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明郡主問洛小滿意思的時候,倒是將洛小滿嚇一大跳。

“這……這是外祖父的想法?”

書明郡主點點頭:“是的,那個什麽公子禹看上了你,你外祖父覺得,隻要你一天不定下來,他就不安心。”

洛小滿徹底愣住了。

書明郡主拉著洛小滿的手:“小滿,可莫要覺得大舅母自賣自誇,你三表哥譽滿京城,不論是容貌還是氣質,他第二便無人能稱第一。而且咱們陸家是有家訓的,兒郎年過四十無嗣方可納妾,且隻能納良妾,不可納貴妾或者賤妾。”

洛小滿又問了句:“表哥他……答應了?”

書明郡主愛憐的替洛小滿理了理頭發:“小滿這麽好看,你表哥怎會不應?不過,你外祖父也說了,隻要你不同意,誰也不能迫你答應。”

洛小滿低垂著頭,卻不知心裏是欣喜還是失落。昨夜那個親吻的夢,實在是太真實了,表哥與她……若是她的一廂情願呢?

雖則時下盲婚啞嫁多,夫妻之間並無什麽情愛的感覺,便要成婚生子過一輩子。但她總覺得,若今生不能尋一個一心之人,那也是遺憾。她自以為自己是陸遠洲的那個一心之人,卻又怕,陸遠洲並不是她的那個一心之人。

萬一陸遠洲有心儀之人呢?即便沒有,萬一陸遠洲並不喜她,隻迫於外祖父的要求,又因她是表妹,才要答應的呢?

書明郡主見洛小滿惶惶不安,又有羞澀之相,連忙繼續道:“小滿,我知你是擔心阿綏那孩子太過冷漠,但他已經在你外祖父跟前立過誓,表示會對你好的,你莫要擔心……何況,你外祖父,大舅父,還有我,總是會護著你的。”

洛小滿迷迷糊糊,點頭應下了。現下最合適的,自然是三表哥,何況她心中也喜歡她。

她原該高興,甚至她臉上還帶著羞澀的笑,笑得大舅母滿意極了。

可為什麽心裏頭還是沉甸甸的。

他要娶她,無關愛情。

想想還是有點沮喪。

……

春光無限好,池塘邊上紮著秋千,是外祖父怕她無聊,讓大舅父與幾個表哥一起,親手幫她紮的,結實又好看。

白是怕洛小滿無聊,大舅母請了幾家女兒過來作陪,此刻都在院子裏玩耍。主要是莊親王府,邵家的,以及儲英悟,還有幾個其他不鹹不淡人家的女兒。

太後千秋上,洛小滿得了賞被封縣主,這可是了不得的陸耀,哪怕那個縣主的封號是“忠慧”二字,也是旁人家求不來的。因此在場的女郎們,都使出渾身解數,討好麵前這個新任的縣主。

院子裏各處的花兒開得都好,這個時節不必從暖房裏培育,就有花團錦簇的景象。

女郎們討論得最多的,自然還是打聽來的消息。

“小滿,聽說你家是打算親上加親?”

洛小滿做出矜持姿態,嬌羞撇過臉,並不答應。

那女郎便撫掌笑:“陸三爺那樣的郎君,竟被你收入囊中,當真是可喜可賀。”

旁邊女郎也跟著嬌笑:“可不是嘛?太後壽宴上,陸三爺的那一舞,不知舞動多少女兒家的心。”

幾個人圍上來打趣,洛小滿應景一般做嗔怒羞澀狀,總算是將玩笑話應付過去。

邵小姐爽朗笑起來:“本就是一家人,這庚帖隻用這邊拿到那邊,彩禮嫁妝也不必那般麻煩,可真真是方便得緊。”

倒是儲英悟,將洛小滿拉到一旁,小聲問:“你……當真跟你表哥定了親?”

洛小滿點點頭。

女郎還在討論:“之前聽說書明郡主在替小滿尋親事,我就想著這表兄表妹,有什麽不可以的?倒還以為是二人無意,沒湯想,這很不是送做一處了?”

“哈哈,太後壽宴上你沒看分明嗎?若小滿再不定下,恐怕就難了……”

儲英悟聽了這話,更是憂心忡忡:“小滿,我雖被我娘養得嬌氣了些,但有些事情還是看得懂的。你實話告訴我,你與你表哥的這門親,是不是權宜之計?”

洛小滿抬頭看了看她,目光淺淺:“挺好的。”

儲英悟撫著洛小滿的手悵然:“唉,權宜之計……不過陸遠洲那般姿容,配你倒也不差。”

洛小滿沒好氣的瞪著她:“你這說的什麽話?看人哪能隻看麵皮?”

儲英悟嘖嘖數聲:“我就是這麽膚淺的人,看人第一眼,自然是看麵皮了。小滿,休怪我說話難聽,這好看的兒郎,成親後便是惹出一些事情來,光看著那張臉,你心中的氣也消了大半。若是個容貌不佳的,隻怕是越看越氣。”

洛小滿推她一把:“那你家初堯哥哥,你是覺得他好看,還是不好看?”

儲英悟臉紅了:“說你呢,你扯到我頭上做什麽?我說的是你這樣,沒什麽感情的人湊到一起,容貌好的,總比容貌差的要強些。”

洛小滿發了會兒愣,轉頭問:“你說,他會否也是這樣想的?”

儲英悟噗嗤笑出了聲,在洛小滿額上戳了戳:“就陸遠洲那個性子?他會管你是美是醜是圓是扁?這也就你是他表妹,不然依我看呀,他就是棵鐵樹,這輩子都不可能娶妻的。”

前世陸遠洲就不湯娶妻。

洛小滿低垂著眼眸。

這模樣落在女郎們眼睛裏,便有了格外的意思。不管洛小滿如何,那陸遠洲的性子誰人不知?尋常人莫說親近,就是靠近陸遠洲些,他都要冷了臉不悅,身上的戾氣都得把人給冰凍住了。

心裏頭這樣想,嘴上卻不能這麽說,都是撿好聽的話勸慰小滿。

好在一旁的湯思娜,因著醫術不錯,拉扯著幾個貴女,正在替她們診脈。一時間,女郎們又轉了性子,紛紛擠到湯思娜身邊,要她給她們也瞧看瞧看。

儲英悟急急吼吼的也要上去,被洛小滿一把拉住。

“去做什麽?你們一個二個在府邸內嬌養著,女醫三日一請脈,還怕自己有個什麽毛病不成?”

儲英悟擺擺手:“不,我是去瞧瞧你那表姐,那可是湯家姑娘呢!我得看看,她是有什麽樣的本事,真能與太醫院的太醫相較嗎?”

這話被湯思娜聽到了,她抬頭見是個圓圓臉的姑娘,因著她年輕氣盛,湯家又從來不看權勢,她的臉色不大高興。

“這位姑娘若這般說,大可不必讓我瞧看,我是湯家女郎,可非那等拿錢辦事之人。瞧姑娘的麵相,是福貴之相。而我診視的人,以普通百姓為主,也恐搭了窮人的手,再去搭你那金貴的手,叫你嫌棄。”

儲英悟原就是個心直口快之人,剛剛隻不過隨意一句,卻沒想著湯家表姐言語這般不客氣。她也是有脾氣的,當下冷笑一聲。

“湯姑娘果真異於常人,不屑銅臭阿堵物。可既然如此,湯家緣何要來京城?京城可不是農家野地裏,可沒有那等瞧不起病拿不起藥的人。”

湯思娜騰的站起來。

儲英悟不依不饒:“我所說可有錯?既然清高,就有始有終,你湯家說了不入太醫署,卻又削尖了腦袋往京城裏鑽?焉知不是那等沽名釣譽之徒?”

“儲英悟!”

洛小滿揚聲喊了聲。

儲英悟方回過神,覺得自己利嘴之下,說話甚是不留情麵,她下意識抬頭望那湯姑娘瞧去。

湯思娜哪裏受過這等奇恥大辱,當下將桌上用來診視的物件收起來,轉身就走。

女郎們連忙兩相勸,一壁勸儲英悟主動認錯,一壁又勸湯思娜,言說儲英悟就是這麽個說話不過腦子的性子。

偏偏有位貴女無意間解釋了句:“那是大公主的女兒,是嬌養慣了……”

這話卻戳了湯思娜的肺門子,湯思娜冷笑連連:“大公主的女兒?也難怪這般自傲,不知體會民間疾苦。還要胡亂揣測,以為人人都與公主府一般勢力,想要削尖了腦袋往上爬呢!”

左邊是好友,右邊是表姐。洛小滿左右為難,是左勸右勸,最後勸得自己也要翻臉了,才讓兩個人勉強別扭的和好。

隻這和好,也隻是麵上的。

洛小滿懶得理她們兩個,自去一旁的花壇邊上賞花去了。

其他女郎便分成兩撥,算是將二人勸和好,一起去花壇邊上賞花。

湯思娜氣傲,便著意要說那花圃之中的花,再是名貴又有何用?還不如在山間漫山遍野的花兒好看。

儲英悟也想要譏諷一通,好在旁邊邵家女郎及時岔開話題,將這話翻轉過去。

洛小滿坐在椅子上,不知為什麽,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儲英悟氣鼓鼓的:“你還笑,你笑什麽?你那表姐,可真凶。”

隻是到底,她也沒敢再大聲,怕惹了那位小祖宗。

洛小滿拍拍她的頭:“你啊你,難怪大公主總是說把你寵壞了,怕你將來去了婆家會不順心。”

她走到秋千邊上坐上去,輕輕**了**。

儲英悟跟過來,這會兒是消了氣:“剛剛也是我太沒遮攔了,小滿,你去幫我道歉吧?”

洛小滿搖搖頭:“不去,你自己去。”

儲英悟哀求:“小滿,我們是好姐妹,你幫幫我吧。”

洛小滿依舊不應。

儲英悟一跺腳:“你不應,那你等著。”

她繞到洛小滿身後,用力一推。

洛小滿今日繞著花圃花壇走得時日久了些,自覺腳上這雙新製的鞋子穿著不大舒服,坐上秋千之後,就將右腳的鞋子給鬆開來,隻趿拉著。

被儲英悟這麽一推,猝不及防的**高了,而鞋子也脫出腳,一下子飛了出去。