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就是有這麽一種人,在你的世界裏橫衝直撞、予取予求,你拿她束手無策。

01

那個暑假喬望舒除了監督喬澤厚寫寫暑假作業和在菜市場給劉玉嬌幫幫忙,其它時間就是在家裏看看漫畫。

說起來,喬望舒雖然喜歡看漫畫,但比起規規矩矩用紙和筆作畫,喬望舒更喜歡像幼時那樣隨手抓一把沙子鋪在任何一個平麵上,用手也好,牙簽和樹枝也好,任何工具都能勾出好看的圖形——跳躍的音符、盛開的花兒、靜默的山流動的水、一躍而起的魚、飛機穿過雲層後寂寥的天空……

很隨性,很變幻。

畫完就能很快毀掉,了無痕跡,然而,這些卻在少女的心中自成了一個世界。

中考完後那段時間,劉玉嬌確實對喬望舒很滿意,她逢人就驕傲地說:“我們家老大沒什麽別的優點,就一點好,在學習上不讓我操心。有時身上沒帶紙往地上一蹲,抓個樹枝就開始算題。”

若是能換來旁人一句“要是我們家囡囡有你們家望舒那股勁的一半我就省心了。”她就更得意了。

……

青春期裏,每個父母的嘴裏都有一個別人家的孩子,而喬望舒之所以不招人喜歡,有一半是因為在同齡人眼中,她就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對此,她本人很無奈,然而無計可施,隻能由她去。

南喬鎮不大,一傳十,十傳百。傳言到路涯口中卻變成了,好學生喬望舒家因為窮買不起紙筆,天天用樹枝在地上算題,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拿了第一名。

開學前夕,路涯特意送了她一支鋼筆和一本漂亮的硬皮筆記本,說:以後,在地上算題那個習慣你得改改。

喬望舒哭笑不得。

而這個暑假,顧徊的狀態卻與她截然不同,自從那次海邊聚會後,他就離開了南喬鎮,回到了喧囂的城市中。

原以為擺脫了那個破舊的小鎮,他的心情就會好起來,結果反而總是想起那段時光,想起那張平靜而又倔強的臉,以前那些紈絝們約他出去浪**,他也感到無精打采,陷入了一種煩燥壓抑的情緒中,聽什麽都刺耳,看什麽都不爽,時間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無限拉長。

很快就開學了,喬望舒去一中報名那天正好喬澤厚也開學,劉玉嬌沒有辦法來送她。不過這也正合她意,她可以與路涯一起去學校,路涯幫她辦妥了入學手續才離開。

他剛走後沒多久,喬望舒居然在學生宿舍遇到了李瑟,是大姑父送李瑟來學校的,那個記憶裏的刁蠻大小姐長高了不少,穿著一套粉紅色的裙子,背著一個紅色的小背包,上麵掛著毛絨絨的公仔。

聽說大姑父一家這幾年做生意賺了錢,李瑟學習成績一直不好,想必他們為了讓她念一中,煞費苦心地托了不少關係。

人的記憶會隨著年齡和閱曆的增長而不斷更新,李瑟大概早就忘了幼年時,兩人近乎水火不容的相處模式。見到喬望舒,李瑟開心地跑過來給了她一個熊抱,老姐老姐喊得那叫一個親熱。喬望舒感覺到對方柔軟的身子貼在自己身上,像個樹袋熊,然而不知道為什麽這種親熱讓她感覺不到太多愉悅,隻覺得渾身僵硬,有點尷尬,大概她是那種記憶更迭比較緩慢的人。

大姑父算不上英俊,但卻是一個非常高大偉岸的男人,平日總愛皺著眉頭不苟言笑,給人一種嚴厲的感覺,和喬望舒一家除了年節的走動也並不親熱。這天見了喬望舒,卻難得露出了一個笑容。他像搬家一樣,幫李瑟拎著兩個大行李箱,一直送她到宿舍,交待她們:“以後你們姐妹在這個學校裏要互相幫助。”

臨走時,大姑父把喬望舒叫到一邊,拿出兩百塊錢遞給她,喬望舒受寵若驚。都說他們一家家境不錯, 可是記憶裏,大姑父卻從沒給過喬望舒和弟弟錢,隻有接李瑟回家那次給他們帶了一包糖作禮物。

然而這次,男人卻不容推脫地將錢塞到了她手裏,語重心長地說:“望舒,你大一點,要多照顧妹妹,這錢你拿著,就當姑父幫瑟兒放在你那裏的,瑟兒被我們寵壞了,平時就大手大腳,如果她手上的錢不夠了,你幫我從你這裏補貼補貼她。”

喬望舒愣愣地看著大姑父那麽高大嚴肅的一個人細心耐心地幫李瑟整理床鋪,不由得想起她看過的豌豆公主的童話故事,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感到眼睛刺刺的。

從進入青春期開始“父親”這兩個字便是喬望舒生命裏缺失的那一部分,這世上有人拚爹,有人拚命,有人幸福,有人不幸,有人離開,有人留下。

離開的人隻會在親人和愛人生命留下一個缺口,風大雨大,久而久之再大的傷痛也被時間治愈,喬望舒覺得可怕的是,她已經習慣了沒有父親的生活。可是眼前的畫麵卻觸動了喬望舒內心深處那根脆弱的弦,讓她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叫父愛的東西流淌在空氣中,她有些羨慕地想,李瑟真幸福。

然而這個幸福的小公主全然沒有意識,推著自己的父親:“老爸,你跟我姐說什麽悄悄話呢,不會讓她替你監管著我吧!唉呀呀,你就回去吧,我不會給你惹事的。”

“那你好好讀書。”

“知道了。”

男人聽到答複這才含著笑離去。

然而就在他的背影消失的那一刹那,李瑟瞬間原形畢露,她比著剪刀手一蹦老高,高喊:“耶,終於自由了。”

喬望舒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事實上李瑟想得太天真了,在這所學霸紮推,高手如雲的高中裏,怎麽可能會有自由。

而當時李瑟馬上轉移了話題:“老姐,路涯哥的學校是不是就在這附近,我們去找他玩怎麽樣?”

“現在嗎?”

“對啊,反正今天也沒正式上課,走啦走啦。”

這個城市一共有三所重點高中,排名前三的分別為第一、三、八中,有句話在學生群體中被廣為傳頌:一中的呆子,三中的才子,八中的公子。

路涯念的就是八中。雖然在升學率上,八中排到了第三,但該校師資雄厚,校園寬敞,教學樓修建得比其它兩所高中都漂亮,還有兩幢氣派的學生公寓。不過,大有大的不好,要在這諾大的校園裏找一個人可不是件易事。

喬望舒和李瑟在校園裏閑逛了一會,就在李瑟失落的時候,喬望舒突然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回過頭,居然看到了長發披肩的韓初雪。

韓初雪卻有些疑惑地說:“小舒,你不是考上了一中了嗎?怎麽在這裏?”

“我老姐是陪我來找人的。”還沒等喬望舒說話,李瑟就飛快地替她回答了。

“你是小舒的妹妹啊,真可愛,我是韓初雪,她初中同學。”韓初雪得體地說,她本身長得漂亮,氣質又好,往那一站,不時有路過的男生頻頻回頭朝她們看過來。

李瑟有點興奮,不過喬望舒一點也不喜歡被人注視的感覺,她匆匆地和韓初雪告了別,就和李瑟離開了。

李瑟一路在嘟囔 :“什麽八中的公子,我看也沒幾個帥哥嘛,和路涯哥比差遠了,可惜,都沒見到路涯哥,白白害我今天穿得這麽漂亮。”

喬望舒不能理解李瑟這樣的公主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喜歡一個人,怎麽可以這麽坦然這麽直白地掛在嘴上呢。

不過李瑟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錯,喬望舒想,路涯平時在學校一定很受歡迎吧!

想到這裏, 藍色的蒼穹下,小小的少女突然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不知道是不是有這樣一種定律,你越是費心去尋找一件東西它越是遍尋不著,可當你不需要它,它又頻繁出現在你的視線裏。

某天沒洗頭發出門心裏祈禱著千萬不要遇到熟人,結果偏偏就遇上了,更糟糕的是,對方還是你喜歡的人。然而,當你打扮得漂漂亮亮,準備去邂逅某人,可那人偏偏就是不出現。

這青春,還真是,荒涼啊!

02

李瑟這位公主住進宿舍第一天就和室友發生了口角,原因不過是對方從上床下來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她放在下床床頭的毛絨大抱熊。

學校宿舍裏那種鐵架子床本身就狹小,也就這位公主放一隻大抱熊在**麵,還給熊取了個嗲嗲的名字叫寶寶。

喬望舒很無語,然而作為表姐,她答應過姑父要照顧她,也不可能完全放手不管,隻能充當和事佬,竭力阻止事故的發生,隻是奈何李瑟又是那種不依不撓的性子,說她兩句,她就衝你發脾氣,“你到底是不是我姐,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

“……”

這個公主的難伺候還體現在她每天都起得最晚,大多數少女都有的臭美和虛榮在她身上乘以2,總之不將自己折騰到最美的狀態她壓根就不會出門,這可苦了等她的喬望舒。而且她還總是有各種各樣的鬼點子,每每喬望舒不願跟她胡鬧,但是又拗不過她撒嬌。

這世上就是有這麽一種人,他們在你的世界裏橫衝直撞、予取予求 ,可是你對他們沒有一點辦法,隻能忍,不能怒。

對於喬望舒來說李瑟與顧徊都是那樣的人。

是的,李瑟讓喬望舒想起了那位囂張而又喜怒無常的顧大少。

雖然他們是兩個毫不相幹的人。

喬望舒甩了甩頭,將那不該想起的人和與他有關的記憶拋諸腦後。

這天早上,喬望舒和李瑟往教室走去,走到一半,李瑟說:“老姐,把你的書包給我一下。

李瑟有很多裝飾品小寶貝,見喬望舒的書包大,就往裏麵塞,自己卻隻背一隻巴掌大點的小書包。喬望舒無奈地將書包帶子順下來,遞給她。

她正翻著,身後有人走過去不小心帶到了她,書包忽然掉在地上,裏麵的東西掉了出來——除了一些文具用品,還有一個瓶子滾了出來,在地上滾了一米多遠。

“姐,那是什麽?”李瑟連忙跑過去撿,一雙潔白的匡威運動鞋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鞋的主人先她一步彎腰將瓶子撿了起來,他有一隻白晳修長的手,像是日本漫畫中美少年的手。

李瑟飛快地抬起頭,然後她感覺到短暫的心髒缺氧,大腦一片空白,一種巨大的眩暈感將她籠罩。

而那隻手的主人卻拿著瓶子,繞過她,走了幾步遞給了不遠處的喬望舒。

與李瑟的眩暈不同,喬望舒見到來人的時候腦海裏轟然一聲巨響,他是天邊的雲,他是聚落的雨,他是她害怕重遇的人——

顧徊。

喬望舒想,他不是要去S市念貴族高中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是你的吧,喬兔子。”顧大少的聲音打斷了她心中的疑問,“見到我不用這麽意外吧!”

喬望舒飛快地想將瓶子奪過來,顧徊卻在這時故意將手縮了回去。李瑟終於回過神來了,她看清了顧徊握在手中的那個瓶子,居然是一瓶沙子。

“老姐,他……是誰啊?”李瑟揉了揉眼睛,“那什麽,你……你沒事背著一瓶沙子做什麽?”

顧徊也饒有興趣地盯著喬望舒,顯然李瑟問出了他想問的話。

在顧徊看來,這隻兔子還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不過,這就是她的有趣之處吧。

喬望舒絕望地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看來她這是禍不單行,隻好硬著頭皮解釋道:“我怕來這裏讀書水土不服,聽說裝泥土和沙子什麽的帶在身邊有用。”

這真的不是一個很合理很睿智的解釋 ,就連李瑟這樣冒失的人都能輕易將她識破:“你又不是要出國,有什麽水土不服的?!”

喬望舒心想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算了,還是自己當啞巴吧,她無聲地將瓶子拿回來,重新裝進自己的書包裏。

不過,李瑟很快就將重點從沙子上移向了還站在那裏的顧大少,人也緊張起來,連說話都沒有了平時的順暢:“那個,謝謝你啊,我姐這人就是這樣,不太愛答理人。對了,你認識我姐吧?你也是她的同學嗎?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

“顧徊。”

“我叫李瑟,錦瑟的瑟。”李瑟興高采烈地自我介紹,顧徊卻伸手指了指前麵,李瑟才發現喬望舒居然在這種時候丟下她顧自走了,連忙小跑步追了上去,跑了兩步又回過頭對顧徊揮了揮手。

荒涼的青春裏總有一兩個人能掀起風浪。

總有那麽一兩場相遇電光火石,福禍難料。

03

喬望舒唯一慶幸的是自己和李瑟並不在同一個班,上天有好生之德,也許這就是留給她的生路吧!

然而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進了教室,讓喬望舒馬上意識到這條生路布滿荊棘,顧徊的年紀本來就比喬望舒他們大一歲,高一的時候已經有近一米八的身高,卻比初中更加挺拔,惹人注目。

不過在這個陌生的班級,大家還沒有混熟,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場麵沒有出現。

喬望舒顧自翻著自己的書,老師安排大家簡單的介紹一下自己,輪到顧徊時,他說:“我來這所學校是因為一個人,她是……”

少年杏色的眸子裏有一閃而逝的遲疑,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全班,掃到喬望舒臉上的時候,她連忙把頭低下去,聽到他的聲音:“他是我的父親。”

下課後,李瑟在樓下等喬望舒,見到喬望舒慢吞吞地下來,第一句話是:“我覺得我要對路涯哥移情別戀了,我對不起他 。”

猛然聽到路涯的名字,喬望舒還有點錯愕:“你說什麽?”

“姐,我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寧,我覺得我好像喜歡上早上見到的那個帥哥了,就是幫你撿沙子的那個啊。”李瑟捧著自己的臉。

“你不是第一次見到他嗎?”喬望舒皺眉,連忙拉走李瑟,生怕顧徊在身後陸續走出來的人潮裏般。

“對啊,一見鍾情,是不是很浪漫?他以前是你同學,你知道他喜歡什麽類型的人嗎?你覺得他會喜歡我嗎?”

“我怎麽會知道。”喬望舒說完察覺自己的語氣頗有些重了,連忙又補充了一句:“大姑父讓你好好念書,你別想這些七七八八的了,那個人不是什麽好人。”

喬望舒剛說完,就感覺到李瑟僵直了背脊,手指戳著她的胳膊,示意她往旁邊看。

而她手指的方向,顧徊筆挺得如同白楊一般的身影正穿過人群,他身形高挑,氣質出塵,在人群裏像個光源體,也難怪李瑟跟失了魂似的。

可喬望舒早就知道這美好皮囊的本質,畢業那天,他故意在海邊說的那番話還言猶在耳。無論怎麽樣,喬望舒都不想自己身邊任何人和這個人扯上關係 。

然而這人間的事,最易事與願違。不然,這所學校高一一共十來個班,她怎麽就偏偏和顧大少分到了一個班。雖然不再是前後桌,但在同一個教室,活動範圍就那麽大,抬頭不見低頭見,總覺得他什麽時候會突然給她一擊。

都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喬望舒是個有點悲觀主義的人,不過她也懶得想那麽多了。劉玉嬌早就把話說在了前麵,如果她考不上好的大學,就會讓她輟學回家給她賣菜。雖然初中的時候喬望舒成績拔尖,但到了這裏撐死也隻能算是中遊,為了不落後於人太遠,她不得不暗中加把勁。

也許是因為畫畫的原因,喬望舒喜歡觀察周圍的人和事物,而在學校裏最直觀的觀察對象是老師——班主任是個中年男人,每天都把胡子刮得幹幹淨淨,但人非常刻板,嚴厲,明明教的是數學,卻說得一手好雞湯——什麽“夢想沒有捷徑,隻有堅持堅持再堅持”什麽“現在流的汗是為了讓你們以後少流淚”……他還有一個愛好,就是喜歡吹噓他教出了多少棟梁之材。

幾個任課老師裏印象最深的是語文老師,她也是任課老師裏唯一一個女人,留著一頭披肩發,在明朗的光線下,能看出淺淺酒紅色,妝容也淡雅,第一天就穿了一條酒紅色的包身魚尾裙,配著尖頭高跟鞋給她們上課。

而真正讓喬望舒意外並驚訝的還是她那張臉,雖然她們隻有過一麵之緣,但這張臉有太多她所熟悉的痕跡,使她一眼就認出,她是路涯的媽媽。饒是如此,黑板上的“戴愛琴”三個字,還是讓她感到一陣恍惚,思緒回到很多年以前,是的,在很早以前她曾聽母親問過路叔叔,他們離婚的真正原因。。

那時她還小,但不知道為什麽,她還依稀記得路叔叔的描述,他說“門不當戶不對,她出生在一個知識分子家庭,自己也是個老師,長得又漂亮,都說我配不上他。跟著我這十來年,我也沒虧待她,就讓她在家帶帶孩子,讓她不要去工作了,每個月發了工資都交給她存著,她的一件衣服夠我一身行頭,但到底還是留不住。”

講台上的女人因為保養得當,身材與少女無異,氣質更是優雅得體,整個人看上去真的很年輕,很難想象她已經有一個十七歲的兒子,更難想象的是那樣詩情畫意的一個人如果和自己的母樣一樣被柴米油鹽醬醋茶日複一日的浸染會變成什麽樣子。

喬望舒好像有些理解,她當時為什麽毅然決然地離開路叔叔了。

一節課下來,戴愛琴給喬望舒的感覺隻有四個字,行雲流水,她的容貌,她的聲音,她的姿態都那麽恰到好處。可喬望舒整堂課都在走神,她想,真好,以後每天看著這張臉給自己上課,就好像看到了遺傳了她美貌的路涯。

下課後,戴愛琴忽然走向了喬望舒,讓她去她的辦公室一趟。

戴愛琴的辦公室幹淨明亮,除了普通的辦公用具,還擺著一台黑色的鋼琴,桌上顯眼的地方擺著一個複古的花瓶,插著鮮豔的花朵。

“喜歡語文嗎?” 作為一個語文老師,她的開場白雖然職業,但語氣親和,配上好看得無懈可擊的笑容。一邊說一邊給她倒了一杯綠茶,她的十指纖細,無名指上戴著一枚不大但非常特別的鑽石戒指。

喬望舒和大部分女生一樣,文科成績比理科好,語文確實是她喜歡的科目,每次新書一發下來,她會自己先把語文書上的課文看一遍,因此她對戴愛琴點了點頭。

“我的科代表還空缺,你有興趣擔當這一職位嗎?”女人溫柔地笑著說。

“聽憑老師安排。”喬望舒一向不喜歡當官,但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女人麵前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她甚至沒問一句:為什麽是我?

“那就這麽定了。”女人神情愉悅,“我找你來還有一件私事。望舒,我知道你是路涯的朋友,我給他織了一件毛衣,還買了些他喜歡吃的東西,你可以幫我帶給他嗎?”

“老師,您還是自己給他吧,他就在八中很近的。”說完馬上意識到,後麵那句是多餘的,她怎麽可能不知道路涯在哪上學。

果然,女人的眸子一黯:“你可能不知道,自從他爸爸出事後,這孩子一直不待見我,你和他關係好,我想也許你能幫幫我。”

喬望舒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她想,一個女人,用了所有的勇氣選擇了追求自己理想的生活,卻得不到親生兒子的諒解,那種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思及此,她點了點頭:“好,我會幫老師轉交的。”

在遇見小喬之前,我一直誤以為學霸眼裏的老師就是“偉岸光輝”這幾個字的方正楷體,還是大寫加粗的。

不過,對於很多學渣來說,老師這種生物大概是世上最可怕的存在,尤其是班主任,好像長了三隻眼睛似的,你一旦做錯了事,那隻天眼就為你打開了。

可是,運氣好的話,也會遇到一些很可愛的老師,TA帶給你的除了書本上的知識,還會從TA人生的經曆中篩掉一些什麽,你不經意間就能看到,聽到,甚至拾到。

04

喬望舒一方麵想著她應該怎麽樣才能說服他接受他媽媽的一番好意,沒有人比她更了解路涯——他一向都是有自己個性和原則的人。另一方麵,喬望舒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他。開學那天,送她來學校時,他就和她說過,他有時間會來找她。事實上好幾周過去了,他一直沒有來。

一中不比南喬中學,這裏校規甚嚴,又是封閉式管理,如果不是周末就怕他來了也進不了。

就在這個時候,意外地收到了韓初雪的來信,雖然兩所學校隔了不到二十分鍾的路程,但誰說隔得近就不能寫信了。

對於時間充沛精力旺盛青春無處安放的少年人來說,還有比寫信更適合用來打發無聊時間又能寄托情感的事情嗎?

韓初雪的信洋洋灑灑寫了兩頁,信紙裏麵還夾了一朵幹花,是一朵月季,她在信裏說自己經常在學校裏看路涯打球,路涯是學校的籃球隊隊長,三步扣籃簡直堪比流川楓,還說她現在已經進了拉拉隊。

一向敏感的喬望舒卻並沒有從韓初雪的信裏感覺到什麽異樣,或許那個時候其實她感覺到了,但是她不願正視,鬼使神差地,喬望舒回信說讓韓初雪幫忙轉告路涯,她有東西要給他。

韓初雪很講義氣地把話帶到了,在她的回信裏,居然單獨附了一張信紙,是路涯寫給喬望舒的,大意是他們過兩天就要放月假了,他打聽過了,一中和八中放假的時間是同一天,可以一道回去。雖然隻有寥寥數語,但是喬望舒卻將這封信反複看了幾遍,愛不釋手,她想起了爺爺屋後的櫻桃樹,想起了那個叫吃心的遊戲和那些獨屬於倆人的回不去的時光,她甚至覺得自己有點想念那個愛告狀的喬澤厚了。

“喬望舒,你傻笑什麽?笑了半個下午了。”同桌的女孩露出暖昧的笑容,“你不會收到誰給你寫的的情書了吧。”

喬望舒連忙搖頭,慌張地把信紙收起來。

“不是你臉紅什麽!”同桌卻看透她一般。

她臉紅了嗎?

情書這兩個字,多美啊,讓喬望舒覺得心悸。

與此同時,李瑟跟被灌了迷藥似的,也不知她用什麽方法居然在一個月內收集到了顧徊的資料,身高、體重、生日、愛好、QQ號,還有手機號。

那時,小城市的學生群體中能用得起手機的寥寥無幾,然而顧大少卻揣了一隻當時最新款的諾基亞招搖得不行。

李瑟興奮地對喬望舒宣布:“看來,我必須得讓我爸給我買一隻手機才行。”

李瑟是個行動派,一邊說,一邊看向操場一角的電話亭,將一遝書塞到喬望舒懷裏,說:“姐,我現在就去打電話,這些書你幫我拿一下。”

對於李瑟種種瘋狂的行徑,喬望舒除了感到頭疼,幾乎無計可施。

就這樣,她站在公用電話亭不遠處那條鋪著鵝卵石的小路邊,等著李瑟,操場上有幾個高年級的男生正在打籃球。

不知道為什麽,喬望舒看著他們在陽光下跳躍的身影神思飄遠,就在喬望舒走神的時候,一道陰影籠罩過來。

不是顧徊那個陰魂不散的家夥,還能有誰。

顧徊拿了喬望舒手上的兩本書,慢慢地念道:“惡作劇、之……吻,狼的、**?喬兔子,你還看這種沒腦子的書啊。”

喬望舒心裏叫苦不迭,碰上這人總沒什麽好事,嘴上不肯示弱:“我看什麽書不關你的事吧。”

“當然關我的事,沒記錯的話,你是初中唯一一個中考分數超過了我的吧,我難道不應該關心關心對手都有些什麽愛好?”

喬望舒好像忽然明白了,那次在海邊他故意給她難堪,不過是因為中考落後於她。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對手。”她吐字清晰,表情冷淡卻又透著認真。

這一句話讓顧徊噎住了,麵前的人眼裏像是隔著層清冷的雲霧,像晨跑時迎來的第一縷風,冷冽,卻讓人神情氣爽。

“是嗎?”顧徊把書放回去,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說:“我都忘了你也是個女生了,女生一般都不會把我當對手,她們總是希望和我有些別的什麽……”

“對不起,我不想和你有什麽,我們之間也不會有什麽。”喬望舒沒見過這麽自戀的人,實在不想和他周旋,快步朝電話亭走去。

這個時候,李瑟正好也打完了電話,她捧著話筒開心地說:“老姐,我爸答應我了,他說隻要我成績進步他就給我買手機。”

說完,還不待喬望舒抓著她離開,她就眼睛一亮,“那不是顧徊嗎?天啦天啦,他朝這邊走過來了。”

李瑟連忙擱下話筒,飛快地用手了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又理了理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在顧徊走到她們麵前時扯出一個她私底下對著鏡子調整過八百遍,自認為最好看的笑容:“HI。”

顧徊也對她笑了笑,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電話亭的一邊,恰好堵住了她們的出路,沒話找話地說:“我還有事問你,你有韓初雪的聯係方式嗎?”

這話顯然是問喬望舒的,可是接話的人的人卻是李瑟:“我知道。上回我們在路涯哥的學校見到的那個長發美女韓初雪是吧?”

“你知道她?”顧徊終於正眼看向了李瑟,李瑟被看得臉上發熱,連忙點頭,“ 上次我姐帶我去找路涯哥在八中遇到了她,她還給了我姐一個聯係地址。”

顧徊和李瑟聊了幾句,頗不以為然地看了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喬望舒一眼,轉身走了。

李瑟癡癡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半晌,轉頭問喬望舒說:“你說他為什麽會打聽那什麽韓初雪,他是不是喜歡她?”

喬望舒想起初中時他們倆確實傳過緋聞,不禁點了點頭,似是而非地回道:“可能是吧。”

看著李瑟的好心情瞬間跌落下去,一副萎靡的樣子,其實還是有點內疚的,然而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喬望舒也無力收回。讓喬望舒憂喜參半的是,李瑟這個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沒過幾天,又重振旗鼓,信誓旦旦地說:“不管他喜歡誰,反正我都要追他。”

喬望舒感覺到很無奈。

“姐,你知道嗎?我昨天去上網,顧徊居然通過我的QQ交友請求了。”

喬望舒很想搖醒她:“你能不能清醒點,他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然而她清楚地知道, 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不過徒增煩惱罷了,可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覺得李瑟陷得越深就會跌得就越重。

人的情感像一條河,友情是,愛情也是。

有些河流得比較湍急,有些則流得比較緩慢,有些河一生隻流向一個地方,有些卻會生出支流,或在中途改變方向。

05

放月假那天隻上了半天課,喬望舒正準備回宿舍,卻被李瑟截住,她臉上笑開了一朵花:“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顧徊說我們可以搭他家的順風車回去,正好我也好久沒有見到外公了,和你們一起回去看看他。”

喬望舒的第一反應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以她對顧大少的了解,小恩小惠後麵沒準又有什麽後招等著他們呢,對於這個人,她的想法隻有四個字——遠離為妙。

“瑟兒,你去和他說一聲,我們就不坐他的車了,我這邊還要等人。”

“等誰啊?”

“路涯和韓初雪。”

李瑟聽到韓初雪這個名字有些不悅,想到顧徊喜歡的人可能是就是她,絕對不能讓他們在這裏見麵,她眼珠子一轉:“不然姐,你等他們吧,我坐顧徊的車先走。”

“那也不行,萬一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能有什麽事。”

喬望舒不想在顧徊的事上和她多費口舌,盡可能迂回著問道:“你要去看你外公的事和你爸媽說好了嗎?”

“還沒呢,到時打個電話不就行了。”

“那,你自己小心點。”喬望舒交待了幾句,無奈地回到宿舍拿起前一天就已經收拾好的行李,她自己隻有一個背包,戴老師讓喬望舒交給路涯的東西用一個漂亮的袋子裝著,拎在手上,喬望舒一麵想著路涯什麽時候來找自己,一邊又擔心李瑟。

校門口到處都是和她一樣背著包包帶著行李的人,喬望舒舉目四望,卻沒看到路涯的身影,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電子表, 快兩點了,明明約好一點在校門口等他的,她不禁有點急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私家橋車停在那裏,透過降下的車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副駕駛上低著頭,不知道在玩手機還是打遊戲的顧徊,而後座歡快地對她招手的人正是李瑟。

喬望舒硬著頭皮走了過去,除了開車的中年男人,裏麵隻坐了顧徊和李瑟兩個人,難怪她這麽得意。

喬望舒雖然百般不情願但還是走到車窗外,對副駕駛的少年說了句:“我妹妹就麻煩你們了。”

禮貌客氣中透著隱隱的疏離。

顧徊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無聲地遞給她一隻手機,見喬望舒不動,說:“你電話,韓初雪打來的,不接的話,我幫你掛了。”

喬望舒來不及細想韓初雪怎麽會把電話打到顧徊手機上,她飛快地接過手機放在耳邊,那聲喂還沒說出口,就先聽到顧徊慢條斯理的聲音:“拿反了。”

他在嘲笑她。

喬望舒滿懷心事,又是第一次用手機,動作確實有點笨拙。沒關係,就讓他笑吧!他既然一直把她當對手,那就讓他從這個對手身上找回一點智商優越感好了。

不過,經他提醒,她還是拿正了手機,與此同時聽到裏麵傳來的聲音“是望舒嗎?你先回去吧,路涯這邊有點事,要晚點才能回去。”

那邊的聲音聽上去並沒有異樣,可是喬望舒心裏卻湧起不好的預感,路涯不是一個言而無信的人,他不回去為什麽不自己和她說,讓韓初雪代為轉告?

再說韓初雪與路涯不過是點頭之交,什麽時候關係好到了這種地步。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蹊蹺。

越往下想越覺得不安, 發現車裏的兩雙眼睛都在正盯著她,不由得轉過頭,對著電話輕聲說:“能不能讓路涯聽電話?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邊傳來一陣嘈雜,隱約聽到一句“放心吧,沒事。”,

“你們現在還在學校嗎……喂……喂!”

電話掛了。

……

喬望舒愣了一秒把電話還給顧徊,說了聲謝謝,就飛快地朝外跑去,她心想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以往校門口還能租到摩的,但這天由於回家的學生太多,竟然一輛車也沒有。

好在喬望舒去過路涯的學校,大致知道路怎麽走,此時此刻,她一秒鍾遲疑也沒有,就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身後的黑色橋車開了過來,從喬望舒身邊開過去的的時候,李瑟在車窗裏麵對她說:“姐,你這是要去哪?”她似乎對前麵那位司機說了一句:“叔叔,能請你在這裏停一下車嗎?”

顧大少毫不留情地搖上了車窗: “停車做什麽,她不是要等人嗎?”

車子飛馳而過,揚起一陣尾氣和灰塵。

一個人的優越感到底能不能取暖?

這個問題我沒有答案。

但過剩的自尊心不一定能取暖,特別是自尊心與你的情感歸屬背道而馳的時候。

06

喬望舒根據地址先後找到了路涯和韓初雪的教室,不過教室門都已經上了鎖,她在諾大的學校轉了兩圈,一連問了幾個同學,然而並無收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眼看天色漸晚,喬望舒連午飯都沒有吃,饑腸轆轆地抱著戴老師讓她交給路涯的毛衣蹲在人去樓空之後十分寂寥的校門口。

守株待兔雖然有點傻,但現在也並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了。更何況現在這個時候就算返回學校,自己宿舍的門也鎖了。

當那聲“喂。”響起的時候,喬望舒撿了一根樹杈子,隨手在地上畫著星星,仔細去看,她畫的不是星星,是兩隻牽手的海星。喬望舒抬起頭,以為自己眼花,她居然再次看到了顧徊。

“你怎麽來這裏了?李瑟她人呢?”她不解,他不是和李瑟一起回南喬鎮了嗎?

“我看你現在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顧大少居高臨下,冷嘲熱諷地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長得特別安全,晚上就準備蹲在這裏過夜試試?”

“這不關你的事吧。”喬望舒扔掉手裏的樹枝,這個時候她沒力氣和他打嘴仗。

“當然不關我的事,如果不是韓初雪讓我把你帶回去,你以為我會管你。”顧徊的大少爺脾氣一向莫名其妙,喬望舒自然不知道他在氣什麽。

其實顧徊老家就是這座縣城的,現在,為了就近照看兒子,崔女士還真的把她的事業拓展到了這個縣城,在市中心開了一家婚紗連鎖店她就等著兒子放假回家,哪知一到放假,顧徊就說有點想念南喬中學門外餐館的夥食了,非讓崔女士的司機送他回去一趟。

當年南喬鎮的革新船廠一連出了兩條人命,經過了一輪內部改革,顧徊的父親顧應華成了船廠新的幕後老板。顧應華恨鐵不成鋼地將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送到南喬中學複讀,最心疼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母親崔女士。

崔女士是做婚紗和禮服設計的,工作之餘愛鑽研美容、護膚和養生,對生活品質很有講究,經常和顧徊說,兒子,你以後你去哪裏念大學,媽媽就把婚紗連鎖店開到哪去。

知兒莫若母,崔女士怎麽會看不出來孩子對他父親安排的抗拒,不過比起擔心他在新學校惹出什麽事,母親似乎更多地是擔心這個在蜜罐裏長大的孩子適應不了新學校的生活,食堂的夥食肯定是不能吃的,她一度誇張地想把南喬中學外麵那家飯店承包下來,讓家裏的保姆專程過去給顧徊洗衣做飯。顧應華一句話斷了她的念想:我是讓他去念書的,不是讓他去給我當少爺的,你別給我慣著他。

話雖如此,愛子心切的崔女士還是背著顧應華在南喬中學外麵的餐館專程給顧徊開了一年的小灶。

不過顧徊也爭氣,在南喬中學複讀一年之後,不僅成績突飛猛進,還長高了不少,長得倍兒根正苗紅。

顧應華一高興,到處揚言說要將他送到市裏的最好的高中去,念完高中就出國。顧徊反而不樂意了,跟他爹說:“我要照常升入縣一中。”

“兒子,這事你不能任性,縣一中雖然是重點高中,但學習環境和市裏根本沒法比。”顧應華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 崔女士先急了。

顧徊心想“南喬中學都念過了,我還怕什麽。”他看向他的母親,吐出一句,“我爸說得沒錯,挫折使人成長。”

顧應華早就察覺到了兒子的變化,那孩子過去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這一年脫胎換骨 ,他希望這種良好的轉變能延續下去,索性就同意了兒子的升學要求。

八成是腦子出了問題,顧徊回到南喬鎮之後,一碗飯都還沒吃完,就借了餐館老板兒子的單車,玩命地騎了兩個小時的飛車回到了這裏。

“顧徊,你是不是知道初雪她們在哪裏?”甫一聽到韓初雪的名字,喬望舒黯淡的眸子裏忽然有了閃爍的神采,“你能不能告訴我?”

顧徊像看傻逼一樣看著她,惡聲惡氣地說:“我又沒在她身上植入芯片,我怎麽會知道。”

“她往你的手機打過電話,你能聯係到她嗎?”喬望舒的臉色蒼白異常,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上和顧徊劃清界線了。

“不能。”顧徊收回目光,側過頭不去看她,她這個樣子讓莫名讓他有些心軟,補上一句“她用的是公用電話。”

眼看她的臉由希望轉成絕望,顧徊抬手看了看表:“回南喬鎮的最後一班巴士是幾點?”

“6點半。”

“恭喜你,現在快7點了。”顧大少幸災樂禍地說,仿佛她沒車回去了,他多開心似的。

能不能回去原不是喬望舒首要考慮的問題,可是現在經顧徊一提醒,她馬上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劉玉嬌不知道她們這天放假還好,可偏偏李瑟回去看她外公了,這也就意味著喬望舒必須找一個晚歸甚至不歸的合理理由。因為李瑟不知道路涯是她舅媽讓女兒交往的黑名單,以她張揚的個性,不說漏嘴才怪。

可是還沒有找到路涯他們,怎麽辦?

喬望舒忽然一個激靈,轉向顧徊,那樣直直地看著他:“能借你的手機給我打個電話嗎?”

顧徊在她的注視下摸出手機遞給她,見喬望舒手裏抱著一懷東西,難得紳士地說:“東西給我。”

喬望舒抱緊袋子,警惕地後退了一步。上回他搶走她一塊材料,說過的話清晰地回響在她的腦海裏,他說,我就喜歡奪人所愛。

“我說你這個人怎麽什麽破爛玩意都跟寶貝似的。”顧大少麵露不屑之色,“算了,你愛拿就自己拿著吧!”

小喬像一麵境子,透過她的講述,我仿佛看到了初中時不知道因為什麽事被老師留堂的自己,我記得那天下課自己不知怎麽就哭了,哭著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陪伴我的隻有天邊的雲霞和風聲。

也許我們的青春裏都有過那樣一段荊棘叢生的路吧, 沒有出口,沒有盡頭。

這段路的本身就叫做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