開雙臂等她走過來,然而,就在這時,韓初雪先一步朝喬望舒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她,溫柔地數落道:“小舒,你昨天跑哪去了?我和路涯都急死了。”
路涯跟在後麵,走到擁抱的兩個女生麵前,說沒事就好。說著,又轉向韓初雪,輕聲說:“昨天辛苦你了。”
韓初雪挽著喬望舒的胳膊,稍微轉了一下方向,麵對著路涯,說,“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而喬望舒飛快地將手裏的東西塞到路涯懷裏,說:“生日快樂!”
韓初雪一驚:“原來今天是你生日啊!”
路涯點頭:“我可以單獨和小舒說兩句話嗎?”
“當然。”韓初雪說著轉身走向一邊等著喬望舒。
路涯側頭看著喬望舒,問,“小舒,還記得小時候送我的玻璃彈珠嗎?”
“嗯。”喬望舒點頭,怎麽會不記得,她第一次想要送人東西,卻被被拒之門外。
“你是不是把它們都丟掉了?”
“是啊!”
“那算了,本來我想告訴你下個生日你不要再費心去準備什麽禮物了,你把那罐玻璃珠送給我就行了。”路涯說。
“可你不是說你已經有幾罐了嗎?”
“我喜歡。”他的眼裏有著淺淺的笑意。
因為路涯的話,喬望舒的心情突然大好。一種心照不宣卻又百轉千回的溫柔籠罩著他們,即使遠遠看去也能感覺到。
“ 那我走了。”喬望舒依依不舍地對路涯揮手,走向韓初雪。
在和韓初雪回教室的路上,她的心依然怦怦地跳著,韓初雪忽然說:“小舒,你先走吧,我忽然想起我有東西寄放在外麵的租書店裏,我得去拿下,你先回教室。”
喬望舒本想等韓初雪一會,卻看到顧徊朝這邊闊步走來,她快步朝教室走去。
“蠢貨,你在幹嗎呢?”
顧徊兩三步就走到了她身邊。
“沒事。”
而轉個彎,大約150米左右,是韓初雪飛快地跑出去的地方,她沒有去拿東西,而是喊住了即將離開的路涯,說:“路涯,能把你家的電話和地址給我嗎?我的意思是,以後小舒這邊有什麽事,我可以和你聯係。”
……
這是那時的小喬並不知曉的事,你有過那樣的心事嗎?連最好最好的朋友也不能傾訴的心事。
它們像一顆種子,在你用力地想要忽略它的時候衝破了你心上的土壤,發芽,生長,長成了一株見不到太陽的花,或者一顆秘密的樹。
青春裏,總是有很多感情像花一樣的含苞,也有很多秘密像樹一樣的生長,這是成年之後的我們不以為然並有些不恥的。
成年的我們啊,活得清清楚楚是非分明,懂得取舍權衡當仁不讓,我們也會喜歡別人,但再也不會一心隻想為對方做點什麽。
04
“小舒,一起去吃飯不?”中午,韓初雪就走到喬望舒麵前。
“不了。”喬望舒把英語課本合上,整整齊齊地碼在書堆上說,“我自己帶飯了……”
“今天有人請,你就陪我一起去嘛,”韓初雪看了看坐在喬望舒身後的顧徊,語氣雖然溫婉,但手已經拉住了她的胳膊。 “走吧走吧。”
喬望舒不好拒絕,兩個女孩出了校門,從賣珍珠奶茶的店子旁邊的樓梯上去,喬望舒才發現樓上有一家裝修得頗具特色的餐館。
由於母親的賣菜攤總有很多賣剩的菜,晚上就會多炒一些,因此平常,喬望舒一直是自己拿個不鏽鋼保溫盒帶飯到學校吃,隻有夏天天氣熱的時候,食物容易壞,她才會食堂隨便打兩個素菜。她還從來沒有正正經經進過這種像樣的飯店,不過這家飯店雖然開在學校門口,但裝修得還挺考究,隻是看起來空****的, 生意並不是很好。
“在那邊。”韓初雪見她有些拘謹,指著一個方向對她說。
喬望舒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就看到一個修長筆直的少年背影,那少年穿著白襯衫坐在窗前。
窗外山巒疊翠,有風拂過,少年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喬望舒忽然有點不好的預感,果然,那少年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視,一雙杏色的眸子朝這邊看過來,好看的眉頭微微上揚。
喬望舒接受到他的目光那一刹那,對韓初雪說:“初雪,我忽然有點不舒服,這飯我還是不吃了。”
說完轉過身拔腳就跑,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
韓初雪愣了一下,大聲說道:“小舒。”
身後的顧徊不由自主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窗口望去,女孩子很快就跑進了他的視線裏,她紮著馬尾辯,穿著校服,個子不高,人也偏瘦,走在人群裏十分普通。
顧徊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總是留意她的一舉一動。
這個蠢貨,平時躲著他避著他就算了,他前不久剛救過她,不就是拿走了她一塊木頭嗎?見到他就跑是怎麽回事。
難道她就那麽討厭他!
事實上,此刻,一種難言的沮喪充斥在顧大少心裏,顧徊的的眸子黯淡下去。似乎來到這裏複讀之後,他就沒有真正開懷過。
了無生趣。
韓初雪將顧徊失落的樣子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這時,顧徊才跟著坐下:“ 她怎麽回事?”
“我還想問你怎麽回事呢,我說顧少,你不會真喜歡上喬望舒了吧?”
“你覺得我的眼光有那麽差嗎?”顧徊將目光從窗口收回來,被韓初雪一說,感覺臉有點發燙,麵上掛上了慣常的倨傲,掩飾似地回道。
韓初雪含笑說:“我就覺得喬望舒這姑娘挺好的。”
她原本隻是隨口接的話,誰知顧徊反而:“你覺得她哪裏好?”
韓初雪認真地想了想: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她看上去沒聲沒息溫柔順從,卻給人一種倔強和淡漠的感覺。”
“是嗎?”
“對了顧徊,你認識一個叫路涯的男生嗎?”
顧徊一聽到這個名字,好看的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想起那天晚上喬望舒那句“這些材料對路涯很重要。”
她為了一袋子木頭跟能豁命似的,思及此處,嘴上不由得露出一絲嘲諷和不屑:“我應該認識他嗎?”
“我隻是覺得奇怪,喬望舒這樣的人怎麽會和路涯的關係這麽好? ”
“關我什麽事?”
“沒什麽。”韓初雪說著,把長發拂至腦後,“我跟你說的糖醋裏脊你幫我點了沒?”
“自己點。”
“我說顧少,你請吃飯也有點誠意好嘛!”韓初雪一邊抱怨,一邊自己跑去點菜了。
顧徊不由自主地又朝窗口看去,樓下這條路通往學校,路上的學生三三兩兩,可是哪裏還有那抹身影。
韓初雪像是學生時代每個班上都有的那種漂亮女孩,是很多男生的初戀。
而學生時代,每個女孩身邊都有過那麽一個人,她或許不是最美的,但她和你牽手起一起吃飯,一起上課,一起去圖書館,一起上廁所……是最懂你的人。
她的名字叫閨蜜。
05
“勁爆新聞,你們猜我今天看到什麽了?我看到顧徊和韓初雪約會了。”
“真的假的,他們倆不是老吵架嗎?你可別亂說。”
“拜托我親眼所見能有假嗎,他們還一起吃飯了呢。”
“我看韓初雪之前都是裝的吧,為了引起顧大少的注意,故意裝得很高傲似的,她心機還真是挺深的。”
“噓,都別說了,他們回來了。”
顧徊和韓初雪一回到教室,就發現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表情各異,他們一出現,大家不約而同地噤了聲,用一種不太友好的目光朝他們看過來。
喬望舒也在教室,她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一隻圓珠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神情安靜,專注,仿佛在外界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般。
顧徊經過她坐拉的時候,用餘光瞟了她一眼,發現她居然在畫畫,韓初雪也朝著喬望舒走來,輕聲說:“我以為你在做習題呢,你在畫畫啊?來給我看看。”
喬望舒一抬頭,說:“我亂畫的。”
“亂畫都畫得這麽好,你也太有才了。”韓初雪拿起本子一看,不由得驚歎:“這是《灌籃高手》裏的流川楓嗎?畫得可真像,我超喜歡他的,看來我們倆的眼光還挺像的,畫完可以送我嗎?”
她都這樣說了,喬望舒怎麽能拒絕,本來說好和韓初雪一起去吃飯,結果自己臨陣脫逃,她心裏覺得挺過意不去的就點頭答應了。
很快上課鈴聲就響了了,是一節英語課,喬望舒一直是認真聽課的那類人,可是身後某人卻不讓她如願,用筆戳著她的背:“喬望舒,你得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今天為什麽看到我就跑?”
喬望舒沒理他。
剛好英語老師要點人回答問題,顧徊忽然站起來,大聲說:“Why? Give me an answer(給我一個答案)!”
喬望舒心裏直冒冷汗。
英語老師不知道他這話是問喬望舒的,被他反問住了半秒,然後說:“顧徊同學,現在是你要給我一個answer”
……
由於周五放課比較早,喬望舒準備去給母親去收菜攤,顧大少沒有從喬望舒那裏得到答案,將她堵在教室門口:“你是不是故意的?”
眾人見中午在傳聞中與韓初雪約會過的顧大少如此反常的舉動,紛紛圍過來,很顯然對於此事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喬望舒見他一副不得到答案是不肯罷休的樣子,無法再對他視而不見,輕輕地說:“顧徊,有件事我想請求你。”
“說吧。”顧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少女朝他湊過來幾分,突然的靠近,讓顧徊的心跳快了一拍,少年能夠聞到她頭發上洗發水的清香,淡淡的,十分好聞。
她在他耳邊說話時,一種異樣的感覺傳遍他的全身。
而她輕輕淡淡地說:“以後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和我說話了?”
顧徊原本還陷在某種迷亂裏,這句話卻像當頭悶棍,猛然將他敲醒。
真是該死。
誰聽到這樣的話都會憤怒吧,更何況顧大少那樣驕傲的人。感覺到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踐踏,顧大少孤傲地昂著頭,最後一縷斜陽映著他的臉,將他的眼睛映得通紅,像是熊熊燃燒的憤怒火焰。
他掃視著她,冷哼一聲:“喬望舒,你以為你是仙女嗎?”
喬望舒低下頭,沒有說話,讓顧大少仿佛一拳打在棉花裏。
他瞥了一眼周圍瞪大眼睛的圍觀者,明顯察覺自己剛剛說的那句話無足輕重,一隻手卻依然擋著出口,另一隻手去拽著喬望舒,以防她從另一個門逃走。過了一會兒,似乎想到什麽,鬼始神差地又補上一句:“你以為這樣勾引我,我就會答應你的表白嗎?嗬,就你這小短腿小瘦胳膊,我顧徊看上誰都不會看上你!”
“……”
喬望舒瞠目結舌,她不過想要平靜地度過自己的學生生涯,之所以見到顧徊就逃,是因為他的光芒太過璀璨鋒利,第一次見到他,她就知道他來自雲端,而她比塵埃更低,低到地獄深處。
她怎麽會不自量力地去喜歡他,她躲他避他還來不及。
可他像鑲著寶石的刀鋒,劃開寂靜的海麵,在她的世界裏掀起驚濤駭浪。
再是強作鎮定,到底是十四五歲的少女,喬望舒被氣得滿臉通紅,話都說不出來。
“……”
她局促的樣子像一劑靈藥,讓顧徊沮喪氣憤的心情居然神奇地好轉了起來,臉上帶著點勝利的喜悅,衝她眨了眨那雙好看的眼睛,仿佛在說:想和我鬥,你還太嫩了點。
此時,眾圍觀群眾爆出第一聲驚呼——
“天啦!喬望舒這樣的優等生居然也喜歡顧徊!”
然後是第二聲:“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不行,讓我好好消化一下。”
……
小喬和我講這段的時候,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一直以為顧徊是個情商低的家夥,不得不說,那個時候的他段位比我想象中的高多了,簡直是腹黑至極啊!
日暈預示著要下雨,月暈預示著要刮風。
你看,日月都曾被冰晶折射的光暈蒙過臉,更何況我們生而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