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已經是初冬了,窗外飄著細雨,海風格外刺骨,即使穿著厚重的毛衣,手中捧著熱茶,杜若仍能感覺到冷意。

“在看什麽?”正望著窗外景色發呆的杜若,被易北的呼喚聲拉回到現實中來。

“冬天來了呢!”杜若說。

“小姐,你是不是太無聊了?”易北皺皺眉,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望著杜若。

“今年的冬天來得有些晚。”說完,杜若飲了口茶。

“我可沒有那個興致跟你哈拉,我隻知道明天是截稿日,如果不按時交稿,平常看起來很溫柔的左岩哥,也會變成酷斯拉。”易北吐吐舌頭,做怪獸樣。

“好想看左岩變成酷斯拉的樣子。”杜若突然很興奮。

“我看你真是傻掉了。”易北怪笑一下。

“近來生活好無趣,我隻是想要找點樂子罷了。”

“我怎麽覺得最近的小若若很反常呢!別人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才會患得患失,你不會是戀愛了吧?”易北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得了吧,別一副戀愛專家的樣子,你再欺負我,小心我向悠遊告狀,讓她來收拾你。”

“好,算你狠,我忍。”一提到夏悠遊,他就拿杜若沒有辦法。

“這才乖嘛,快工作吧,加油!”杜若悠閑地坐在窗邊,向拚命工作的易北眨眨眼。

時鍾滴答、滴答地響著,走過一圈又一圈,天色漸漸暗下來。

“呼——”易北長長地舒了口氣,“終於完成了,這部夏日戀語折磨了我們兩個多月,現在可以解脫了!趕稿趕得我腰酸背疼,我隻想洗個澡,安心地睡上一覺。”

“要我來幫你按摩一下嗎?”杜若壞笑著說。

“不用勞駕了。”易北忙閃開,“讓你按摩,我會生不如死,我還是去洗澡。”

“真是不好玩。”杜若翻弄著已經完成的作品,思緒彷佛又飄回了夏日的海之夢沙灘。

在海之夢飯店,她的命運被無形的手改變了。

不久,杜若手中端著咖啡,輕輕敲著秋星河工作室的門,裏麵沒有回應,杜若當是他默許,便推門而入。

“休息一下吧,我泡了咖啡。”杜若對還伏案工作的秋星河說。

“你和易北的工作完成了嗎?”秋星河接過咖啡後問。

“已經做好了。”杜若像小學生一樣認真地回答。

秋星河不停地轉動著手中的湯匙,思緒卻不知神遊何方,這正好給杜若一個可以仔細欣賞他的機會。不知從何時起,能夠這樣靜靜地望著他,也變成了杜若的一種樂趣。

“這是我的新構思,你看如何?”秋星河猛然回望杜若,發覺她正呆呆地看著他。

四目相交的那一瞬間,杜若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她突然希望秋星河也能夠同樣感受到她現在的心情。

秋星河避開了杜若的注視,垂下頭說:“你困了嗎?那就去休息吧。”

一股莫名的心酸包圍住了杜若。秋星河不會了解此刻她的心情吧?望著他,她又怎麽會困倦呢?她多希望時間停留在那一秒,讓他們就那樣安靜地彼此相望著。

“我還不困,讓我看你的新構思吧。”杜若接過本子,仔細閱讀著。

水之戀——

汐和泫是一對水精靈雙胞兄弟,他們同時愛上了古堡裏的公主。

在一天夜裏,公主因為追逐美麗的金絲雀而迷失了方向,並在海邊偶遇了泫。泫有著琥珀色的眼睛和頭發,公主驚呆了,以為遇上了妖怪,驚恐地向後退去,並大喊著:“不要靠近我!”

後來,公主昏了過去,泫救起公主,並把她安全地送回了古堡。公主醒來後,發現自己安然無恙,也得知泫並非是吃人的妖怪。

傍晚,公主再次來到海邊,希望能夠遇見泫,想要向他致謝。接著,她被一陣美妙的琴聲所吸引,她見到了和泫有著相同外貌的汐,不同的是,汐有著海水般溫柔而清澈的眼眸和頭發。公主陶醉在汐的溫柔琴聲,因而情不自禁地愛上了汐。

當公主得知泫和汐是一對感情甚好的孿生兄弟,而且他們都同時深愛著她時,她無從選擇,最後選擇了消失。

泫在痛苦的等待中死去,就這樣過了幾百年,泫的遊魂一直徘徊在海邊,苦苦守候著那片蔚藍的海,等待著他的公主回來……

沉默了許久,杜若喃喃地說:“為什麽會是這麽憂傷的結局呢?”

秋星河不語,杜若又開口:“難道你的心中就隻有悲傷嗎?”她再也忍不住內心蓄積的情感,大喊:“為什麽不能給泫安排一個好的結局呢?”

“現實總會有遺憾。”秋星河終於開口了,“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完美結局,太平淡、太遙遠……”

“漫畫不是應該給人美好回憶的嗎?”杜若激動地說。

“一味地追求完美,會讓人心力交瘁。”秋星河擺出一副“你不懂”的臉。

“苦等了幾百年的泫,就算沒有公主,也應該會有別的女孩子愛上他吧?”

“那是什麽謬論?”秋星河想要結束這次不太愉快的談話,他覺得杜若變得有些無法理喻。

“一定會有女孩子愛上泫的!”杜若神情激動地按住稿紙。

“你隻是助手而已,故事大綱我說了算。”秋星河有些不耐煩,他不明白杜若是怎麽了,怎麽突然這麽激動?

“不行!”杜若幾乎失控地撲到稿紙上,“那樣泫就太可憐了。”淚不知為何無聲息地落下。

秋星河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萬萬沒想到,僅僅為了這微不足道的故事大綱,杜若竟然會和他爭執到流淚?

“這個故事隻在構思階段,最後的結局怎樣,有必要這麽認真嗎?”

杜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或許她把故事中的泫看作是秋星河的化身,而那個公主就是秋星河那個她所不知的過去。她不要讓泫的靈魂一直徘徊在過去的記憶中,她想成為泫生命中的一部分。

“你想怎樣修改呢?”秋星河做了讓步。

“讓泫和他現世的戀人有個美好的開始和美好的結局。”杜若完全將自己融入其中,感覺自己就是泫現世的戀人。

“現世的戀人……”秋星河默念,然後動筆在手稿結尾處寫下了幾行文字後,遞給杜若。

杜若懷著期待的心情,再次捧起那本手稿。

泫在現世遇見一名和公主有著相似外貌的少女,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泫救了少女一命,少女愛上了他……

少女望著泫一點點消失在水中,她哭喊著他的名字,不讓他離開。隻見泫回頭,用無限傷感的眼神望著少女,淡淡地說:“你不是我的公主。”

泫消失在夜空下的海麵,隻留下少女無助地望著海麵,傷心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你好殘忍。”杜若的淚悄無聲息地落下,或許在秋星河的眼中,這隻是一部悲情的作品,而他卻不知道,它粉碎了杜若全部的夢想與期待……

望著再次落淚的杜若,秋星河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你實在無法接受那樣的結局,我再修改一次。”秋星河做了最大的讓步。

“不用了。”杜若悲哀地一笑,“你說得對,現實就是這麽殘忍。畢竟公主才是泫的真心最愛,隻是在某一時刻,泫錯將少女誤認為是公主罷了。最後他拋棄她,離她而去,也是應該的事吧。”

“這樣真的好嗎?”

杜若沉默以對,房間的氣氛變得很奇怪,杜若的心也跟著搖擺不定……

經過秋星河潤過的文稿,左岩也頗為滿意。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們開始投入這部名為水之戀的漫畫創作中。在杜若的心裏,這可能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對秋日梧桐的作品如此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