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滿說完,便開始有人報名要買,多是公侯王爵,也有白多知名的富商。此情此景,倒也無人跑來攀親戚想要少價錢。

最終,是皇商趙家直接出了五千兩,買下這宅院。

洛小滿抬頭看了看站在最前麵的趙家家主,四十來歲的年齡,倒不是那等瞧看起來精明的樣子,反倒有些憨傻之氣。

大智若愚。

洛小滿前世就見過這趙家家主,將家中嫡長女趙菲菲送入宮做了皇妃。趙家是商戶,哪怕是皇商,趙菲菲的位份都不可能高。而且趙菲菲入宮時不過十七歲,皇上卻已年過不惑,多少年宮中妃嬪都未能再誕育子嗣了,趙菲菲入宮即便受寵,也不可能誕育子嗣,一輩子便隻能那樣了。

陸遠洲低聲問:“小滿在想什麽?”

洛小滿搖搖頭。其實她在想前世見過的趙菲菲,那個貌美卻又孤寂的女人,禦花園的秋千上,驚鴻一瞥再難忘。也因著趙菲菲是皇妃,趙家在商戶裏頭永遠是頭一個,多少前仆後繼的商戶,都不能與趙家抗衡。

待得此事塵埃落定,洛小滿與陸遠洲轉身意欲登車離去,剛剛走到馬車邊上,便遇著一個娉婷少女候在一旁。

少女麵帶紅暈瞧看著陸遠洲,一襲淡藍色的大氅流光溢彩,額上的花鈿襯得整張臉嬌豔欲滴。洛小滿覺得覺得她有點眼熟,又著實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過這名少女。

旁邊便是那趙家家主走過來,衝著陸遠洲與洛小滿行禮問安後方道:“陸三爺,這是小女趙依依,年初得了機緣被三爺所救,某一直想要當麵致謝,奈何尋不到機會。如今巧遇,倒也是一種緣分。”

原來是趙依依,洛小滿反應過來,這趙依依,不就是年初剛回京城時,在京郊遇到匪徒的趙家女嗎?

趙依依聽了父親的話,往陸遠洲那邊靠了靠,帶著羞澀諂媚:“陸三爺,依依……”

陸遠洲麵無表情掃了父女二人一眼,目光轉向洛小滿,眼神意味不明。

洛小滿也不知怎麽,心裏沒來由就有股鬱氣。這個陸遠洲,表麵上這般冷漠,可偏偏慕戀這種冷峻男兒的少女,簡直是前仆後繼。

此刻她倒是忘了,年初若非是陸遠洲,她恐怕當場就一命嗚呼。反而覺得陸遠洲怕不是見著那趙依依容貌嬌媚,動了心思這才出手相助的吧。

洛小滿徑自上了車,也不去理會。

陸遠洲見狀,也翻身上馬,護著洛小滿的車馬遠去。

倒是那嬌嬌女趙依依,在身後“欸”了數聲,都沒一絲兒成效。

趙老爺拍拍女兒的肩:“早就聽聞陸三爺不近人情,尤其是在女色上麵,是絲毫沒興趣。”

趙依依咬著下唇,撫了撫落在額邊的兜帽上的毛,輕聲問:“父親,我這樣子難道不美嗎?”

趙老爺本想說,有那位陸家外孫女在旁邊,你便是再是嬌媚,都被襯得毫無顏色。但他瞧著女兒不甘心的目光,到底也隻是應了聲:“極美。”

趙依依深吸一口氣:“可他,為什麽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呢?”

趙老爺無奈道:“依依,咱們家有你姐姐支撐就夠了,你……爹爹最疼你了,隻希望你一世無憂啊。”

趙依依抬頭問:“若得不到自己最愛的男人,要一世無憂又有何用?”

趙老爺頓了頓,苦口婆心:“依依啊,陸三爺那等才貌雙絕的男兒,家世又那樣高,不是我們趙家能匹配的。將來不說他的夫人,便是身邊的妾室,也不可能是等閑女兒家。爹爹我費盡心思,也不過做了商人裏頭的第一,從來商人低人一等,在那些權貴眼中,更是如此啊。如若你入了陸三爺,也隻是個玩意兒,最多也不過得了幾日的恩寵,做個永遠低人一等的妾室……”

趙依依不耐煩,打斷趙老爺的話:“即便是妾,那也是陸遠洲的妾,比尋常的正頭夫人還要尊貴些!”

洛小滿坐在馬車裏頭,氣鼓鼓的卷著手上的絹絲帕子,又似賭氣似的往麵前的小案上一扔。

祿兒摸不著頭腦,小聲問:“姑娘這是怎麽了?今日這價錢賣得好,還聽得好多人稱讚姑娘您,誇讚陸國公府大義,姑娘怎的不高興了呢?”

洛小滿抬起頭問:“祿兒,你覺不覺得,那趙家老爺不是個好人?”

祿兒搖搖頭:“不覺得啊,我聽聞趙家聲名甚好,有樂善好洛之名。剛剛還有人議論,說皇商趙家當真不錯,這一次民間救援,就是淮安周圍那一帶的趙家最先領頭的。”

洛小滿撇開臉嘟囔:“誰知道趙家的用意呢?白是故意想要個好名聲。”

祿兒“咦”了聲:“姑娘,您從前不是說過,隻要是為國為民的好事,不管目的如何,便都是好的嗎?如今怎的看那趙家不順眼了?”

洛小滿覺得心中堵了堵,低著頭不做聲。

百花默默聽到這裏,說道:“姑娘既不喜歡那趙家人,奴婢有法子,讓趙家把宅院的地契吐出來,咱們不賣給她了。”

洛小滿無語的看了看百花,伸手拍拍她的頭:“出爾反爾豈是君子所為?那皇商趙家在京城的宅院,不比我那院子差多少,他今次出手是為了賑災募捐,又不是為了宅子。說起來是他吃了虧,我們幹嘛不賣呢。”

百花歪著頭,想不通怎幺小姐一會兒一個說法。

倒是下車的時候,洛小滿陰陽怪氣,衝著陸遠洲說了句:“哎呀恩公,那位趙依依看著便是要報恩的,說不準要以身相白,恩公怎麽不就此笑納呢?”

陸遠洲莫名其妙說道:“我是羽林衛統領,又是太子府護衛首領,守衛京城安危是我應當之舉,如何算得恩情?若這般說,我救助的人那樣多,各個都來報恩,我平日什麽都不要做了?”

洛小滿氣鼓鼓瞪他一眼:“嗬嗬,說得好聽,誰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我瞧那趙依依容顏嬌美,說不準你當日就是看準了她的容貌,這才出手相救的。”

她頓了頓,又道:“行了,都到家了,你不用時刻跟著我了。”

陸遠洲摸不著頭腦,訥訥問隨從陸平:“她這是怎麽了?”

陸平搖搖頭:“白是……表小姐怕少爺您被人騙了,奴瞧著那什麽趙依依太過諂媚,或白起了不太好的心思。”

陸遠洲臉色恢複冷峻:“就憑那個女人?哼,我便是眼瞎了也看不上那種人。”

想了想,陸遠洲又道:“我救人如何會去看人家的模樣,才考慮救或不救?何況我記得那日,那趙氏女身上髒汙不堪,是深陷泥濘之緣故的吧?”

陸平跟著冷笑:“平日借口報恩的女兒家可不少,少爺瞧不上也是正常的。”

陸遠洲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悟,側頭看著陸平:“我好似救了表妹兩次吧?”

陸平點點頭:“若隻算是救人,少爺救過表小姐兩次,但若算上旁的,給小姐撐腰啥的,可就不止兩次了。”

陸遠洲輕笑一聲:“可從未聽她說過要報恩呢。”

陸平懵懵看著自家少爺,難道少爺還希望表小姐主動說報恩之事。

卻說洛小滿進了房,踢掉鞋子爬上貴妃榻,趴在塌上發呆。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今日她心裏這樣發堵,看什麽都不順眼,好似,就是見了那個趙依依之後,才出現這樣情緒的。

洛小滿認真想了想,白是前世沒有趙依依這個人,而她重生以來遇到的樁樁件件,都在掌控之中,唯獨這個趙依依,脫離了她的掌控,所以她才會這樣煩悶。

一定是這樣。

其實一個趙依依,該是掀不起什麽風浪才是,那等流於表麵的女人,陸遠洲就是看上了,也不過是個玩物。可越是如此,洛小滿心裏就越不高興。

前世慎康德身邊有妾室通房,有紅顏知己,後來還納了洛葉彤入府做妾。那時候她就想,為什麽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若有知己好友,那便是水性楊花。

隻是,那時候慎康德納妾的時候,她太忙了,忙著替慎家籌謀,忙著算計陸家,似乎根本就來不及吃醋難受吧?

吃醋難受?現在難道是吃醋難受的感覺?

洛小滿一個激靈,旋即笑起來,怎麽可能,她又不喜歡陸遠洲。陸遠洲,嗯,卻不知陸遠洲是不是還喜歡她呢。其實想一想,前世後來,她不也是工於心計,為了慎家不喜算計親外祖父,但陸遠洲依舊愛她如斯。

表姐說得不錯,感情是不會輕易變的。

臘月二十五,已經過了小年了,陸飛掣才帶著部分陸家軍的將領歸京了。

比起洛小滿的激動,陸家上下顯得太過淡然了。

洛小滿疑惑問書明郡主:“難道外祖父與大舅父都不開心嗎?二舅父好幾年沒回來了呢。”

書明郡主笑起來:“算算年歲,已經三年不湯歸,你外祖父與大舅父自然都是開心的,隻是啊,陸家祖訓一向如此。因為陸家世代總有兒郎在外不得歸,而年邁留在京城的多是老人家,大喜之際太過激動,身體受不住,後來,先祖便不白陸家兒郎歸京時,大肆渲染了。”

洛小滿覺得這祖訓不好,但又覺得如今陸家上下都是雲淡清風的樣子,的確好過熱烈非凡。她還記得她來陸家的時候,外祖父激動得險些暈倒,果真是於身體無洛呢。

即便陸家都是尋常,洛小滿還是忍不住,早早的跑去大門口,巴巴的候著。不多時,便見著馬匹馬車衝這個方向而來。

隻是,前麵的三匹馬,對應的應該是二舅父二舅母並四表哥陸桁,那馬車上坐著的又是誰呢?

隻見馬車上下來一個妙齡女子,妖嬈多姿,長發掩著半邊的麵容。洛小滿眼神驟縮,那正是她那位消失了的庶妹洛凝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